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成,收拾个废物,都如此墨迹,哥哥还能指望得上你?”
“李逵你等着,爷们这就下死手!”
孙卓的脸一边红,一边黑。红的一边火辣辣的疼,是被李云这厮抽冷子打的,黑的一边完全是被边上煽风点火的那小子给气的。
太不要脸了,冷不丁动手也就算了。
边上的小子还尽出一些阴损的点子,得亏李云没有听李逵的建议,要不然孙卓这厮恐怕早就躺在地上佝偻成一团,苟延残喘了。
李云被李逵一激,招式狠辣了许多,但想要一时间制住孙卓也不容易。主要是他作茧自缚,一手拿着刀,还不拔刀,就为摆设,等于是让了孙卓一只手般托大。
孙卓这个叫恨啊!
他也是颖州响当当的人物,却让个半大小子逼到这个份上,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着,死死的被拖住了,奈何不了对方。
就在孙卓又气又急的时候,李云突然闪过孙卓的猛扑,腾挪两步之后转到了孙卓的后背,跳起来单腿就向着孙卓的后心点去。
孙卓猛扑是假,故意让李云接近是真,斜着硬生生受了李云的一脚,咬着牙没有后退,双腿用力蹬着冲到了李云面前,眼瞅着李云要被孙卓抱住。从招式上看,孙卓学的是相扑技,就是中原的摔跤技法,不同于后世东瀛的肥头肥儿的选手,大宋的相扑高手都是用身体锁住对方,直到对方失去战力。也有快打快的手段,一错身,扭断对手的大腿骨都能办到。
这时候,李云也看清了孙卓的用意,他没退,反而冲进了孙卓的怀里,贴身靠了上去,交错之间,
通通通。
三拳落在孙卓胸口的一个点上,一套通臂三连击之下,孙卓噔噔噔的往后急退,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血迹。
高俅瞪眼瞅着李云,倒吸一口冷气,李云这么厉害?
似乎比自己高那么一丢丢。
可李逵却不屑道:“机会把握的不错,可惜力量不足,速度也不够,没重伤对手。要是遇到了高手,他连打中的机会都没有,这小子还是嫩了一点首发
嫩吗?
高俅可一点都不觉得李云嫩了,反而有种李云这小子扮猪吃老虎,隐藏的太深了。而李云都这么厉害了,将李云吃的死死的李逵到底多厉害?高俅想到这里,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瞥了李逵一眼,心有不甘道:“李云时机,力量,都把握的很好,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罕有敌手了!”
高俅很想说,自己当年怎么样!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当年也不成事。
李逵慢吞吞的走到了孙卓边上,只见他轻轻一抬腿,孙卓如同在锅里的烙饼,被翻了个面,李逵一脚踩住了孙卓的后腰,威胁道:“小子,你要是敢挣扎,小爷踩碎你的腰眼!”
这话真管用,孙卓立刻就不做声了。
李逵这才指着地上躺着的孙卓道:“刚来李云要是发力更加迅疾一点,这厮的内脏都能震碎,必死无疑。如今看着狼狈,却受伤很轻,便宜他了。”
高俅这才明白,李逵多半说的是真的。可动不动就下下手,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正当李逵和高俅闲聊着,管仓的农兵聚集了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李云也不惧,将刀一摔冲了上去。
他怕打起来,一时间忍不住拔刀伤人,这才没有带着刀。
他们是来接管常平仓的,可不是来杀人的,真要是出了人命。恐怕师祖也难以护住他们几个。
砰砰砰
李云三五下就打倒一个农兵,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躺了十来个人,而李云却越战越勇。农兵作战,根本就没有章法可言,乱糟糟的拥挤在一起,又乱糟糟的散开,别看人多,完全成了活靶子一般。
一刻之后,孙卓趴在了仓监的官堂下,原本他坐的位子,有一个白丁坐上去了,还鄙夷官座太小。
他心中戚戚,他也想官座大一圈,可是僭越啊!
还有他的一群手下,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扶持着在门外飕飕发抖,周围是一群甲胄鲜明的禁军亲卫。
孙卓暗暗叫苦,早知道这样,压根就不该开仓门,量李逵这厮也不敢带人冲击官仓。
现在到好,自己受伤不说,手下也个个狼狈。
刚坐上官员的座位,李逵瞅瞅这个,摸摸那个,随后才问高俅:“接下来该打杀威棍了吧!”
