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当即就有反应过来的家伙义愤填膺地高声叫道。
这一句如同打翻了火药桶,阵阵声讨此起彼伏地从人群中响起,维持秩序的服役猎人不得不连声示警才终于恢复了秩序。
“曾经在挑战祭上被他击伤过,若论想要让庄暮伏诛的心情,我不比在场的各位要差。”郭大师解释道,“不过再强调一次,猎人工会有自己的行事方式,在他身上还有对工会存在价值的情报。我们正在尝试各种办法让他醒来,就算骑士团的判决是处死,至少也要保证处决的是一个清醒的罪人。”
“郭大师,先前的传言里,在挑战祭中偷袭您的不是王立猎团的人吗?”人群中,一个矮小而肥胖的猎人抓住了布告者话中的细节。他压低了头上的兜帽,捏着嗓子问道。
五星猎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祭典上,我和王立猎团的参赛者确实产生过一点误会,不过既没有交过手,更没有人受伤。我很遗憾赛场上降临在王立猎团身上的惨剧,他们都是些顶好的猎人。如果不是为了掩护几个误入战场的见习生,我一定会与他们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
矮小的猎人“喫”了一声,低声嘟囔道:“满口胡话,以为能骗得了谁?”
“这位猎友?”许是被身边的围观者听了去,周遭的猎人们纷纷向矮胖者的位置投去目光,还未等辨清说话人的身份,人群只一阵拥挤,神秘猎人所站之处只剩下了一片空荡。
“大师,您口中的见习生指的是如今的小猎团吗?”角落里的低阶猎人犹豫了一番,壮着胆子问道。
“关于小猎团的事情啊,”五星猎人将脸转向问出问题的年轻人,“如果还有人想要就那次委托的细节提问,建议大家去回顾工会数月前发布的那份委托报告,这也是工会这样做的初衷。”
“我们的后续调查很大程度上依托了那些孩子们的描述,直至今日,那份报告上绝大多数的细节都已经被证实了。其中包括恶徒们用龙髓浆激怒古龙种,引起全猎场范围内怪物异动的事实。”
数月以来,这是猎人工会首次就那份志怪小说般的委托报告的发声。只是和广大猎人的所想不同,小猎团等来的却不是工会对他们的诛讨,而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样的反转其实在情理之中,连月以来,小猎团内接连发生了城主府庇护、申屠妙玲减刑释放等一系列事件,顶在少年们头上的劣迹正在被一点点澄清。前些日子陆文书士不惜亲自下场与工会对峙,不论是碰巧还是刻意为之,都彻底摘下了小猎团“抢夺同伴猎果”的最后一顶帽子。失去了事实作为依撑,对小家伙们的流言就成为了无根之水,即便没有工会的一锤定音,也总会在未来的某些时日后消散殆尽。
“至于我自己。”五星猎人似乎对这样的力度还不甚满意,又紧接着说道,“我和那个队伍里其中几个见习生一同离开了霞龙的战场,他们虽然年轻,但也有不输给任何猎人同伴的勇气和智慧。自始至终,那些小家伙都没有做出任何背弃猎人荣耀的行为。”郭大师无需做出任何保证,在围观者的眼中,五星猎人的话就等同于无可非议的事实。
“霞龙对营地一战的干涉是否有小猎团的原因暂且不明,涉及古龙种的部分情报属于工会的高层机密,在这里不便披露,请大家谅解,不过……”郭鹏再次抬高了声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勇敢的见习生——如今已经是一星猎人的孩子,他们曾经在古龙的手下险死生还过。”
“而这就已经足够了,金羽城理应藉此,把他们视作祭典和城市中的英雄。”老猎人语毕,转身走下桌台,混入身后的护卫之中。
人声鼎沸。
…………
“不猎母孕,不猎幼小,不猎罕畜……”封尘的脚掌踩在焦灼的沙地上,踏出一长串脚印。弩枪的枪尖被少年拖在身后,将身后的地面划出一道蜿蜒的浅浅的沟壑,恰如连缀起葡萄粒的藤蔓一般。
“不猎绝尽,呵……不猎绝尽……”小猎户仰起头,头顶上毒辣的日光将他的眼睛照得阵阵灼痛,像是用刑鞭一下一下地抽打一般。封尘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竟是自昨夜到现在再没有合上过。
“不猎非时,敬祀猎神——该死!”踏出的脚陷进了一处柔软的沙坑中,少年一个趔趄,不由得跪倒在地。他就这样跪着怔了半晌,忽地撇下了沉重的弩枪,双手捧起灼热的黄沙,如同捧着一汪清泉般送到脸前,闭上眼睛狠狠地向脸上洗去。直到细碎而锋利的沙砾将猎人的脸磨得肿痛,封尘才放下手中余下的沙子,用手掌狠狠地掴了几下粘着沙砾的脸蛋,缓缓捡起莹白色的弩枪,站起身继续向前走起来。
“不猎母孕……”
