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莹几人吃的开心,没有大人拘束着也不愿遵循食不语的规矩,挑着族学中的趣事讲给容芜听。什么哪位先生迟到啦,哪位先生讲学时衣服上沾了东西啦,哪位又被容菱气的吹胡子瞪眼啦
“哎喂!大姐姐你又拿我说笑!”说到这里,容菱碗一放,气鼓鼓地不依道。
容莹抿嘴偷笑,斜睨了她一眼:“谁叫你总不交作业,识字先生都去父亲那里告了好几状了,父亲可是让我好好盯着你呢!”
“那些字,就算没有抄写我也都记住了!不信就让先生考我好了!”
容莹见她仍旧沉不下心踏实去学,轻轻摇了摇头。
容芜一直默默听着,不由回想到上辈子容莹劝她时的模样,那般殷殷叮嘱,可惜最终自己还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阿芜?”容莹扭头见她泪眼盈盈地看着自己,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细声安慰道,“勿怕,其实族学里的先生人都是极好的,识字先生这般做也是对你三姐姐负责呢!等咱们阿芜长大了去了族学,一定要用功读书,先生们自然会好好教你的。”
“嗯,阿芜这次一定会用功读书的。”
容菱见她们说的认真,心里不屑,只觉得这么小就开始讨好大姐姐的行为虚伪的很,见容芜看向她,忍不住冲她瞪了一眼。
容芜一噎,低头扒了两口饭。
一桌佳肴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见三位姐姐吃的香甜,竟也跟着多下了半碗饭。冯妈妈在一旁看的高兴,暗暗记下姑娘多夹了哪道菜,今后好多做几次。
眼看容莹几人快要停了箸,容芜顿了顿,还是试探性地开了口:“大姐姐,阿芜闲来无事,想先跟着冯妈妈识几个字,不知姐姐那里可有简单些的不用之书?”
“有倒是有,我刚入族学时先生给的百姓谱正适用于启蒙。”容莹道,“不过时日久了,我需回去好好找一找放到了哪里。”
“姐姐不急,有空的时候找一找就好了。”
容菱瞥了她一眼,嘴里不屑道:“那书如此简单,还需要提前去学?等上了族学随便看看就会了!”
“那是三姐姐聪慧。”容芜低头一笑,“阿芜愚钝,怕到时候还会跟不上,叫先生笑话。”
“你这说的倒也是!”容菱得意地扬起头。
“阿芜想早些识字是好的。”容莹有些看不惯,提议道:“既然三妹妹已经都学会了,想必留着那书也无用,不如明日给四妹妹带来好了?”
“这这恐怕不妥,我虽然都会了,但难保先生什么时候会抽问呢!”
容莹淡淡移开目光:“既如此,四妹妹就稍等两日,容我回去找一找。”
“我那里也有,就放在外面,不如我明日给四妹妹带来好了”这时,一直沉默的容芬开口道,“那本书我去年就全部习完了,如今也用不到。”
容芜抬眸,目露感激地望着她:“太好了,谢谢二姐姐。”
“无碍。”容芬看着她毫无心机的眼神,心里轻叹。
平日里母亲小桓氏没少在她面前提容芜的不是,让自己多向大姐姐学,一定要比过三房的女儿,但她更多时候却觉得与这个同样寡言的妹妹相处会更轻松些。无论如何,明日取书还需瞒过母亲,偷偷拿来才是。
第二天下学后,容芬果然送来了自己的百姓谱,还有一本相配套的字帖。
“多谢二姐姐了。”容芜珍视地接过来,她要从最基础的地方重新开始,一点点地充实自己,不再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在躲避鬼魂中。
“大婶娘今日有事让大姐姐下学早些回去,大姐姐让我转告妹妹,这书先让冯妈妈教着,她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亲自指导你的功课。”
容莹虽只有十岁,但读书向来刻苦,小小年纪就练成了一手好字,由她来给容芜启蒙也不为过。
“好的,也替我谢谢大姐姐。”
容芬见她不似昨日那般局促无措,道谢时会咧嘴露出两个酒窝,看着很是讨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也要早些回去了,识字不要累着,还是多休息养好身子要紧。”
“嗯。”容芜抱着书本,送容芬出了院子,远远的还冲她挥着手,容芬走出很远后也回头笑了笑,摆摆手让她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容芜过的很安稳,让冯妈妈教她识字只是走个过场,更多时候她都一个人照着字帖认真临摹,字帖上有的地方还有容芬的笔记,提示的都是书法先生讲的要点。
