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内部
虽然身在曹家的众人都是修行有成之辈,
相对平民而言心智不知坚定多少,但正因修为之高,才能感受到来自这玉玺、或者说来自这玉玺后那位赵王的无尽威压。
那强大的精神强度几乎已经超越了在场所有人所能理解的范畴,哪怕空间上隔着千万里也让人难以忽视,每个人在这无形的注视下都有种灵魂被锁定的错觉,好像在这无穷意志下脆弱的仿佛蝼蚁般,弹指可灭。
不知过了一刹那还是多少岁月,自玉玺上升的光芒在瞬间陷入静止,那无形的意志也仿佛随着这静止的光芒逐渐稳固,一道无形之物在所有人正上方逐渐向着有形转变,时间与空间在这跨越物质与精神的物质前没有丝毫意义,直至这物由雾化散成眶时,他的形状才渐渐映入所有人眼帘。
那是一只眼睛。
以天为眶,以日为瞳,天下间有形之物都不可能逃脱他的眼帘,无论跑到天涯海角,他都会始终注视着你,无法逃离。
在看到这只眼睛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浮现起了这样一种感觉,那种无力感深深刻入内心最深处,就好像动物为了活下去要进食、为了繁衍要交配一样自然而然,根本无需学习。
在看到这只眼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尽相同。
何飞树、曹允修和郑昌喜三人明显是喜。
哪怕他们的目的完全不同,所想甚至根本相反,可这并没有干扰他们看到赵王天位出现时的喜悦。
曹允阳与在场众人则是惧。
哪怕他们每天都阴奉阳违缩在一片赵国最边缘的小地方搞事情、争权利,可是这并不会削减他们对赵王这个概念的畏惧,所谓天高皇帝远,正是因为身处偏远曹允阳才敢如此放肆。
可他现在却被赵王看见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他会死。
哪怕他是位强大到天下少有的命者。
命者确实是一国的高端战力,高端到即便是一国皇室也不敢轻易得罪,像明教中的那些强大命者更是要小心提防,因为一个不小心,他这一国之主就可能不小心翻车,只要有可能和平相处,赵国皇室便不可能与命者交恶,甚至还需要努力拉拢。
但与此相对的,
赵王为什么要拉拢命者?
因为他需要国家有稳定的秩序,相对其余诸国较快的经济发展速度,还有可以供他享乐、不至于每天都被人刺杀的安稳生活。
可当一个命者明确表现出想要造反的意愿时,赵王又会怎么做?
当然是。。。立斩不饶,断草除根。
到了这个层面,曹允阳只要被抓到,别说想活下来,连留一系血脉性命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借血脉而重生的例子可从来不在少数。
曹允阳清楚,从今日开始,他便进入赵国的必杀名单了。
造反、逆国、犯上。
这三条,永远是封建时代不可能容许存在的错误,不管你是什么人、有多强、有什么势力,只要你触了这三条,基本就与人间无关了。
触者必死。
曹允阳的冷汗缓缓自额头滑落,到了他这个层次本应不再存在‘汗液’这种用以调节新陈代谢的存在,可在被注视的那一瞬,曹允阳却感觉自己无力的仿佛一只被握住耳朵拎起来端详的小白兔。
这种深切的恐惧感,足足折磨了他三个呼吸。
这三个呼吸,对曹允阳来说,比他活过的那几百年都要漫长的多。
直至这三个呼吸过去,曹允阳才仿佛重新回忆起了呼吸的感觉,整个人如一条刚刚从陆地上丢进水里的鱼一样解开了限制,大口呼吸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喘开气,曹允阳就感觉天边传来一股无形的震动,一道磁性中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朕,已阅。”
话音方落,那只巨眼就仿若雾态般缓缓消解,如雪似霜,幽幽融化在空气之中,微不可见。
直至此时,充斥空间的静默才仿佛解锁般消散,外界的各种声音都仿佛乱蝇般嗡嗡嗡的传了进来,可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在意,所有人都保持着刚刚那静默的姿态,没有人多话,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除了曹允阳之外的所有二十一族之人目光都在曹允阳与何飞树之间来回徘徊,似乎是在踌躇,不知该选择哪方。
何飞树则是无所顾忌,小人得志般哈哈大笑了起来,腰杆子瞬间被枪杆子顶得直直的,什么狗屁家主,不还是照样得屈服在赵王威严之下,区区贱民居然也敢挑衅大赵官员的威严,修为高怎么了,修为高就了不起么!
