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可来了。”
公孙胜带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工匠小跑过来:“大人,今日试炮,要是不成的话,还有机会改,如今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大人有什么要提点的吗?直到今日,已经铸造了三十九门火炮,大口径的三门,小口径的三十六门。都已经入库,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铜快没有了。也不是没有来,就是合适的铜没有了,铁倒是还有很多,可以铸造炮弹。”
“我先去看看!”
李逵一马当先,走进了工坊,炮,作为陆军战场之神,自从出现之后,将一直是陆军最为有用的进攻武器。
在库房里,李逵看到了铸造好的火炮。
口径并没有大多少,但是炮壁加厚了不少。因为要发射实心弹,对于炮膛内部的光滑程度也有很大的要求。
李逵扶着炮口,竖起来,从阮小二手中接过来一张点燃的纸,丢进了炮膛。
燃烧的纸在进入炮膛的那一刻,顿时照亮了炮膛内壁,没有明显的坑坑洼洼,表皮似乎挺光滑,李逵问:“打磨的不错,用了什么办法?”
“在磨坊里打磨的,也不知道成不成,原先没有铸造过这种器物,不知道好不好用。公孙管事说要试炮,就拉出去试试看,要是不成,我们接着改。”
工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反正李逵穿着绿袍子,也不像是个大官:“还有另外一种出口很大的炮筒子,咱们做的重了一些,足足有八百多斤,现在还在打磨,倒是今天不能用了。”
李逵并没有接茬,而是对工匠问道:“炮弹呢?”
接过生铁铸造的炮弹,李逵掂量着超过了三斤的样子,工匠急忙解释道:“炮弹因为入口的问题,重了一些,但没有超过四斤。”
李逵将炮弹放入火炮的入口,炮弹铛的一声就滑入了底部,要是装上火药,打出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下李逵终于满意道:“本官会请示吕公,等赶走了党项贼子,给你们庆功。”
原先还在担心工匠们完不成,没想到大宋的官员不靠谱,大宋的军队不靠谱,最靠谱的却是大宋的工匠。
就像是太史局的工匠,虽接触不到几何之类的学问,但对于机械的理解已经到了工匠的极值。延安府不算是富庶的地方,甚至还很穷。但这里的工匠却一如既往的好用。怪不得西夏劫掠大宋的人口,首先就要将工匠挑出来,并且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这样的工匠,放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理由被埋没。
校场,炮兵们看着新的火炮,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的开始填装火药,装入弹丸,密封,准备妥当之后,点火。
一团浓烟遮蔽了不少火炮发射的动静,但巨大的炮声,却无法掩盖。
两百步之外,一堵砖墙被炮弹打出了一个碗口粗细的口子。墙虽然不厚,还是临时砌起来的,但也干了四五天,普通的人力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如此大的威力。别说战马了,就是大象也不知能不能顶得住。
鲁达惊骇的看着墙上的豁口,吃惊的问李逵:“大人,这火炮我挡不住!”
“你以为自己挡不住,别人就能挡住?”李逵冷笑道:“西夏的军队其实需要火炮攻击的不多,铁鹞子就是其中之一。床弩沉重且不说,主要是太笨重,在战场上不够灵活。但是火炮出现之后,床弩的用处就不大了。”
只要能够将铁鹞子给废了,就当下的局势,西夏人根本就提不起勇气继续作战。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他转而对公孙胜下令道:“让工坊尽权力铸造炮弹。火炮一旦全部打磨完成之后,就可以出城给金明寨解围了。”
延安府,府衙。
吕惠卿最近急的上火,出城的骑兵带来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金明寨还在张舆的手中。他哼哼唧唧的捂着嘴对李逵问道:“人杰,如今金明寨摇摇欲坠,虽然已经坚持了多日。我们的骑兵也给党项人制造了不少的麻烦。但党项人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们骑兵少,根本就不敢和党项人骑兵接触交战。”
“如今想要牵制党项人的主力已经不太可能,而且骑兵在外已经快十天了,人困马乏,继续袭扰下去,多半是徒劳无功。而且据回来的斥候禀告,党项人这次是带着铁鹞子,人数不多,就大概一千的样子。但党项人的目的就是将金明寨打下来。”
吕惠卿目光中流露出懊恼的神色,之前他还以为党项人和往年一样,来大宋劫掠一把,就是为了过年。
党项人这几年,每年都来,而且每次动静都很大。
但这一次,吕惠卿猜错了党项人的目的。他们摆明了是要给大宋难堪,打下金明寨,甚至打下延安府,这才是党项人真正的目的。一旦让党项人做到了,对于大宋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朝堂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主战派。皇帝年轻,锐意图治,但真要是被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败给打击了,恐怕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真要难堪了。
君辱臣死,吕惠卿不需要真的去担心自己的小命,但党项人一旦打了大宋皇帝的脸,他这个宣抚使恐怕日子也将不会好过。
李逵沉声道:“既然如此,马上出兵。虽说原定十日之期,也不在乎早一天晚一点,不过大人,火炮在战场上消耗惊人。而且这一次我要带走八百辆大车,其他都要仰仗大人居中调度了。”
“贤侄,我知道,此战程指挥使为主将,你为监军,点齐五千兵马出城。郝公公已经答应让高俅的步兵也出战。只是一切小心为上。”吕惠卿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当即同意了李逵的要求。
一天之后,肤施城内大车一辆接着一辆,直接堵塞了城内南北大街。
程知节穿着银盔银甲,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手中一柄宣花斧,寒气逼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心中顿时燃起阵阵豪迈,大吼道:“出发!”
