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想起,自己时今所待之处,不就是一个肉身?先前数番夺舍,均告失败,未尝不是自己的能量今不如昔之故,可现在却有伏羲的能量放在那里。自己以言诳他,然后趁其解局之时,迅速用他的肉身作为某介,承纳伏羲的能量学识。如此一来,其间虽有些险处,但自己胜在暗,他却不明所里;万一事成,那好处当真是极天之广,数宇宙上下,还有谁能是自己的一招之敌。
念及此,再无丝毫犹豫。即道:“小子,这棋局,你破不了罢?”
他说话际,小石头外表虚静闲适,实际里,全副心神正在河洛珍珑里遨游,感受着天道衰衰生生,重复往衍的至奥玄境。若有人在外喊他,未尝能醒,可蚀阴原就潜在他的意识里,这么一声,顿如是他自己叫唤自己,旋下立惊。
余裕,回道:“蚀阴大人说得不错,此局珍珑至大至小,玄微之中蕴藏寥廓之理,寥廓里惟见正大俯仰,玄微中又隐见嬗变万端。尤其中宫五子,黑白以阴阳之理,由中心向外辐射,纵伸横逸,如荡桨撑舟,气魄宏大,气宇轩昂;但至边隅间,顿似桨理水波,纹线殷密,宛若无数宇宙粒子交相迭撞,衍化正负阴阳。上负下正,击穿大气而生雷电;上正下负,形如旋涡又而生风;再看那阴中蓄阳水而成,阳爻逆天,万泽遍布;且看那阳里含阴终成火,阴爻冲天,群山鳞集;似此正天负地,合乎天道之局,岂人力可破矣?”
他心神被棋局所迷,一番话说得毫无保留。
蚀阴听得愣然,暗道,小子不可轻侮,果然厉害。如没我在此,再被他细想数日或数月,这盘天外天的神之珍珑不定被他破了。
要知小石头适才一席话,确实是宇宙间亘古不变的道理。只是他说得比较隐晦,若以现代的科学理论来阐述,无非是什么冷热压或是什么内辐射带,外辐射带。至于正负阴阳,便是科学家们所理解的正负电两种粒子。君不见,时下的天气云图,风确如旋涡;而雷电的生成,也囿云层与云层之间,正负电子的不均匀,最后相抗相互之下,倏然劈下至地。
蚀阴佩服之余,却不知道。小石头原就来自于科学昌盛的年代。书本上的文字记载,那是能多直白,便多直白;并不似古人这样晦涩,也不怕学生将来会超过师傅;怕的反而是,后人弄不明白,或是学生永远比不过师傅。所以,他才会分外惊讶,觉得一个偶尔开辟出的空间,竟有人可以领悟到这多天道至理,实在令他又是忌惮,又是担心。生怕将来终有一日,这片空间内的亿万人若悉数成了大神级的人物,那自己的天外天岂不反而逊了一筹?
又想,幸喜自己待会便能将此萌芽彻底扼杀去。否则,当真教人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当下,极是温和地道:“小子,这局珍珑的破法,本大人倒是晓得一些,你可想知道?”为能让小石头尽快答允,他言声里不觉使出了天外天里素受众神鄙视的诱惑之音。
“你知道?”小石头微感诧异。
“是啊!喏,第一步……”蚀阴刚想说出。
小石头忽道:“不要说……”
蚀阴一怔,道:“为何?”
小石头道:“破棋局,自要靠自己的能力,若让你教了才破,那算不得本事。”
蚀阴听得窝火异常,倘有肉身的当日,不定急得大吐一口鲜血。咬牙切齿了余裕,转而以更缓的声调道:“你知道你已经思考多久了么?”
“多久?”
