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出门那会,街上有一年轻女子时巧看见小石头。哪女子先是目露惊讶,继而拭拭眼睛,再次打量,直到万分确定。才欢天喜地的往回而走,一溜烟的没了踪影。
坐上马车,不多时到了洛亲王府。
先见过了杜雍,然后再由杜雍引见给洛亲王夫妇。司马睿是病急不忌,只要说是能解儿子危厄的,别说是个人,固是一块顽石,他也会千方百计地设法请来。几人在厅内会面,小石头得杜雍关照,甫一见面,便朗声道:“在下石康,见过洛亲王!”说着一个弯身长揖。
司马睿笑着摆手:“免礼,免礼……请先生……”话未说完,待见着小石头抬首,一下惊得说不出话来。端详半天,方道:“你……你是石康?”
不晓他何以面现异色,杜雍和小石头均感诧异。
小石头道:“嗯!在下原叫小石头,前几日改名为石康。”他直道司马睿以前认识自己,是而极为老实地解释明白。但心下又生怕这所谓的洛亲王与隗斗大有干系。毕竟他能和大秦二皇子相交甚笃,难保不会和大周的亲王,也私交极好。
忐忑不安里,司马睿神色沉肃地摆手道:“不、不……”又问:“你不姓赵?”虽说在问,但面色显得很是肯定。一种揭破他人的神情,油然浮现在他脸上。
“姓赵?不,怎么会?在下自小到大,一直姓石!”小石头暗想,这王爷问的煞是稀奇,别说今生,纵是前世,我姓的也是石。
见他言出诚恳,神态自然,不像在胡说。司马睿未免头晕。心想,莫非,真是我认错了?抑或是我老眼昏花?不会啊!横看竖看,这小子明明就是震北王世子赵岩。语气不像,但形容一模一样;气质不似,可那小子素喜滑头,而且口舌花花。难保现下不是在耍弄本王?
又忖,罢了,罢了,若要他亲口承认,怕是极难。不如教他立时为润儿治病,倘能治愈,多半是本王错认,若依旧徒劳而返,那这小子无疑便是赵岩。如是一想,即笑道:“呵呵……石大夫与本王一友生得相似,无怪本王诧异。请、请……不管石大夫到底是何人,反正只要你施妙手救得小儿,本王必重礼相谢。”
小石头释然,当下谦谢一番,由洛亲王亲自引路,领到小王爷房中。
此时,王妃花见羞又躲入后帐,围在小王爷周侧的均是丫鬟。小石头走上前,轻声道:“各位姐姐,请让一让!”丫鬟们先是一愕,继见他颜容俊美,气质高华,不禁人人羞喜,衣袖拂脸地散开。且“咯咯”地笑了数声。倘非瞧着王爷便在左侧,而且小王爷依旧昏迷不醒,她们不定会笑上良久。
司马睿暗道,还说他不是赵岩?如此嘴甜舌滑,又生得一般无二,哼……汴梁城内惟有一人也。待见小石头像模像样地坐在榻上,为润儿把脉。又想,这家伙何时又学了歧黄?他老子要他练刀练剑,吃不了苦不说,反而潜逃离家,一去经年。恁许年不见,也不知这家伙是否文采依旧,稍倾,本王倒要与他好生叙谈,叙谈。呵呵……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身为宣德皇幼弟的司马睿,也素好歌词诗赋,而那震北王世子赵岩,当年才冠京城,有汴梁神童之美誉。二人昔日,倒有过数次诗歌相聚。后来军功盖世的震北王可不愿唯一的儿子只晓风花雪月,于是要他勤修兵学。但赵岩此人生来聪慧绝伦,可在武艺上面却没天赋,一套世间最为普通的刀法,足足练了三月,仍是半招不会。这么一来,震北王大怒,胁令他倘若刀法不成,从此不得走出家门半步。此事,当年在汴梁传为笑谈。
即便后来宣德皇打圆场,但生性坚拗的震北王依旧不置可否。直至后来,北疆军情有急,震北王出征。世子赵岩竟也跟着失踪。伊始,旁人只道震北王带他一同出征,要他多加磨练。孰知,两个月前,震北王遭北狄埋伏,殁于沙场。新皇仁秀帝,要诏世子赵岩,承继震北王爵。可是寻来寻去,世子赵岩依然不见踪影,非但王府不见,震北军里也是没有。
如此,仁秀帝下旨,限震北王妃三月内寻出世子赵岩,否则,将按无人承继之由,从此在朝中剔除震北王爵。
把着小王爷的细小手腕,小石头静静地听着他的脉搏。过半晌,抬起头道:“王爷,小王爷之病很是麻烦。他原是偶染小恙,殊不知,大量服药后,反致他病症恶化。且忽而温性,忽而寒性,寒热之冲,让小王爷经脉阻塞,经络滞淤,乃待死之像。”
司马睿一惊,问:“先生可有妙法?”
