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闻听,心说:不至于吧?爷们做事很隐蔽的。装出无辜样道:“我这是惩恶扬善,本质还是好的。但爷们也是要面子的人,刚刚抗旨,如今接旨,岂不是让外人说李某人是反复小人?”
“临出宫的之前,娘娘嘱咐我,如今后宫财帛不足,刘家作为外戚,责无旁贷,想要将汇通钱庄进献给陛下。”童贯最是怕李逵这家伙闹幺蛾子,这家伙一身的匪气,童贯也百思不得其解,这货是怎么混进读书人队伍里去的,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李逵瞪眼道:“这是威胁我?”汇通钱庄虽说一年的利润还不如雪花盐,但已经将秘方进献之后,李逵手上能够动用的钱款都是从这门生意获取。真要是被刘家送给了皇帝,且不说别的,李家光维持如今的扩张都困难。
沂州李氏已经开始了高速扩张时期,船厂,车马行,船队,庄园,训练庄丁,船员都是无底洞,没有大笔的银钱投入,前面投进去的钱就要打水漂。
李逵语气平缓,可是身上那股子萧杀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滚滚袭来,吓得童贯一动也不敢动,心中暗暗叫苦,这厮不会见到了皇帝也这样吧?
简直就是六亲不认啊!
虽说童贯不敢动弹,但还是强撑着对李逵道:“你小子可别犯浑,这是东京城,不是临沂城。”
李逵真没想要吓童贯的心思,他就是听到刘清菁这小娘们威胁他,让他心中气不过。对童贯,吓唬吓唬也就够了,再过分,就是翻脸了。他伸手对童贯道:“行了,拿圣旨出来吧!”
“没有。”
童贯挺起胸膛,不屑道:“也不知道殿前帮人是怎么想的,就下道口谕的事,还用什么圣旨,真是嫌事不够麻烦。对了,娘娘临来的时候嘱咐我,教陛下打麻将可以,但不能让陛下深陷其中。”
“这事简单,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不让陛下乐在其中。”李逵笃定道,不就是让皇帝没一盘都输钱呗。这还不容易。要是童贯知道李逵是这样理解的他的原话,非吓得哆嗦起来不可。
咱家是让你不要让陛下对麻将感兴趣,而不是让你去恶心陛下。
不过,想要恶心皇帝也不容易。麻将是四个人的游戏,坐在麻将桌前,要是四个人中三个人是一伙的,皇帝肯定会输到掀桌子。凡事就怕万一,万一有人故意要巴结皇帝,一个劲的给皇帝喂牌,到时候李逵就有点难办了。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高俅和我们一起去吧?”
“高俅?”
童贯哪知道高俅是谁,听李逵解释,才明白是苏轼的书童。只不过这个书童超龄了,只能当长随用。
在宫里头做事,宦官再大,也不敢自作主张。
童贯问:“高俅既然是苏学士的长随,为何不在觐见的名单之中。”
“我哪儿知道?”李逵嘟囔道:“四个人打麻将,三个人还怎么玩?缺个人,难不成你让陛下身边挑个人出来凑数?”
“是这么个理。”童贯还是不放心,起身之后,扭头对李逵道:“我去问问。”
他不需要去宫里问,只要问之前来过的宫人就知道。
当他听说是皇城司否决了高俅,童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高俅不成,皇城司的人对他的过往有些不放心。”
虽说从内心深处,童贯认为皇城司是没事找事,最不该放心就是李逵这厮。
李逵无奈,只好对童贯道:“那没办法,学麻将,不打上两盘,还怎么学?”
“要不你找几个平日里经常玩的人凑数,我会禀告宫里,让人放行。”童贯也没则,他手上也没有信任的人可以担当此任。
宦官就更不可能了,打麻将是要坐下来的玩的游戏,宦官和皇帝坐在一起,这不是嫌命不够长吗?
“御拳馆的行不行?”
“不成,这帮厮杀汉如何进宫,岂不是要惊扰了圣驾?”
“殿前司的人呢?”
“一样。”
童贯气鼓鼓道:“李逵,难道你就不能找个靠谱的人吗?”
“那只有我娘了。”
李逵也是没办法,他老娘如今继承了他在保康门一带的赫赫威名,将周围宅子里的命妇们杀地丢盔弃甲,称霸一方。
童贯苦笑道:“让你娘去,像话吗?”
