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树冠上密密麻麻的树叶间,彩鸟还是非常显眼。怪物比少年们曾经狩猎过的大怪鸟还要稍小一些,浑身覆盖着亮绿色的羽毛,夹杂着部分紫色和蓝色的的羽毛做点缀,最醒目的是它胸前的红色巨大鸣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鼓起来的时候好像占满了整个脖颈一般。
“真有你的!”看着此次狩猎的目标就在面前,聂小洋也露出了笑容。
“有些不对劲。”封尘皱着眉头,“我们在营地中看见了好几只怪物留下的痕迹,又在昨晚看见了众多怪物的迁徙。”他小声说,“我觉得这些大型怪物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都在向着谷口走。”
“这里已经是谷地的深处了,为什么彩鸟一家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一样?”小猎户指着枝头上四下张望的彩鸟。
聂小洋无言地指了指鸟巢中,封尘转头看去,三只小号的彩鸟正在窝里咿咿呀呀地叫唤,看起来煞是可爱。经过了一个月的孵化,彩鸟妈妈终于等到了儿女的出生。护崽是怪物的天性,大概是做为母亲的责任压制住了它们野兽的本能。
封尘不禁为之侧目,猎神的准则中有“不猎母孕,不猎幼小”的信条,面对这番景象,小猎户忽地有些为难了。
八十章 驱逐()
“什么?你怎么突然不想干掉它了?”聂小洋又惊又怒,好在没有情绪失控地大声吼出来。
“这只彩鸟哺育着孩子呢。”封尘为难地道,“在我的祖地里,猎神有教诲,母亲和孩子不在捕猎的范围内。”
远处树梢上的彩鸟忽地张开艳绿色的翅膀,扑棱了两下便飞到鸟巢上空。少年们以为它发现了二人藏身的树干,惊得向后疾退了一步。
不过怪物并没有朝着自己的方向来,而是缓缓地落到窝里,用它喇叭形的喙梳理着幼鸟的毛发,显得甚是和谐。
看到自己暂时安全了,小洋轻舒了一口气,又对封尘呵斥道,“我不想听你们雪山以北那些部落的习俗,不干掉这只怪物,我们都要玩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可是……违反猎神准则的人会被神明唾弃,”封尘满脸无奈,“我可不想下辈子变成一只野兔什么的,然后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狐狸和野狗吃掉。”
聂小洋用拳梢狠狠地钻了两下封尘的脑壳,“你还有心思想下辈子?再这么犹豫不决的话,我们连这辈子都没有了。”
“那……”封尘眼珠一转,试探着问,“我们可以把它从溪谷里赶出去。”
“赶到哪去?”聂小洋有些焦急,雄鸟不知何时就会回来,若是让这两只大家伙聚到一起,夫妻同心之下,少年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只要赶出溪谷,到哪里都行。”小猎户哀求道。
“不要想了,溪谷通向外界只有一条路。”聂小洋看向谷口的方向,“你也看到了,现在那里充斥着各色的大型掠食种,不要说将怪物引到那去了,就是我们自己去也只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封尘咬着嘴唇努力地思考着,尽管外界的怪物相比大雪山中的野物来说,普遍地更大也更强,但是天下的野兽都是猎神的子民,都受到狩猎法则的保护。即使自己离开了大雪山,也要遵从猎神的教诲,这是封尘在狩猎道路上最后的底线。
“我们朝谷内走,”他最终决定道,“彩鸟终究还是鸟类,我们带着它越过谷内的山崖,去到另一个地界,它就应该不会回来了。”
“胡闹!”小洋确实已经生气了,“昨日我们探索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溪谷越往中心处越狭窄,内里的断崖有三四百米高,我们赤手空拳怎么爬的上去?更别提后面还要有一只彩鸟在追着了。”他回绝道,“想做到这件事,除非我们有一个小型的飞空艇,能够飞越整片溪谷。”
“小洋!”封尘严肃地说,“这一窝彩鸟是教官掳来的,兽潮的形成并不关它们的事。它们只是想抚养自己的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即使没有猎神的准则,我也不想没有理由地去主动猎杀怪物。”