小石头道:“办法倒有,只是耗时极长。在下先用艾针炙法让小王爷醒来,你们可准备些莲子粥给他服下,以增他抗力。”说着,走至案边,取笔写了张药方。递给司马睿道:“王爷,这付汤剂,你可吩咐丫鬟们早晚各一碗予小王爷喝了。在下则需每日卯时前来为小王爷施以针炙。若一切正常,旬日之后,小王爷势能恢复康健。”
司马睿大喜,问道:“吾儿真能有救?”
“嗯!”小石头笑着颔首。接着,行回榻前,取出长短不一,粗细有别的两支伯高针,用迅雷之速插入小王爷司马润的哑门、劳宫两穴。不过片刻,又取数针,涌泉、太溪、中脘、环跳、三里、合谷……接连插满。
94章 直情径行
95章 芙蓉榭语
小石头向不惯说谎,但时下情势所逼,却也由不得他不说。当下斩头截尾,说是离开汴梁之后,先是去了江南,跟人学了厨艺,继而又到华山,遇着一个白胡老头,非要传授自己歧黄术。这么一学,晃眼便是几年。俟艺成下山,直至如今。其实,他说得也是本身经历,只是其间那些惊心动魄之事,皆自动删减。
这番交代,平平淡淡,毫无出奇。惟有江南学厨,让王妃好生不舍。想儿子金枝玉叶,王族出身,居然沦落到酒肆中帮佣。这样的故事,教她嘘叹。叹道:“儿啊,受苦了!”
说这话时,她颜容哀怨,慈祥异常,素手抚着小石头头颅,让他感到很是舒畅。一种温馨的感觉,不由袭上心头。不经意地便道:“娘,你也受苦了!”
听儿子说出这般暖心话语,王妃喜极而泣。母子俩抱头相拥,一个想起了亡夫,心道,若此刻俱在,那是何等美事?一个思起前世父母,暗忖,今生能得慈母,也算是老天开眼,待我极厚。各具思量中,过了大半晌。直至侍女来唤,说道膳时已到。二人方是分开。
接风宴准备得馔玉炊金,极是奢富。膳后,王妃又吩咐侍女带小石头回见山楼。也就是当年赵岩的居所。
是夜,小石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觉今日之事当真荒唐。胡思乱想中,月沉乌升,晨曦微露,一缕金芒照进纱窗。
望着屋中家具,心道,赵岩啊,赵岩,你冒我之名,承继天罗圣宗之位;可苍天弄人,今日又教我冒了你名头,做起了震北王世子。嘿嘿……这天意当真难测得很。又想,自己胡混乱混的居然进了王府做起了世子,如此一来,隗前辈再想寻我,势无可能。
想到这里,不免欣慰,计算着不管如何,反正逃了一劫。总比和小柱子一样被人囚禁得好。想起小柱子,不禁寻思,待紫金铜人还予中原姜氏,自己下来的目的,便是襄助穆淳风报那灭门之仇以及营救小柱子。思来想去,这家伙皆因自己之故,才致禁锢在和尚庙里。倘若不去救援,日后想起,势必内疚一生。
思忖间,更衣起床,梳洗完毕。步出屋门,左右了看。但见房外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凉意徐徐,拂体畅怀。昨日情急,未曾多加留意,今日举目一望,但见花姿烂漫,清香远溢,宅院外表虽然平淡简远,朴素大方,但内里疏朗典雅,极精讲究。
悄立片刻,随踱步向院外走去。寻思着,据说古时大户人家规矩森严,小辈在起床后,往往要向长辈问安。这震北王府乃当今仅次皇家的世族,规矩嘛,想必越发严苛。况且,倘然马虎行事,也难保不会漏出马脚,以致王妃起疑。
不觉行至花园。但见秋色浓情,轻风微波,使人置身其中,顿感心旷神怡。
忽闻一阵琴音传来。其声悠悠荡荡,如泣如诉。仔细聆听,很是酸楚。渐渐地,竟有种椎心泣血之感。思绪飞扬里,正觉满腔愁思无法排怀。琴声戛然而止。仔细望来,弹琴人原是震北王妃。小石头急步上前,作了一揖,随之便拉了些家常。只是他惟有听的份,半点不敢插嘴,生怕一句说漏,便是前功尽弃。