这时候李逵瞄了一眼门口,范冲装模作样的竖着耳朵听着。说起范冲,真没有什么坏心眼,他觉得李逵在读书这条道路上走歪了,整日结交权贵,如今更是和后宫搭上了关系,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他是谦谦君子,决定等童贯走后,好好劝一下李逵。
在他看来,李逵读书还是有天份的,这科不中,说不定下一科就中了呢?
突然,李逵一指范冲对童贯道:“这人行吗?”
“是士子吗?”
“当然。”
“身家清白吗?”
“诗书传家,叔祖是华阳景仁公。仁宗朝翰林学士。他外公是吕公。”
“蓝田吕公?”
“东莱吕氏。”
童贯不得不对李逵高看一眼,这厮结交的人有点让人触不及防啊!
之前还御拳馆,殿前司的军汉。突然一转眼,冒出个贵公子。范冲无疑是这个时代家世最好的年轻一辈,外公吕公著,而吕公著的爹是名相吕夷简,吕夷简他爹是光禄丞,不算厉害。但叔叔是太子太师,名相吕蒙正。
一门出了三个宰相,足见东莱吕氏有多厉害。
相比之下,反而篮田吕氏十几个进士与之相比,也显得黯淡无光。
这人太行了,童贯当即拍板:“明天带他一起来,这位去,宫里断没有反驳的道理。”
范冲倒霉也就是因为他爹范祖禹。他说王安石是蛊惑神宗皇帝的佞臣也就算了,大嘴巴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说蔡京有小聪明,无大才。反正变法派是个人物都受过他的鄙视。
如果范祖禹消停一点,他贬谪之前就已经是给事中了,只要人缘不是那么差。他能在李清臣之前就把翰林学士的位子给占了。要说采,他可是能和司马光一起编著资治通鉴的名儒,负责唐代历史的编撰,足可见其才学渊博。这位还是仁宗朝的进士。升迁翰林学士真不是问题。而翰林学士主持省事,是大宋不成的规定。真要是范祖禹做了翰林学士,也就没李清臣什么事了。
虽说范冲伴驾没有任何问题,但童贯也没把话说满。
可没想到范冲不乐意了,他如今的水平,考进士玩似的轻松。但是要让他以奇技淫巧之术来讨好皇帝,千难万难。
不过李逵也是直接的人,伸手对范冲道:“还钱!”
范冲瞪着眼珠子如同看仇人般盯着李逵,目光中的悲凄让人怜惜。可李逵是什么人,怜香惜玉的事都不会做,更不会对个书生生出怜悯之心。
“范某虽然不才,明日见驾,非要痛斥尔等卑劣之行。”
忍着屈辱,范冲也没了督促李逵等人读书的念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角落里独自哀怜。
李逵还幸灾乐祸道:“范兄,你就任命吧!”
翌日,天色大好。
一行三人晃晃悠悠地赶到了宣德门,通过了禁卫的搜查之后,由童贯领着进入了皇宫。期间,童贯还解释了一番如何见驾,该怎么行礼之类的嘱咐。要是按照寻常的见驾,少不了礼部官员的说教。但他们是特例,这才免了许多。
他们是去打麻将的,垂拱殿就别指望了,只能去皇帝平日里猫冬的暖阁。不过见皇帝可不容易,还一口水不给喝,愣是凉了他们仨足足一个时辰。
李云盯着摆在桌子上的糕点,吞了一口唾沫。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范冲也没了出门之前张牙舞爪的嚣张劲,有气无力的端坐着,没办法,老范家家教好,就是饿死,渴死,也不能让自己失礼。
突然,门外尖锐的声音,喊了一嗓子:“陛下驾到!”
“草民李逵!”
“草民李云!”
“臣范冲!”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逵弓着身子扭头看了一眼范冲,这厮竟然有散官爵,瞬间,让他心头酸酸的,范兄啊!你太不合群了。
大家都是草民,你竟然敢称臣?