望着小猎户清亮而执着的眼睛,聂小洋斟酌了一下,还是勉强地点了点头,“好吧,驱逐就驱逐,不过路线我来定,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谷心,才能有时间爬上山崖。”
“我们怎么引它出来?”计议已定,二人开始讨论细节部分。
“你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偷走它的一个孩子。”聂小洋眼珠一转,“不怕它不跟上来。”
“喂,猎神的法则里也不允许捕猎幼崽的啊!”封尘有些慌张地道。
“那就鸟蛋吧。”少年改口说,“那只死猫也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细细追究下去,鸟蛋也可以算是“幼崽”的一种,封尘仍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妥当。
“猎神的法则里没有说过不允许绑架幼崽吧。”聂小洋接着一笑,“况且你又不是没吃过鸡蛋。在大的方向上我听了你的话,到了具体的细节时你要听我的了。”
小猎户再次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不情不愿地点头应道,“好吧,我回去营地找些布置陷阱的工具,我们跑不过怪物,得想办法不被它追上。”
“我也去勘察一下附近的地形。两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小洋打了个手势,二人就此分开。
…………
常春藤叶搓成的麻绳柔韧性确实很强,但是重量却相比其它的材料要重了太多。封尘织成的一张能够网住彩鸟的大网,重量几乎等同于小半个少年的体重。
见习猎人喘着粗气将陷阱工具拖到彩鸟巢穴周围时,聂小洋已经在原地等候多时了。
“彩鸟还在巢里。”聂小洋低声道,“我们往北面走,北面有一条相对宽敞的小路,奔跑时不用顾忌被树木和杂草绊住手脚。”
封尘点头应允,放下手中的绳网问:“附近有能够设置这玩意的地方吗?”
小洋回忆了一下,“这一片树木长得太过密集,彩鸟追击的时候必然要飞到树梢上面。不远处有一块稍小的空地,应该是彩鸟降落的唯一机会了。”
两人一边交换着情报,一边做好了机关的布置工作。在以往的狩猎中,封尘很难遇到这种有充分的时间做捕猎安排的情况,是以准备得非常用心。
“你真的准备将怪物用这东西网住?”看见封尘将一张椭圆形的巨大藤网竖在了彩鸟的必经之路上,聂小洋不禁迟疑地问道。
“这家伙大概能给我们赢得一到五分钟的时间。”小猎户细细地将固定的绳子绑紧,“小心一点,藤网上有我装的铁刺和倒钩,你如果陷进去不会比彩鸟更好过。”
小洋赶紧缩回了抚摸着大网的手,向后倒退了几步:“所以,你真的是个猎户?”
“没错。”封尘把一根挂在树上的绳子向下一拉,整张网便像变戏法似的收紧,湮没在茂密的树冠之中,“我七岁开始就和老爹学着打猎,后来有点心得了,便自己出猎,算起来也是八个年头的老猎户了。”
“你和我见过的其它见习猎人不一样。”聂小洋说,“我自小对猎人的印象,就是不断地磨练自己,让身体素质和狩猎技能变得更强,去对抗强大的怪物,我们把怪物看做敌人、对手、要摧毁的目标。”他望着仍在忙碌的封尘,“可是你却并非如此,你狩猎的方式、对待怪物的方式都和我们不同。相比于‘狩猎’,和你一起行动,感觉就像身处‘游戏’中一样。”
“我来做猎人,只是因为雪林村需要一个猎人。”封尘转头对着他一笑,“至于怎么做——我还是习惯用在大雪山中学到的狩猎手段,毕竟我喜欢狩猎,更喜欢用自己习惯的方法去做。我并不理解猎人中那套信奉强者的说辞,猎神的教诲中说,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无论是猎人还是猎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狩猎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一种生存方式,而不是比赛或者彰显实力的工具。”
聂小洋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自嘲地摇摇头,止住了自己的嘴巴。
“都布置好了。”封尘擦干脸上的汗水,“可以抓鸟了。”
八十一章 落网()
彩鸟妈妈每日的工作单调而繁琐,每天都要为孩子梳理毛发,夜晚光照不足的时候用体温给还未出生的宝宝保暖,以及哄幼崽们睡觉和陪它们玩。在彩鸟爸爸捕鱼回来时,给孩子们喂食,还要不定期地去周围巡逻一圈,以防附近有潜在的威胁。
