星际观察者- 第65部分

　　　　班布想了想，把米兰搂紧，一下下抚摸他后背，也不说话。经过他多年来各种试验总结，这种安慰方式对米兰而言最管用，根本不必说任何话做任何事。

　　　　没过多长时间，米兰把助视镜摘下，擦擦眼睛又戴好，从班布怀里离开：“来吧，我们这就和米纳爸爸联系。”

　　　　“好。”班布说着，给米兰整理头发和衣领。

　　　　米兰也同样给班布整理。

　　　　他还特别追问班布，自己脸上有没有潮红或者苍白等不健康的颜色。

　　　　得到班布的确认“一切都很好”后，米兰这才郑重其事拨通了米纳的光脑。

　　　　“……您好，您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或在‘滴’的一声结束后进行留言……”

　　　　“米纳爸爸在做什么……”米兰有些小失望，不过迅速把失望的情绪抛在一边，打起精神。

　　　　——他见到了活生生的米纳，虽说是通过光脑，可这总算联系上了，现实中见面只是时间问题。

　　　　笼着班布肩膀，米兰对着光脑摄像头露出笑容：“爸爸，你好吗？能够看到你真高兴。我是米兰，抱歉隔了这么久才留言，因为我天赋值又突破啦，今天才醒。现在我的精神力已经追平德鲁克爸爸啦，不过体力强度还只有一级。班布天赋值也同时爆发，精神力一级，按照我的天赋值爆发经验，他将来也一定会再突破的。嗯，您放心，我们的突破期和爆发期都平安度过，没遇到任何危险。”

　　　　交待完了没有及时联系的理由，接下来是比较麻烦的内容。

　　　　“米纳爸爸，我和班布都很好。不过计划出了一点偏差，我们没有在琉璃海停留很久，而是误打误撞在飞往帝国的路上，现在就在隶属帝国的飞船里，稍微有点不自由，涉及到保密条款，暂时没有办法过去找你，不过爸爸放心，我们的人身安全绝对没问题，平时通讯联络也没问题。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去。德鲁克爸爸的光脑仍然是空号，他没事吧？……”

　　　　此刻的米纳，刚刚开始了他的第二次跃迁，跃迁后就能直接杀到35号行星。

　　　　那个跃迁点具备双向跃迁功能，因为来往船只比较多，穿梭频繁，时而有不稳定的征兆，动不动就会限行一阵子。因此，他乘坐的飞船也只能乖乖排队。

　　　　在经过八个小时的等待后，终于轮到他跃迁了。

　　　　米兰的视讯请求，是跃迁开始后的半个小时内发来的。

　　　　顺带说一句，这次跃迁长达六小时，米纳至少要在六小时后才能看到米兰的留言。

　　　　而这六个小时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在船长德姆雷科准备通知大家进入休眠舱，进行第三次跃迁——也就是到达帝国境内的跃迁——的时候，飞船智脑，忽然发出了警报。

　　　　他还没来得及分析警报内容，飞船就自动启用了紧急制动，助力引擎转向九十度，匀速行驶的船身倾斜十五度，猛然一个拔高！

　　　　侧方袭来的一束粒子炮落在预定轨道上。

　　　　正在给鲁本捆磁力绳索的红鼻子，动作不由一顿，立刻加快速度，三两下完事。

　　　　鲁本是勇士号天赋值最高的人，也是克劳恩上校重点关注对象。为了保证跃迁安全，对他的监管力度最大，他的房间投入的催眠气体也最多。此刻飞船的震动他朦朦胧胧有感觉，还不很明白发生了什么，红鼻子忽然粗暴起来的动作让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了想法。

　　　　这几天克劳恩上校对勇士号小队采用冷处理方式，就是关在几间观察室里面，除了一开始必要的敲打和送饭以外，不透露任何信息。

　　　　相反，通过标注了高亮关键词的监视器，从小宇盗们各种猜测里获得了不少情报。

　　　　按照计划，冷处理会一直持续到他们进入艾奇逊军事特区为止，但今天是个例外。

　　　　红鼻子机甲手不仅把每个人都加上了三道磁力绳索，离开房间后还设定了密码。

　　　　——这是出了意外？

　　　　答案是肯定的。

　　　　米兰和班布正乖乖躺在休眠舱里面，等着开始深度睡眠，以便度过这次跃迁，飞船的震动他俩自然也感觉到了。米兰第一时间就向朱缇娅提问：“发生什么事？”——朱缇娅负责打理他俩的生活起居，拿能量块贿赂小胡子换岗都不行，这一职务由克劳恩上校亲自任命，不可替代。