第339章 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蛮横
被丢在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只用了三年不到,就从山沟来到了京城,还见到了皇帝。不得不说,李逵创造了一个属于他的奇迹。
只不过皇帝在他眼里,麻杆似的,瘦弱的完全不像是个正常人。
要是正常人,即便是瘦,也仅仅是看着瘦,身上没有肉而已。但真要是脸上都没肉,这样貌,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有点打鼓起来了。
因为只有病鬼,才会有这等尊容。
很不幸的是,赵煦就是这副样子。而且气色也不好,用学夸张的形容赵煦的长相就是,鸠面鹤嘴,看着就让人觉得命不久矣的样子。
可是这话李逵不敢说,也不敢问。
反正朝臣们早就有过定论,赵煦是早夭之相,甚至因为这一点,还想过立其他宗室为君。不过李逵觉得更多的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胃口不好,平日里不活动,如果是这个原因可以用运动来改变体质。如果是寄生虫和其他原因就难办了。
皇帝都是有脾气的,但相对来说,大宋的皇帝可能是最没有脾气的一群皇帝了。即便被李逵盯着看了好几眼,也没有生气。
赵煦赶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招呼李逵等人吃饭,吩咐内侍道:“传膳!”
小黄门鱼贯而出,随后将准备的食物送了进来。李逵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倒是能忍一忍,但肚子空落落的,也难受。
不过,当他手里捧着比茶盏大不了多少的饭碗的那一刻,还是不免有点失落。宦官们尽心尽职的从各个碗碟里挑选菜蔬,放在另外一个碗里,端到了李逵的面前。
皇帝还不能吃饭,先要等着尝菜的宦官没事,他才能动筷子。
反倒是范冲用鼻子吸了吸之后,决定先吃一碗。
他知道规矩,皇帝和大臣吃饭,大臣先动筷子不算僭越。反而是表忠心。原因嘛!没看到尝菜的小黄门正一口口努力吃着。
赵煦见李逵和李云没反应,愣了愣,问:“菜不合胃口?”
大宋的皇帝从仁宗开始,就变得死抠死抠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赵煦受他皇奶奶的多年熏陶,也养成了这个抠门的性格。皇帝吃饭,菜品也就几个,对很多大臣来说,都算不得丰盛。只不过,御厨的手艺放在哪里,即便菜品不多,但技艺绝对高超,菜品色香味都是一流,唯独就是有点冷了。
李逵苦笑不已:“陛下,这饭吃下去,草民可能会更饿。”
赵煦觉得很奇怪,低头看着自己饭碗里的黍米饭,觉得很神奇。他能吃饱的食物,为什么宫外头的李逵会越吃越饿?
难不成就是百姓闹饥荒的原因?
真要是大宋的百姓都如同李逵这厮如同蝗虫般的饭量,大宋早亡国了。
亡国的原因,就是百姓没吃饱饭,起来造反。别指望李逵对大宋王朝忠心耿耿,要是他没找到读书的门路和发家致富的合法途径,这货早当山大王了。
牛背山一战,黑吃黑之后一夜暴富,李逵当时多希望周围多几个这样的山寨好让他去抢。
李逵也不觉得饭量大是个丢脸的事,能吃能睡,才有好身体,腆着个脸道:“陛下,草民的饭量稍微大了一点。”
“有多大?”皇帝也不能差饿兵不是?再说了,赵煦从出生到亲政,还没有出过皇宫见识过普通人的生活。对宫墙外有着莫名的向往。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每年皇帝都要出城郊祭,也就是祷告天地,属于最为重要的祭祀活动。正所谓国之大者,在祭,在战。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祭祀活动,肯定不会有让他亲近百姓的可能。
皇帝问话了,李逵只好比划了一阵,最后气馁道:“算了,煮一斗米吧!要是面的话,汤饼来十五斤。”
站在皇帝身后的殿前司将军韩德勤扭过脸去,暗自好笑。
他觉得皇帝没事招来个饭桶,也是闲得慌。
赵煦却很认真道:“传御厨,煮十五斤汤饼,要快!”
“真做啊!”
“奴婢马上就去操办。”
宦官一阵小跑出了暖阁,一时半会儿,皇帝也没办法吃饭。尝菜的宦官还在努力吃菜,就算是吃完了,还要等中毒的时间,一来二去,这饭菜就变成了凉的了。其实皇宫的这套规矩完全没用,那个傻缺下毒用烈性毒药,慢性的岂不是更好?
用烈性毒药,真要是皇帝被毒死了,所有接触过御膳的宫里人都要倒霉,甚至会整体殉葬。但慢性毒药就没有这个问题了,说不定那天皇帝就暴毙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