“如何!尔等如今可知国威何在,皇威何在!区区贱民也敢学那邪会行大逆之事,尔等真当我等赵国官员皆是酒囊饭袋否!”
何飞树讲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多年来在四宗二十一族身下承受的屈辱终于有那么一朝可以发泄,心情激动的几乎难以自已。
可还未等他咽下口水继续瞎掰,突地就感觉自己颈上一痛,刚刚卡在嗓子里的口水却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反倒还有些血腥倒涌的怪异感觉。
颈部肌肉艰难收缩着驱动何飞树向旁边看去,看到的却是郑昌喜那依旧喜庆的憨脸。
以及那满手的血腥。
双眼立时瞪大
“你。。。。。。”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投名状()
人头,悄然落地。
直到死何飞树都没想明白郑昌喜为什么要杀自己,之前明明已经向他许下豪利重权,只要他何飞树还活着,那郑昌喜就能成为一城之保,甚至自己被调走之后还有希望混个小官当当。
这对一个贱民来说是何等的荣耀?
以己度人,何飞树实在想不明白他郑昌喜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自寻死路。
可郑昌喜就是这么做了,带着目的、带着利益、带着身家性命,毫不犹豫的斩下了何飞树的头颅。
曹允阳愣了,曹允修愣了,在场的所有家主全都呆立原地。
静默了将近一个呼吸,呆立在原地的曹允修突然大怒,一张脸憋得通红,双眼猩红着暴凸出来,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郑昌喜!这跟我们说的不一样!”
曹允修咆哮,一腔气愤难以自已。
“有差别么?”
郑昌喜依旧是那副憨笑表情,语气却不同于之前的喜庆,反而略微有些平淡,宛如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曹允阳同样不解,不过也只是冷眼看着,看到亲弟弟那惊慌失措的愤怒模样,嘴角不由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只有在释放了赵王天位之后,刺史玉玺才会暂时失去玄力,非官之人才能轻易将其斩杀,若是有刺史玉玺,我想杀他还得费上一番手脚。”
郑昌喜语气平淡,拽起何飞树残尸上的一角布料随意擦了擦手,目光平静的让人自心底涌起一抹寒意。
“相信在场的各位,刚刚应该也已经听到了。”郑昌喜憨笑着的脸上看不出颜色,跨过何飞树的尸体走到怒发冲冠的曹允修身边,手中染着血的衣角随手扔掉,面向众人。
“我郑昌喜在这蠢货身边隐忍负重多年,也被众位嘲笑了多年,等的便是现在了。”郑昌喜那憨厚笑意中,是藏不住的凛然杀意,“曹家如今犯下逆反大罪,各位也自看得清楚,虽说咱们赤岩地处偏僻、环境恶劣,但毕竟还是大赵国土。”
郑昌喜话中挑拨意味很足,几乎是个人都能听得出郑昌喜的意思,但却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听着,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到曹允阳身上。
“但郑家不同。”郑昌喜双手摊开,那副憨笑的模样在冷漠的动作下显得愈发滑稽,“你们都听到何飞树的那番话了,如果说,这赤岩城中有一个家族绝对不会受到清洗,也不会为曹家之事所牵连,那么这个家族,一!定!是郑家。”
郑昌喜口中的‘一定’二字咬的很重,重的有如一把大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就在这重锤落下的瞬间,众人脑中却不由浮现起何飞树禀意时的说辞。
‘唯郑族协臣以定乱势,清明净乱。’
半柱香前的一句话,如今在那地上猩红与头颅的映照下,听来却是如此喑哑刺耳。
不过也正因为何飞树这蠢货的陪衬,才显出郑家这局的宏大。
何飞树在赤岩城呆了多少年?
整整四年!