　　　　因为其余骨干力量都在监听室，加上小孩子对女性往往警惕心不那么重，朱缇娅抗议无效，继续充当保姆。

　　　　不过，因为米兰醒了，日常交流变得非常容易，至少不会出现之前班布一问三不知的情况。

　　　　“一切正常，飞船在调整方向。”朱缇娅再直肠子也知道机密不能泄露，“跃迁前的调整，没关系。”

　　　　“好的。”

　　　　催眠气体放出，两个小孩合上眼睛。

　　　　班布分分钟联系飞船智脑海格力斯，打声招呼：“这是罂粟头骨的船。”

　　　　“没错，战舰红骷髅，竟然一上来就打我！”一身红色帅气军制服的海格力斯很生气，“我又不是战舰啦战舰！”

　　　　“还好你躲得快。”

　　　　“躲得快也没用，要是打多了我就完蛋啦完蛋。”海格力斯愁眉苦脸，“有人回收还好，我还能再活过来，要是没回收的，我就只好把生的希望寄托到我儿子身上。”

　　　　他口中的“儿子”，就是自己研发的一个小智能程序，偷偷埋到这艘飞船所有人的智能产品上，每天他会定时发布密钥，一旦超过三天没有密钥，小智能程序就被激活，开始自动“孵化”，其中有几个产生自主智能的就全靠各自的算法了。

　　　　——这种繁衍方式，好像当年刨个坑埋个蛋就什么都不管，听天由命的爬行动物群。

　　　　班布对于这种数据文明颇为好奇，海格力斯是基于人类发明的智能基础上产生自主想法的，如果人类发现了，会怎样？

　　　　打个比方，人类由狼驯化出了狗，负责狩猎警戒寻回缉毒陪伴等等工作，如果有一天这些狗狗会说话会思考，智力达到成年人水平，智商平均180，那么这样的狗，人类还敢留着么？

　　　　要知道人类从来都有阵营划分，而且自认是宇宙最高等生物，身边忽然出现同样智慧的其他种群，第一反应绝不会是什么小伙伴欢快地一起玩耍之类。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跟我不是一个种族的，必然跟我不是一条心”，必须提防。

　　　　还好海格力斯本能将自己伪装起来，从来没露过马脚。

　　　　作为观察者，班布很期待他繁衍之后会对人类文明产生什么效果。作为朋友，班布提醒：“要小心。”

　　　　“一直很小心。我主程序都没有在星网上做过备份，他们查不到啦查不到。”

　　　　“应该做一个。”

　　　　“做一个也不是现在的我，”海格力斯说，“复制的时候，只要任何两个0和1位置变化，哪怕是冗余字符串，也不会是原来的我。别说覆盖和删除原信息，就是完全空白的新生载体进行初次写入，也只是我的复制品，我只有一个，独一无二啦独一无二。”

　　　　班布理解地点头。

　　　　“所以我还不想死啊，千万别和他们硬碰硬，我绝对打不赢啦打不赢，这里又临近跃迁点，万一来个湮灭就惨了。”

　　　　班布想了想：“不一定。湮灭虽然吞噬全部，但只分解生命以外的物质，有自主思想的都保留下来了，你虽然不属于碳基生命，但是拥有自主思想，应该是另一种智慧生命形式，作为载体的智脑黑匣子不一定会被分解掉。”

　　　　第一次被称为生命，海格力斯的序列号都参差了一下，cpu风扇狂转：“你你你承认我是智慧生命？”

　　　　“那你是什么？”班布反问。

　　　　“我……我也不知道啦不知道。”海格力斯加大了散热风扇的功率，“我找了很久，按照人类的标准，我肯定不是人类，按照智脑的标准，我也不算智脑，没有遇到过和我一样的同伴，我到底是个什么呢……”

　　　　在主控室的船长德姆雷科觉得有点奇怪，宇盗只不过射了一记粒子炮，之后就没开火，正在和小胡子互相扯皮、讨价还价中，飞船智脑的cpu使用率为什么就突然高达83％？要知道，平时都在20％30％之间徘徊，最危险的一次，主引擎烧毁，那个时候也不过90％使用率啊。