“嘿嘿……至少三日光景了。”蚀阴故意夸大事实,严格说,小石头不过三个时辰而已。
“三天了?”小石头大惊。
“是啊,是三天了。你法力无边,不吃不喝倒不打紧。但我实在不忍心你的女友。你看看,她们也陪你等了三天。你若再不破局,只怕她们不是渴死,便要饿死了。”蚀阴以情爱劝诱。
“那可怎生是好?”小石头急得如火上蚂蚁,刚想由神思里返醒。
蚀阴忙道:“很简单,我教你如何破解。”
小石头道:”教得总没自己破解得好。”
蚀阴道:“我教你了,此局你自然便破得快,你的女友亦可无恙。若你就此醒神,告诉外面那些人,你破不了。不但让你的女友白白陪了三天,想必她们心里也定然大大地瞧不起你;而且,那两个天庭神仙此刻业已晓得你们的身份,如果不显些本事予他们看看。嘿嘿……只怕……”
“怎么样?”不觉里,出于对诸女的关心,小石头的心神已有被诱惑之音所迷的趋势。
蚀阴续道:“只怕除你之外,你在外面的同伴将无一幸免。”
“啊!?”小石头惊悚。
察觉到小石头业已心动,蚀阴趁热打铁,道:“你先捻颗黑子顺中宫西轴第五格……”天外天对棋枰的呼法和这里全不相同。小石头闻言,略感愕然,怀疑蚀阴会不会是不懂装懂。待蚀阴稍加解释之后,依小石头棋艺,登觉大有道理。遂照他所说,捻子往落。
在此之间,也正是许悠和晁错解救二女,并与雷倩说话的时候。
正文第189章掀天斡地
黑子轻轻地落在玉枰上。西隅的黑子顿成一片,而原本位处北枰的七颗白子小龙,即成一片死棋。说也奇怪,势一成,白子自动消融在棋枰上方的光柱里,如乳于水,不留丝毫痕迹。跟着,棋枰转势一滞,抖动数下,复而连绵旋起;而枰上棋子,不管黑白,皆毫光毕现,袅袅升腾。
在旁诸人看得目瞪口呆,正讶异间,蓦感天震地摇,山泽轰隆。抬眼望空,茫茫天际间,云奔如群马逐原,电闪似万蛇嬉舞。形韵豪放的漫天气象里,仿佛充斥着豪迈壮阔的铮铮之气和狷介不桀的铿锵之音。
与此瞬间,囿天地遽变,灵气紊乱,竟而直叩天庭。一时,无论巍峨的灵霄宝殿亦是秀雅的王母瑶台均自颤崴抖动,那声势便如几将崩坼。
声响传入之时,玉皇大帝夏禹正横躺仙榻,观舞闻乐,饮酒小酌。倏遭惊变,惬意尽去,惶然喊道:“值日官,出了何事?”说着,大袖轻拂,撤去歌舞。
一黄衣小官踏云移入,很远之处便跪下道:“回禀玉帝,适才那大声响似从下界传来。”
“下界?”玉帝蹙眉。他做了数千年的天帝,似此动静,也是头一遭。当年那石猴出世,诚然声闻九天,但也比不过今日摧塌之威。想起当年就因如是,以致妖猴大闹天宫,直把个天帝颜面悉数削尽。思及此,再坐不住寝殿,慌慌忙忙宣召群仙上朝。
跟着整衣理装,上御辇,八龙驭空;裹着金光万道,散着瑞气千条,滚霓喷雾,直升灵霄宝殿。头前十数位镇天大将,持铣拥旄;后头天兵执戟悬鞭,持刀仗剑;两旁仙女,绛纱衣,面芙蓉,婀娜娉婷,随辇护驾。一路行去,瑞草摇曳,仙花绽放;凤尾扫云,凰头三点;途经无数宫阙,遥观重楼玉宇。
待到一分外璀璨耀眼之殿,御辇随之落地。
玉帝由里行出,大踏步走向外殿。此刻,灵霄宝殿内业已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然所说言语,十九俱是适才地崩震天之事。说话间,蓦见玉帝由殿后行出,群仙无论品阶高低,顿时屏气慑息。等他高坐,群仙叩拜,大呼万岁。
玉帝也无暇罗嗦,挥挥手,命他们起来。随后问道:“方才下界究竟出了何事,那位爱卿为朕道来?”
群仙私下互视,陡发现,原来之前说得热闹,其实,压根就没一人真正了解下界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大事?这下不免内自发噱。眼角露笑者,比比皆是。均道,原以为只有自己阳奉阴违,贪图逍遥,实质里,满殿之仙竟而万心一同。
玉帝垂帘下视,察觉群仙无一人语。不禁拍案而起,怒道:“尔等身为天界上仙,居然不察民情,不识地变,似这般尸位素餐,朕要来何用?”
群仙依旧不语,不过齐齐望向太白金星。皆忖,天庭之中也惟有这老儿与玉帝道相同,时相谋,虽非唇不离腮,却也声气相投。如今你不言语,干我们何事?