猎神信条是一星猎人从小就接受的教育,是深深刻在脑海中的烙印。眼下的他无意识间,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简短而睿智的神谕,任由身体把自己拖着漫无目的地移动。
直到太阳被一架轰鸣的梭形阴影所遮蔽,一双坚实的臂膀抱住他的身体,封尘仍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少年茫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斗笠下罗平阳疲倦而关切的面容。
“封尘!振作点!”六星猎人眼神在少年手中的弩枪上停留了一秒,便迫不及待地将学员放倒在自己的臂膀中,查探起他的伤势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安菲尼斯从罗平阳的背后爬上肩膀,“峯山龙呢?”
“它死了。”封尘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答道。被罗大师两只臂膀擎住,一星猎人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烂泥般瞬间软下去。
“谁?”
“峯山龙……它死了。”少年闭上眼睛,眼皮一颤,再睁开时睫毛已经被打湿成了一簇一簇的模样。
“是那些王立猎人做的?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传说艾露的思绪急速运转,尽量从封尘的只言片语中析出有用的信息,“他们现在在哪?”
“没有人来过,是我……”封尘张了张嘴,“我不能违抗它……”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场面,少年的身体忽然不住地痉挛起来。他的脑袋摇晃不止,脸上现出痛苦而窒息的表情。
“嘿!你已经安全了!”老艾露轻轻跃到封尘的胸口,两只肉掌捧住少年的脸颊,“放松些,只管休息就好,你还有那么多同伴和两个传说猎人师长,剩下的事就由我们来想办法吧。”
感受着导师肉掌的温度,少年的痉挛逐渐缓解下去,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艾露苍老的面容,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哭腔:“教官,你说的没错,龙腔不是什么普通的工具,它是一种诅咒……我被诅咒了!”
567章 猎人荣耀的范围()
封漫云在门前止步。这栋楼宇的每一间房门都如眼前的一样,刻板而陈旧,连花纹也不画上一条,把手因为常年的来往进出,在走廊的光亮下显得异常光滑,透出点点荧亮。少年抬起头,对着门牌上含义不明的数字端详了许久,直到身后的护卫提醒他“你可以进去了。”,猎人才告了声歉,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推门而入。
“真是不好意思,伤势还没有复原,又要将你传唤过来。”屋内的男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尽管面对的是小他近两旬的年轻人,他还是礼貌性地站起了身,伸手朝面前的椅子上指了指,“请坐吧。”
“没关系的,我理解。”封漫云毫不客气地坐下,似乎对眼前的种种已经驾轻就熟了。他打量着方桌对面的男人,对方穿着一身象征工会文职的长袍,头发一如既往地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也干净的不带半点胡茬。即便脸上已经现出了道道皱褶,眉眼中还是能看出一股和精英猎人不相上下的英气,“猎人工会的规章,我早在大半年前就领教过了。”他咂了咂嘴,“怎么说呢……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哈哈,”男人尴尬地一笑,“如果是你的话,对工会有多少不满都是应该的。”
工坊一战之后,卢修和白衣猎人等到的,是猎人工会应安菲尼斯之请派出的大型飞艇。飞艇顺着老艾露的路线寻到了被困沙海的击龙船,也同时得知了两个少年私自外出的信息。载满伤员的运输舰不得不为了两个任性的孩子延迟了归期,纵穿了近百公里,才和已然破破烂烂的救生艇在沙海深处相逢。
然而小猎团在船上的同伴甚至没有见到他们一眼,二人就被随行的服役猎人不由分说地扣押下来。因为跟着他们一同登上飞艇的,还有昏迷中的埃蒙、六具禁忌药剂的实验体,和与此次事故相关的大量机密资料。
从那时算起,白衣猎人被关在这栋楼中已经整整三日了,像这样的日常问询也足足进行了三次。