母亲的性格在哺育幼儿的期间会变得极端神经质,在发现任何活物经过自己的巢穴时都会凶狠地主动出击。
所以当封尘主动从树后走出来,挥着双手和怪物打招呼的时候,彩鸟妈妈便立刻激动地冲了上去。
从近处看,彩鸟确实还存有一些飞龙种的特征——它的翅膀并非一般需要长时间飞行的鸟类所拥有的开扇结构,而是类似飞龙种的鞘膜形,翼爪进化成了奇怪的模样,并不清楚有什么用途。
怪物对着少年猎人鼓起了鸣袋,模仿龙吼是它常用的威慑手段,怪物在一生中会学会多种龙类的吼叫,而上龙种的怒吼大多数时候都能惊走下位的怪物。
“赫……呃!”彩鸟的声音暴戾而沙哑,不知道是哪只怪物吼叫的特性。这声音通过喇叭状的扩音器进一步放大,惊的周围的鸟雀扑棱棱地飞起了一片。然而人类当然不同于仅仅依靠本能行动的怪物,见此情况,封尘毫不迟疑,忍受着骇人的吼声,脱手扔出了一只银亮的小球。
小球出手不到两秒就在空中爆开,“嗡”地一声高亢的响动,空气中泛出了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
正在狂吼的彩鸟听到了音爆玉的嗡鸣,突然像是口中被糊了一团棉花一般,声音咽塞下去。怪物保持着脖子向前伸出的动作,身体无意识地晃来晃去,居然是被音爆玉的响声给震晕了。
封尘本来只是想用音爆玉的响声来盖过彩鸟的叫声,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怪物。没想到这一击的效果出奇地好,大概是因为习惯吼叫的鸟类听力也更加敏锐的缘故。远处伺机待发的小洋果断地抓住时机,从另一侧的林子里飞奔出来,直窜到怪物巢穴的旁边。
鸟窝里有五六只蛋和三只已经孵化出来,毛发还没有长齐的雏鸟。凭小鸟的心智还无法分辨得出爬进窝里的是妈妈还是敌人。三只小东西听到响动齐齐地凑身过来,张开嘴巴朝着聂小洋要吃的。
少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举起自己的圆盾,在每一个的头上都重重地敲了一下,鸟娃娃一个个地昏死过去。聂小洋将盾牌固定在手腕上,抬起一个有自己小半个身子大的蛋,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巢穴。
聂小洋还没有走远,从晕眩中苏醒过来的鸟妈妈就看到了偷自己孩子的窃贼。怪物怒吼一声,放弃了封尘,两只利足踢踏着奔向偷蛋的少年。
彩鸟的身长就有差不多十米,几十米的开阔地,它几个踏步就跟上了。感受着身后芒刺在背的感觉,小洋果断地加速两步,一个滑铲,抱着鸟蛋滑入了密林之中。彩鸟追到开阔地的边缘,鸟喙已经快碰到了见习猎人的后背,但却迟了一步,翅膀被两棵大树卡住,只能徒劳地冲刺了两下,退了回去。
怪物并不是不能弄断这两棵树,但是它不是伐木的专业工种,等到自己开出一条道路,小贼早就跑丢了。它退回到开阔地中心,猛地一扇翅膀,和着一声清鸣飞到了树梢的高度,循着少年们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它上钩了!”封尘和小洋在密林中碰了头,高个的少年虽然臂展很长,但也只能勉强环住巨大的鸟蛋。巨蛋遮住了面前的视野,也挡住了抬膝的动作,聂小洋只能像孕妇一样迈着外八字,左右摇晃着滑稽地向前跑。
“我们去鸟网那里。”聂小洋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透过树梢,封尘看见彩鸟艳红的鸣袋就飘在二人身后几米的上空,而且离猎人们越来越近。小猎户不得不使劲拉扯着费力地奔跑的聂小洋,期望能跑在快一点,不要被怪物抄了前路。
天上的彩鸟轻易地就发现了二人的踪迹,它将高度再放低了一些,几乎贴到了树梢上,喇叭形的口中咕噜一声吐出一大口黄绿色的粘液。
察觉到不妙的二人赶忙躲开粘液掉落的轨迹,然而粘液球洒落到地上便四散飞溅开,溅了见习猎人们满身。
“这是什么东西?”液滴散发着臭烘烘的焦油味道,让封尘在奔行中捏起了鼻子。
“不知道,但是我不想粘上任何怪物喷出来的东西!”聂小洋还在笨拙地跑着,他的双手腾不开,无法处理身上沾着的液体,只能厌恶地屏着鼻子,用嘴巴呼吸。
没有眩晕感,也没有恶心的症状,粘液挥发出的气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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