他郑昌喜,一位堂堂四宗家主,就在一个小小的三品刺史身边做了整整四年的狗,每日任打任骂、唾面自干,堂堂元丹巅峰境界的强者,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弱势得连贱民都不如。
在开始知道这事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阴谋、是暗策,每个家族都在派人盯着他,不断往郑家派遣秘谍调查真相。
当时间过去了一年之后,没有任何人查到任何东西,郑昌喜就好像工作打卡一样每天带着何飞树吃喝嫖。赌、酒池肉林。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掉以轻心,各宗各族秘谍派遣的力度不但没有减少,反倒越来越多。
可是整整四年,始终没有人知道郑昌喜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他们知道了。
知道郑家这四年到底在干什么。
那句‘唯郑族协臣以定乱势,清明净乱。’便是最可笑,也最令人无法发笑的答案。
为了这一句大势所倾,郑家付出了四年的时间、与一位家族的尊严。
这些代价让郑家成为了赤岩城中的大势所钟情者,哪怕这大势距离他们还极为遥远,可却也是他们这些看似庞大的小小家族无法抵抗的庞大势力。
赵王的一句话,远远比他们这些人的性命重得多。
可相比遥不可及的赵王,郑家的隐忍与计谋更让他们感到心惊。
只这四年的算计与隐忍,郑家便将屹立在赤岩城数百年的曹家推入无尽深渊,不论郑家以后如何,至少从此以后,大赵的地面上再没有曹家的立足之地,而且与此同时还要面对赵国近乎无有穷尽的追杀。
在赤岩城这片地界上蜗居了数百年,始终与大赵官府老死不相往来的宗族众人,又有谁能凭空想到一个看起来孱弱不堪的刺史身上,竟然会有这么一件利器。
可以预见,若是这次有人能自这场大劫中活下来,‘赵王天位’这四个字一定会在赤岩家族之中广为流传。
当然,前提是能活下来。
“形势,我郑昌喜已经为各位说明了,现在便是选择的问题。”
郑昌喜的语气依旧平淡,哪怕面对的是比自己修为高出一个境界的曹允阳也没有丝毫畏惧,连那张肥脸上的褶子都没有动一下。
“想死的,尽可继续跟着曹家,我郑昌喜虽说无力将尔等全灭于此,但逃却算不上问题,我四宗之族多年来的底蕴也不是说笑。而你们就不一定了。那可是整个赵国的追杀,当年连明教都没能逃过灭亡的结局。。。。。。我倒是忘了,你们这些孤陋寡闻之辈不知道明教是什么。”
一边说着,郑昌喜一边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过了话头。
“你们自己仗着修为当然逃得掉,但你们的家族呢,你们的资源呢,你们的宝藏呢?根立在这里,你们怎么逃?往哪逃?”
郑昌喜本身就是一家之主,最是清楚这些小家族家主的顾念,那种对家族无微不至的关护是作为一个家主必要的条件之一,但这种心理也正是他们最大的累赘。
“你们自己可以逃,几个高手也能逃,但除了这些,你们便什么都没有了,家族、后辈、资源、血脉、数百年建立的网络,全部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郑昌喜那抹挂在嘴边的笑意实在令人心寒,可众人却不得不承认郑昌喜说的确实是事实,一个个脸色下沉、面带苦涩。
“但是!”郑昌喜语气一转,“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要你们每个人,都上缴一份投名状。”
“无论是人头、宝物、秘法、资源,什么都可以,价值由我来界定。只要这些东西出自曹家,并且是在与曹家交恶的情况下得来,就可以算作一份,每份对应一个你们家族的血脉。杀曹允阳者,可全族投入郑家麾下。”
“我希望,曹家彻底从这世上除名。”
郑昌喜语气依旧那般平淡无波,可吐出的语句却好像腊月寒冬中最刺骨的风,冰冷直入血脉。
一直板正着脸的曹允阳突然笑了。
“你该死!”
第一百六十六章 贪()
曹允阳一切愤怒与冲动,都在‘死’字落下的那一瞬间,爆发了。
‘轰――’
沉重而尖锐的碎石在这无形压力下好像毫无重力,如天女散花般飘飘而起,气浪以人眼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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