相比于拥有特选猎人头衔的卢修,封漫云的情况显然要复杂得多。少年不但拥有原住民和西戍猎人的双重敏感出身,还曾经饮下过埃蒙的秘药,忠诚度无从考量。但就是这样的他,却和王立猎人独处过相当一段时间,知晓大量工会迫切需要的情报。如今尚在骑士团大牢中的埃蒙不愿开口,封漫云俨然成为了工会调查整个击龙船袭击事件始末唯一的入手点。
“呵,如果不是我对工会还有些用处,我想……”白衣猎人环顾了一番屋宇四周,“招待我的就不会是猎人工会的总部,而是骑士团幽暗的大牢了吧。”
“漫云小友说的哪里的话,”男人神色真诚道,“你和卢修小友是这次丰收祭的功臣。你们二人做到了洛克拉克整个猎人工会,甚至连五星猎人也没做到的事。在规章允许的条件下,我们当然对小友要做到尽可能的尊重。”
“得了吧,言先生。”封漫云翘起腿来,脚尖抖动着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老杰克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奉承——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怎么样?”
“好的,年轻人。”言姓管事一点头,“规矩还是一样,你先来问。”
“工会的调查进行到了哪一步?有查到和王室有关的线索吗?”猎人不假思索地道,似乎早在进入这间小屋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问题。这样的信息交换进行过两次,封漫云也因此知晓了大楼之外同伴们的安危和现状,以及整个洛克拉克如今大致的面貌。安下心来后,少年便打算问些自己在意的事了。
“漫云小友……你可让我很难办啊。”言先生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番,“你知道,战斗结束之后的这几日,正是这座城市恢复秩序,稳定信心的关键时刻,猎人工会拿不出那么多人手来调查。”
“这就是猎人工会所谓的行事方式。”少年摊开手,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不过,”见封漫云有些丧气,男人话锋一转,“你也知道,有的时候工会做事是不需要证据的。”
“我们查到了埃蒙的档案,那家伙是王立猎团小殿下队伍的高级干部。只凭这一点,工会就有足够的理由采取措施了。洛克拉克的警戒性禁空昨日午后才解除,傍晚就有一队工会骑士乘着飞艇赶去了王城。现在小殿下怕是已经在别院里赏花喝茶了——当然,负责护卫的是我们热心的骑士。”
“这些话向我讲出来,不会有麻烦吗?”白衣少年心中虽然一阵快意,但还是警觉地问道。
“漫云小友是洛克拉克的功臣,你想要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工会管事诚恳地说道,“那么接下来,我们继续昨日的话题。你确实被灌下了和击龙船上的人们相同的药剂,没错吧?”
“技不如人。”猎人撇了撇嘴确认道,“我以为我在西戍学了几手,不过那家伙……他可是个职业的杀手。如果当时的他没有打着招募我的心思,我恐怕一个照面就被干掉了。”
“工会的医药团队有整条击龙船的船工和飞艇上的受害人作为样本,却只有你一个声称没有受到药剂的影响,这是怎么回事?”
“我并不是没有受到药剂的影响,而是没有受到埃蒙那家伙的操纵。”封漫云纠正说,又用光棍的语气说道,“而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在这栋破楼里住了三天,以为那群穿白大褂的艾露有什么发现,但结果还不是一无所获?”他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怎么,你以为我在说谎?”
“埃蒙告诉过你,西戍的兽潮和他们的计划有某种关联。”言管事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我们这么说吧……他就是一个月前兽潮的始作俑者。当时的你制伏了他,有充足的理由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为什么却没有这么做?”
少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男人满是皱纹的脸观察了一阵。言管事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从中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