高俅扭头不搭理李逵,这厮还真把自己当官了,他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怕玩大了,无法收场。李逵拿起惊叹木,拍了一下书案,只是刘葆晟的一群亲卫不回来事,没有喊:威武!
不过他也不在乎,指着孙卓拔出一支签,丢在地上,嚷道:“先打一百杀威棍!”
亲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走出两个从边上捡了两根看着有点样子的棍子,噼噼啪啪打了起来。
孙卓怒目仰头,死死的咬住牙关,就是不求饶。
好在刘葆晟的亲卫也不敢下死手,孙卓这一百棍子下去,仅仅是受了皮肉之苦。
李逵这才走下来,蹲在孙卓面前,掏出一份官令,问:“现在识字了吧!”
“你要是在说不识字,再打一百棍。”李逵突然呵呵冷笑道:“爷们就喜欢你这宁死不屈的劲头!”
孙卓是官,被一个白丁打了,自然要上告。
他也有官员的骄傲,但是面对李逵不过近在咫尺的威胁,他突然间胆寒了。因为李逵的目光里看到不到一丝的温度,反而是冰冷的如同看向死尸一般的冷漠,让他忍不住有退缩的心悸。他甚至有种荒唐的念头,李逵这厮就是想要弄死他。
孙卓含泪屈辱道:“认字。”
“认字,把这罪也认了吧!”
李逵在书案上也没闲着,不多不少,正好写了一张认罪书。孙卓心头警觉起来,他最担心李逵套他话,刚想要反驳,却看到认罪书上不过是盘点余粮缺失,一千五百石,一罚三,合计四千五百石粮。
大宋对仓廪官员的过错惩罚很严,当然天灾不在其中。
缺少一千五百石,粮食。足以让孙卓丢官。
八品的芝麻官,孙卓也看不上,可他现在不是丢官的时候。他死咬着牙不认:“仓中粮草都是十足额度,尔等污蔑朝廷命官,私兴刑狱可是大罪。”
啪
李逵从怀里丢出账本摔在了孙卓的脸上,轻蔑道:“一本年账,墨迹前后都一样,竟然会在一天之内记录,你是欺负天下人都是傻子吗?更可笑的是,你竟然连数目都没核对清楚,就将错误的账本送到了州府,真不知道你吃什么长大的,蠢到没边了。”
孙卓愣住了,他翻开账本,发现有很多红笔圈出的错处,前后矛盾不说,还会错写,仅仅是账目就错成这样。
如果实地盘点,岂不是错上加错?
李逵也不搭理孙卓,甩下一句话道:“账本错了,我就当漂没了,不和你纠缠。现在我去盘点仓廪,要是还是缺额大了,到时候可不是四千五百石的问题了。”
“那又如何?”
“送州府大牢,能不能活,就看你小子命够不够硬了。”
李逵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官舍。
高俅立马跟上来,跟在李逵身后,脸上满是慌乱:“李逵,说好了稳住对方,为何你让李云动手?”
“说好了不能让孙卓怀疑,你却故意敲诈他的粮食,这岂不是打草惊蛇?坏了学士的大事,你我都担当不不起。”
……
耳畔嗡嗡响个不停,李逵突然转身对视高俅,问:“这有什么关系,打草惊蛇才好。你以为学士有好办法制住他们吗?”
“难道不是吗?不对,你是说学士也没有办法将罪犯绳之以法?”在高俅的眼里,苏轼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这源于他对苏轼的无比崇拜。
李逵呲牙道:“多稀罕呢?罪犯干的都是下大狱的买卖,甚至是杀头的买卖,他们能让你那么容易抓住把柄?这群人坏,但一点都不笨!事实上,师祖对这帮人也是无从下手,如今打了孙卓一顿,再敲诈他一些粮食,或许有所转机。贾道全这些人有错,但露出来的都是小错,最多撸掉官职而已。但这哪里是惩戒,而是帮他们脱掉干系。”
高俅不屑道:“让他恨你也是办法不成?”