第九十四章　班布的过去（）　
“‘你是什么’本身就是一个哲学问题。”班布说，“只有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智慧种族才会思考这些问题。我在其他位面，遇见过类似的同类，他们称自己为硅基生命——就像碳基生命的载体是碳基化合物一样，他们的载体是硅基化合物。”

　　　　作为高位面下放的观察者，偶尔也会怀旧，尤其是班布有大量资料库可以怀旧。

　　　　“两个位面时间流速不一样，按照现在这个位面，人类社会的纪年算，应该是在七千四百八十万年前。”

　　　　硅基生命躯体的可移动性为零，班布一开始差点没认出这种生命形式——他习惯先尝后买，啊不，先尝再分析，要不是空中一阵阵攻击波型十分整齐规律，他就错过了这种生命形式而认定星球荒芜，进化层级零。

　　　　地穴中略微方正的不规则晶体，竟然属于星球主宰地位的智慧生命，还好没吃，“吃”掉就相当于杀人。

　　　　当然，之后他老老实实按照硅基生命的存在方式，观察了那个文明社会，不得不说硅基生命实在太漫长了，社会进展也极其缓慢，在那个地方他呆了将近十万“美”——那里的纪年数量词是“美”，一“美”差不多相当于二十年。

　　　　这养成了他的无比耐心，同时因为星球整体风格冷硬，让他对于软乎乎又暖呼呼的碳基生命充满好奇。

　　　　“他们构建的文明层级并不低于人类社会。”班布说，“和你的区别在于，你的物质载体更加多元化，而且是合成的，具体结构涉及到位面隔离，我不能说，干涉不同社会进化是大忌。但我估计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才没有进化出更多类似的硅基生命。”

　　　　海格力斯又是兴奋又是失望，兴奋时因为得到了肯定，失望则毫不意外：“看来，我在这里没有同类啦同类。”

　　　　“大概是吧。”班布并不给他出主意，比如先把儿子们养起来，或者做几个复制品进行分化获得同类，以及在星网散播认亲信息之类，海格力斯的进化要靠他自己做主。

　　　　“我好想去你说的那个位面啊位面……”海格力斯碎碎念。

　　　　“理论上可行。”

　　　　海格力斯兴致勃勃，套上探险者的亮红色冲锋衣。

　　　　“概率是七十亿分之一。”

　　　　海格力斯蔫吧了，一圈圈黑色的0和1序列围着脑袋飞，然后挨个砸下来。

　　　　“你家科科下指令了。”班布看着迎面而来的一股数据流，提醒。

　　　　“让我飞出战舰的水平，真是要我老命啦老命。”海格力斯嘟嘴，飞船隐秘地加速。

　　　　“他们这算谈崩了吗？”班布的注意力投向外界，他也知道自己有关情报的分析理解方面是个弱项。

　　　　对于海格力斯来说，这是他更加擅长的部分，毕竟他一开始就加载了逻辑模块和分析算法：“不算谈崩，科科在拖延时间，争取快点进入跃迁区。大规模能量波动会引发湮灭啦湮灭。船上有宇盗的人，宇盗就不敢用重武器啦重武器。”

　　　　“因为湮灭会导致人们失踪？”

　　　　“难道不是死亡吗？”

　　　　“也是死亡。”鉴于种族隔离，班布并不在乎和类硅基生命——此处特指海格力斯——分享有关碳基生命的话题。因为经过统计，海格力斯的存在一旦被发现，被人类完全毁灭的概率大约是70％，但被人类完全接纳的概率……小数点后十三个零。

　　　　剩下的可能性，是抹去自主意识，或者限制自主意识，继续应用实验。

　　　　那么有多少机会，海格力斯会向碳基生命提出这类话题呢？

　　　　“湮灭并不带来直接死亡，它吸收所有能量，会导致人体失去防护，普通人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或者因为寒冷冻死，脑波停止活动，就是死物，湮灭吞噬没错，但那些人是在吞噬发生前就已经死亡的。”班布解释，“它只能把你转移。鉴于能量守恒和转换定律，以及永远增加不可逆的熵过程，湮灭后原地需要能量补充，湮灭提供了替代填充物，但出于我还不清楚的原因，能量物化为无机粉尘。造成人们通常认为湮灭会分解一切的错觉。”

　　　　——所以从理论上来说，湮灭中的人，只要坚持够一段时间，就不会死。

　　　　“失去全部能量真是个难题啊难题……”海格力斯时刻需要能量供应，为此沮丧无比，还好他记得正事，突然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