待见时辰将近卯时,遂与王妃告辞,在孟光的陪同下,赴洛亲王府之约,为小王爷司马润针灸。诊治过程,很是顺利。昨日先施回阳九针,再施飞腾八法,司马润其实已好泰半。而且,哪碗“大凉汤”也是对症下药。今日一番疗治,竟已是活蹦乱跳,可与家丁玩耍。
昨日兴高采烈,连诊金都没付。司马睿好生惭愧,已被王妃花见羞数落一夜。待小石头施诊完毕,原想留他用过午膳,并赠以巨金。孰知,孟光不依,说到震北王妃还在府里等着,岂可待久?这时,司马睿方哈哈大笑,连声道小石头瞒他好苦。并说他昨日演技,着实一流。
小石头怕话多有失,胡乱应付几句,便告辞回府。
之后,每日卯时便到洛亲王府,接着到一脉堂与杜雍盘恒,时而救治几个群医束手的病人,至午时,回震北王府陪王妃用膳。至于小狻猊,由于杜怡着实欢喜,便寄养在她那里。如此一来二去,赵世子神医之名,顿时雀起。百姓们传唱,震北王爷封居狼胥,戍卫边疆,那是天上的战神下凡;震北世子起死回生,妙手登春,当是天界的医仙。甚至他怀里的小狻猊,也被百姓们许为天狗。
由于百姓爱戴,再加小石头医术神妙,震北王府门前再次车水马龙。许多达官贵人此次奔的倒非是赵家王爵的名头,完全是向小石头求医来得。要知道,这些贵人虽无致命的特大顽疾,但多少均有隐症。诸如消化不良,视力模糊,身躯太过肥胖,甚而房事不兴,夫妻不睦。这些也俱来王府讨教求助。
小石头一来面相和善,性情淳朴,谈吐文雅而婉和,求医者见之无不顿生亲近之念;二来,他有的是灵药妙丹,有些病症其实只须灵丹一颗,即可解决;三来,他用那异化的真元力杀伤疾病细胞,当真是随心所欲。消化不良用药剂,视力模糊则以针灸疗治,身躯肥胖便以真元力烧炙脂肪。至于房事,药丹佐以针灸,再合上少许的真元力。
但凡求医之人无不隐疾全消,皆大欢喜。
这些人回去,自然要向友人炫耀。杯酒下肚,那是夸大其辞,三巡之后,那是玄乎如神仙下凡。一传十,十传百,再衬上那些人亲自现身说法,绘声绘色。因而,小石头之名开始驰誉上乘社会。大到宰相尚书,小到侍郎提督,无人不知往年文冠汴梁的震北世子,今时竟成了手到病除的医仙。
当离入朝面圣之日愈近,王府门口的求医者也是愈臻络绎不绝之势。起先,仅限是男性,到最后,贵妇太太,大家小姐,也是乘轿而来。伊始,王妃倒是乐于见及,但随着时日一久,病者不见少,反见增多。一来担忧儿子身子,二来老王爷是以军功授爵,若儿子以医术驰名,虽非坏事,但和老王爷原本的期望以及自己的初衷,委实差之太远,甚至是背道而驰。
于是,王妃开始婉言拒客。并张贴布告于门前,言道:“若非实在是待死之症,敝府概不施诊。”自布告贴出,小石头倒是享受了数日的优哉岁月。
接连旬日,晃眼即过。
这一日,小王爷司马润也告痊愈,再不需前去出诊。小石头一人悄站花园,面对朝日金芒,吐纳引导。
一名侍女袅袅走来,到近前,脆声道:“世子,王妃在芙蓉榭,请你过去!”
“嗯!”答应一声,待百息归府,小石头徐徐睁眼,即跟着侍女朝芙蓉榭而去。
赵家的拙政园占地极广,约有八十余亩。其间,有兰雪堂、缀云峰、芙蓉榭、天泉亭、蕴香坞、见山楼等一系列轩、槛、池、台、坞、涧这些景色。整座宅院,亭台分峙、回廊起伏,营造的别有情趣。
要到芙蓉榭,则非要通过中央花园的缀云峰。二人行于幽径,左看,翠峰叠嶂;右望,水波潋滟;两侧山水相映,中间阁檐倒影,九曲廊桥蜿蜒通幽。整个意境,实臻匠术中的登峰造极之境。
十数日来,小石头也见多了,但今日忒有感慨,不觉道:“如此宅院,仅母亲与我两人居住,实为浪费!”
他前世生活简朴,此生坎坷也多,两世人生可谓命运多舛。虽有一段奢侈已极的圣宗岁月,但那因是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