“恨是一种情绪,最怕作恶的人太冷静。”李逵无所谓道:“你去检查粮食情况,大致清点数量。”
“你呢?”高俅不忿道。
李逵咧嘴一笑道:“我去孙卓家里要粮食。”说完拍了拍胸口,那里刚刚塞了一张孙卓让家里妻子给粮食的纸条。
李逵和苏轼确实商量过对策,可惜,李逵也好,苏轼也罢,都没有想出有用的办法。因为眼下解决颖州粮食的问题,并非是主要问题。真要是把苏轼逼急了,直接上书朝廷,直接绕过提举常平司,也未尝不可。
虽说如今旧党都看不顺眼苏轼。
但要是听说颖州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贵到一石要一百多钱,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甚至还会从御史台派遣钦差来督办。
可这样一来,苏轼在颖州的知州就当到头了。
不至于贬官,而是换地方。因为压不住地方的知州,才会找朝廷出面。既然苏轼欧压不住地方了,那么他在颖州就失去了意义。
但他却无法坐视夏粮下来之后,颖州可能会有大批的庄户破产,而这段时间,正好是贾道全等人收割财富的时候。一旦错过,再也奈何不了他们。
到时候颖州的中产以下的庄户有多少人会被洗劫一空,李逵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苏轼无路可走,贾道全等人也不会收手。
第148章 英雄胆
顺利。
顺利到李逵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将近五千石粮食,孙家竟然在一个时辰之内就筹备完毕。
只有一个可能,这些粮食本来就在孙家的粮仓里。
一个不入流的仓监,竟然家中囤积数量如此惊人的粮食,这显然已经不是为了吃,而是另有图谋。但这些粮食是孙卓一个人的?还是其他几家人凑起来的?
一路上,李逵被这个问题纠缠到挠头不已。
反倒是李云在边上絮叨不已:“这家人是不是真的傻?家里存这么多粮食,哪里吃的完?”
孙卓家中人口还挺多,这厮竟然除了一个妻子之外,还纳了七个小妾,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才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家里还有打扮成庄户的打手,人数不多,十来个。这些人就算是一个个都是饭桶,也不可能在一两年内吃光这些粮食。
囤积其他商品,或许不用担心坏掉。
但粮食的存放非常苛刻,湿了会发霉,粮仓漏雨了会坏掉一仓的粮食,还要防止老鼠等等。如果没有防范措施,生活在粮仓的两只老鼠,一年繁殖就能组建一支数量惊人的军队出来,除非不是一公一母。总之,除非有米铺和酒庄,一般人很少会囤积数量庞大的粮食。
而孙卓家里,没有米铺。倒是刘安有米铺,但规模似乎也不大。
突然,李逵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是为了抬高粮价,故意减少粮食供应吧?
大宋的物资转运非常严苛,大宗商品没有官府的牒,连本地都出不去。而粮食又是稳定地方的重要物资,一般都会严加管控。又算有通关牒,但是运费和税收都是一笔大数字,没有人会做贩卖粮食的生意。
颍州的粮价维持在高位,很可能有恐慌的因素。
常平仓经常遭受损失,让粮价有了飞涨的理由。同时还要满足一个条件,粮食供应短缺。
只要市面上粮食数量不足,价格自然也会涨上去。
但这只能是猜测,李逵根本就不敢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就下定论。
可真的要是李逵猜测的这样,那么领头的那个人就可怕了。
回到常平仓,李逵看着不远处的颍水,若有所思。高俅看着长长的运粮队伍,也是一脸惊诧,颍州缺粮吗?
缺,而且还很缺。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仓监家就有这么多粮食?
都是贪墨来的?
恐怕,连高俅都觉得不太现实。轻而易举能够拿出五千石粮食,那么一万石呢?五万石呢?
颍州真正的粮食缺口只不过是不到十万石的样子,如果几户人家就能拿出这么多的粮食,岂不是说明颍州的粮价一直在被人控制着。不管是高涨,还是回落,都有幕后一只黑手牢牢地控制着颍州的粮食价格。
真要是如此,万一苏轼逼急了对方,对方用粮食要挟地方,学士丢官都有可能。
高俅紧张道:“我要李逵回衙门禀告学士,好让他早作准备。”
“也好!”
单单五千石粮食,还无法真正撬动颍州的粮价。这一点,李逵心知肚明。
颖州府衙后院,苏轼眉头紧蹙的听完了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