每隔几日,容莹还会亲自过来进行辅导,将她的学习方法教给容芜,这使得容芜学起来事半功倍,再加上上辈子的基础,进步之快令容莹都忍不住咋舌。
很快的,三房的四姑娘容芜突然开始发奋,小小年纪便已识得一本百姓谱事迹传到了老侯爷和太夫人那里。某日容莹前去问安的时候,太夫人桓氏问起了此事,容莹笑着证实了容芜的确资质过人,让长辈们都难以置信,立马让人去将容芜传了来。
容芜被杏春打扮一新,几个月养的脸色红润许多,整个人也变的精神了。
来到院落后,见除了老侯爷和太夫人,长房、二房的伯婶、兄长姐姐们,还有自己的父母也都在,不由吓了一跳。
“阿芜过来些。”老侯爷冲她招了招手,想唤到身边。
容芜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小手被祖父粗砺的大手握住,拉着坐到了椅榻上。她瞥了眼榻里面,努力放松着自己僵硬的腰背,装作天真的模样憨憨笑了笑。
“阿芜,听你大姐姐说,你已经识得了一本百姓谱?”老侯爷缓缓开口道。
容芜抬眼,见容莹在下面冲她鼓励地眨眨眼,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声道:“都是大姐姐教的好。”
“哪里是我的功劳了?分明是阿芜聪明,好几次我还没讲到呢,妹妹就已经会了!”
容芜赶紧补充道:“平日里还有冯妈妈教阿芜。”
开玩笑,四岁的孩子不教就会了,还不得被当作怪物?
这辈子,她是绝不肯再跟这种称呼沾上边的。
第五章 装病避姬晏()
老侯爷听了容芜的话,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小就有了上进之心,且谦逊不骄满,是个好苗子。
“为何想要开始识字了?”
“阿芜听姐姐们聊到族学的事情心里羡慕的紧,平日在屋子里也没什么事做,便想着能不能先认认字”容芜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嗫嚅道,“或许或许耽误了不少大姐姐的功课”
“阿芜莫要多想,这都是阿莹作为姐姐该做的,不过是教几个字罢了,能耽误多久?”沈氏开口道,模样慈和。
“是啊四妹妹,教你的同时,我也巩固了自己曾经学到的东西,一举两得呢!”
老侯爷赞许地点了点头:“阿莹能这般想是难得的,兄弟姐妹间就该互相帮扶、互相携持。”
“是,父亲/祖父。”此言一出,三位老爷和少爷小姐们纷纷出列认真行礼,应了下来。
见容芜受到了老侯爷的赏识,小桓氏心里嫉妒成了一团,低头瞪了眼站在她身后的女儿,直怪她太不争气,竟让三房那个呆傻孤僻的小丫头给抢了风头。
这时,太夫人也开口道:“崔氏,阿芜既愿意学,你平日就多抽出些时间亲自教导她,别总让一个奴婢教着,当心启蒙启歪了。”
“儿媳知晓了。”崔氏站出来福礼应道。她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满是愧疚,这些日子容芜来主院来的勤,人也活泼许多,会跟她撒撒娇了,她以为已经了解了女儿,却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女儿已进步到如此境地了。
今日被叫来这里,她竟也如别人一般第一次发现自己女儿是如此优秀,心中不由酸涩不已,暗道以后一定好好将容芜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这边太夫人想再与容芜叮嘱几句,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便受惊似的一躲,待反应过来后太夫人已是沉了脸色,不愉地转开了脸,不再理会她,反而叫来容莹和容菱到跟前说着话。
容芜懊恼地垂下头,心道自己怎就没能沉住气呢
又被老侯爷考了几个字后,容芜被放了回去,在被崔氏拉着出门时,不由又扭头望向太夫人的方向。
只见在她的身后,垂立着一名长发女鬼,方才容芜坐在那里时,女鬼的头发就直直搭在她的后背上,扫的脖颈直冒凉气。
太夫人碰她的时候,她以为是女鬼将头放到了她的肩膀上,这才没忍住地躲开了。
她记得这个女鬼。
前不久茂哥儿生病时就是因为她缠在身边。容芜日日去,日日不动声色地赶她走,却没想到把她赶到了太夫人这里。
如此想着,眼中泛出担忧,身子却渐渐被崔氏拉远,直到再也看她不见。
这里她没办法每日都进来,只得希望那女鬼不会伤害到太夫人吧
“阿芜,三日后是你谢姨的生辰,邀请咱们过去小庆一下。”在路上,崔氏对容芜道。
“谢姨?”