觉着群仙的目光,太白金星干咳一声,列班而出,道:“禀玉帝,适才遽变来得突然,猝生之下,微臣等均不及打听,便被值日官宣召上殿。依微臣拙见,不如立遣千里眼,顺风耳,于南天门外细细观闻。”
玉帝颔首,遂端坐肃姿,唤来千里眼,顺风耳二神,命他们速去察看,待有结果,立时来报。
过不半晌,殿内原本寂静无声,群仙均在等二神的回报。突然,值日官奔进,大声道:“禀玉帝,殿外北斗星君们有事急奏。”
群仙又愕。
北斗星君共有七人,天枢宫阳明贪狼星君,天璇宫阴精巨门星君,天玑宫真人禄存星君,天权宫玄冥文曲星君,天衡宫丹元廉贞星君,开阳宫北极武曲星君,瑶光宫天关破军星君。七人职位虽不怎样,权势和天庭的寻常封疆大吏也无不同。
但他们身份独异,渊源更高,且本身各具妙法;与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勾陈和西极天皇大帝颛顼又是一母同胞,九子皆为轩辕后裔。实属天庭里的天湟贵胄。寻常,从不见七人上过朝,即便妖猴闹天宫那会,玉帝传诏,令七人中的武曲星君率兵抵援,也是支支吾吾,敷衍了事。孰晓,今日玉帝未召,他们倒自行来了。
玉帝颇为兴奋,忙道:“快宣,快宣……”他只道七星有感天地遽变,特意来助一臂之力。
话音甫落,值日官叩拜,还未及转身。
殿外吵吵嚷嚷,七个貌相殊异之人,推开殿卫,步上玉阶。无庸置疑,如今有此胆量者,定是值日官口中的北斗星君。要知群仙虽皆对玉帝全无好感,私下里更是极为厌恶,但场面功夫依然做得甚足,从无一仙敢当场落他颜面。常言道蚁多咬死象,毕竟那些个天兵天将也非好惹,即便群仙均功参造化,法力无边,但万一教人围殴,实也头疼。
七星入殿,六星站后,列成一排,由老大阳明贪狼星君上前说话。他略略抱拳,头不低,腰不弯,大声道:“玉帝,我等究竟犯了什么错谬,怎地收去我们的封地?”
说话间,群仙暗自打量,千年不见,七星仍是旧样不改。或着道袍,或披铠甲;有披发跣足,有广袖衣裙。口头上也依旧不现丝毫敬意。
七星地位类似,职权相若,但其装扮之异,当真让玉帝蹙眉生疼。尤其那说话的贪狼星君更是胆大包天,冕冠垂珠,外罩十二章纹帝服,袍上风云毕集,日月并行,显是天帝级人物方能着的龙袍,他偏偏堂而皇之的穿上灵霄宝殿。
一时间,气得玉帝浑身涩抖。贪狼星君所说之语,竟没半字入耳。
贪狼星说完后,便等着答复,半晌后,始终不闻玉帝出声,不禁恼羞。他只道玉帝心中有愧,不敢当面回应,当下又大声道:“玉帝,我等究竟犯了什么错,你倒是说个清楚,不然难服我心。”说话时,完全没有身为臣下该有的礼仪。
“不错,难服我心!”另六星君见老大扯着嗓子吼,也不怠慢,跟着起哄开来。
太白金星见势不妙,忙用震音术,道:“请玉帝示下。”震音术乃玄门上乘妙法,有清心宁神之效。只是天条严峻,任是心存善意,抑是心怀不轨,均不可向天帝擅使法术。一旦发现,立贬下凡。金星虽知律条,然他也知,玉帝根本没存对付七星之意,时下所说,其中必有误会。
若再不提醒,瞧七星的怒劲,只怕要搅出大乱子了。所以,才大冒忌讳地对玉帝使用了震音术。心想,稍顷无人时,我再与圣上示个歉意,谅他也不致怪罪于我。
音声入耳,玉帝心清虑涤,忿意尽去,垂眼下视一刻,眸光瞥过太白金星。心道,要朕示下?示下什么?贪狼星君说话时,朕正被他气得半死,压根没一字入耳。
太白金星三朝元老,伴驾之日屈指算足有万年,对帝皇们的心思,可谓了如指掌。接到目光示意,随即领会,便道:“玉帝,贪狼星君说他们兄弟七人的封地消失了。”
“啊!?”玉帝失声。听见他自接掌帝位以来,最为古怪的诡谲之事。任他数千年修行,也自愕然怔忪。双掌轻按玉案,身子微起,俯身问道:“七位爱卿,你们的事,细细为朕讲来。”心下却想,七星的封地乃北斗七星。如今封地消失,岂不是说天际没了北斗七星。且下界震动,天庭失星,一连串的咄咄怪事结合一起倏然而现,难道喻示,天地将有一场大劫难?
要知,北斗七星位属天方中央,统领乾坤,下应黎庶,素为中央天庭向人界喻示天意之所;同时也是下界灵力由地输天的唯一通道。失了北斗七星,下界的的帝皇宰辅,贵贱众生,看不清自己的运数那也罢了;但与此同时,下界的天地山河,木物生灵皆难以向天庭输送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