“怎么,不记得你谢姨了?”崔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就是靖宁侯府谢夫人啊,常来看你的,那你的姬哥哥还记得吗?”
容芜脸色苍白,咬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用尽全力才继续支配着身子跟着娘亲往前走。
靖宁侯府谢夫人
姬哥哥
如何能忘记啊
谢氏与她的娘亲崔氏是手帕交,姑娘时带来的交情,之后一人嫁与靖宁侯长子,一人嫁与昌毅侯三子,都是风光体面,嫁人后联系也甚密。当谢氏生下嫡长子姬晏后,曾与崔氏戏言道将来要让儿子娶了她家的女儿,而这一盼就是八年,直到姬晏八岁了才等来了容芜的出生,如今姬晏已是十二岁的翩翩少年郎了,容芜却还是个四岁的女童。
当年的口头之言自是不能当真的,尤其是姬晏越长越出色,公子如玉、清冷如水,样貌学识都是闵京众公子中拔得头筹的,身处何地无疑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而容芜却越来越神智疯癫,连族学都没读完不说,年纪轻轻却已面容枯槁如老妇,看着着实让人生厌。
无论怎么看,处于极端的这两个人,都是不般配的吧?
然而那时的容芜,是没有这等觉悟的。
她当姬晏是她昏暗世界中的那一抹明亮光束,是给她带来温暖与希望的太阳,人在黑暗中待的久了,如何肯再轻易离开光明?她就如那扑火的飞蛾般,执着的向他靠近
更何况他的身边总是那么干净,不见丝毫鬼魂的侵扰,让人只是单纯地站在一旁,心中也会感到放松与安宁。
人人都说昌毅侯府四小姐疯掉了,是个怪物,然而她的所有疯狂,都只给了姬晏而已。
“阿芜?你有在听娘亲说话吗?”
“嗯”
“那就说好了,三日后的早上可莫要贪睡起迟了。”
容芜没有吭声,心道此时先应下来,等到时候再装病留在家里好了。
她如何还能面对那两个人?
上辈子,谢氏之死虽非她之责,但也不能说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最终将她逼上敬天台的,姬晏却是“功不可没”。
孰对孰错,已是说不清楚了。
这一世,容芜只愿能离靖宁侯府远远的,离姬晏远远的,再不做那别人眼中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安稳地生活也就是了。
心里有了计较,容芜也渐渐平静下来。告别崔氏后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翻开字帖,专心练起字来。
***
三日后,四姑娘又病倒了。
崔氏一脸焦急地守在床边,拿绢布为她拭着汗,嘴里喃喃道:“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夜间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容芜的睫毛动了动,心里默念着娘亲娘亲对不起
如今她脸色通红,浑身是汗,形态虚弱,也不枉昨夜爬起来套上许多厚衣服,窝进被窝把自己生生闷成了这样。
“大夫呢?大夫来了吗?”
“回夫人,杏春已经去请了,马上就能来了。”冯妈妈也是十分自责,若是她能多起两次夜及时发现姑娘的异样,也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容芜一听有些急了,大夫来了她还不得露馅?连忙装作刚醒过来,挤着声音道:“娘亲,阿芜没事,您快去见谢姨吧,别误了时辰”
“傻丫头,你都病成这样了,娘怎么能丢下你自己去?还是等大夫来了看看怎么样吧”
“真的不用不信您摸我的头,是不是一点都不烫?”容芜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脑门上,继续劝道,“这里有冯妈妈陪着呢,娘亲若见不得谢姨,反而让阿芜心里不安。”
“阿芜,你怎么样了?”说着话,容莹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