第453章 庙堂之上
别看程知节以前一直不怎么靠谱,能力也很寻常。但他一直是个有着崇高理想的人,身为将门之后,他的崇高理想就是征战沙场,为皇帝开疆拓土。
当然,开疆拓土的理想太高了,最次也要守卫国门,御敌于阵前的场面。
为了这个梦想,他已经等待了三十年。
可让他绝望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看清了自己的能力。唯一可以拿得出的武艺,在军中也不算太出彩。至少接触了李逵之后,他真的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但不要紧,自己办不到,李逵可以办到,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程知节果断抱大腿。
不得不说,还真让他抱上了。
骑在马上,三更就起床,将全身上下精心打理了一番,将盔甲沾上了醋擦地锃光瓦亮,甚至连下巴上的胡子都精心修剪过,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程知节看起来容光焕发,就是不太像是要去打仗的样子。反而有种在京城,参加宴会的光彩照人。
“人杰,某多年的夙愿终于在今日要实现了,放心,出了城我啥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向西,我就向西。”程知节不同于那些狂妄自大的人,面对有真本事的帮手,丝毫不在意身段就放下了。
边上的部下呼延灼气地就差翻白眼,心中哀叹:“这货竟然是个将军?更倒霉的是,这货还是本将军的上司!”
还真的是将军,程知节的官阶很高,如今已经是三品的云麾将军,指挥使。要是这次立下大功,升副都指挥使也不是没有希望。
不同于其他外戚,很少有外戚愿意去边塞立战功的,身为皇亲国戚,外戚虽然比不了皇亲,但想要升官发财,只要在京城醉生梦死就行了。高家兄弟就是用这个办法躺赢了大多数将门子弟。凡事有利就有弊,躺赢来的官职是容易,可一旦失宠之后,就是破鼓万人捶的倒霉相。谁都能来欺负一把。
而战场上搏杀出来的军功,即便是失去了皇帝的恩宠,也不会变得黯淡,反而会更加闪亮。
之所以外戚不喜欢加入军中去战场,最大的原因就是,对自己没信心。
程知节也是如此,他对自己没信心,但是对李逵有信心。
这就足够了。
出城行军两舍,已经是下午。
程知节看向了李逵,刚出城的时候他很兴奋,说了很多,但说着说着就口干舌燥起来,如今已经有点嗓音嘶哑,却还是兴致高昂:“贤弟,今日还行军吗?”
舍,是行军单位,自从先秦时期就出现在兵书之中。一舍的距离是三十里,两舍就是六十里。
对于大宋军队来说,行军六十里,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距离了。
李逵看了看天色,点头道:“还请兄长下达安营军令,今日不走了。还有,我们需要等人。”
“放心吧,人杰,张川这家伙机灵着呢,他不会有事的。”随后,程知节对呼延灼下令道:“命令军队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呼延灼还是不相信李逵能够凭借几门火铳,就能用步兵斩杀两倍于自己的敌军。
但是他也无法反驳李逵带来的首级,甚至迫不及待的郝随已经写好了秘折,宣抚使吕惠卿写好了奏折,发往了京城。算算日子,这份前线大胜的奏折会发到了朝堂上,而且朝堂上也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呼延灼不是文臣,但也知道在形势对大宋很不利的局面下,大宋需要一场大胜来掩盖前线战事不利的局面。
而太庙献俘,无疑是粉饰太平最好的手段。
想到李逵这厮总是在自己面前大马猴似的得意,还看不起人的用鄙夷的目光看他,呼延灼就气地肝疼。但是没办法,李逵有后台,有能力,还有高贵的进士身份,几乎任何方面都能压制的他死死的,让他扑腾不起来。
说起来,呼延灼也不想把李逵踩在脚底下才开心,他只是想要让李逵知道,爷们也不是泥捏的,呼延家族的人征战沙场无往不利。
可惜,在程知节对李逵交出指挥权的那一刻,呼延灼就知道自己在战场上让李逵惊叹,甚至拜服的机会没有了。
打赢了党项人,那是李逵指挥调度之功。
要是打了败仗,呼延灼即便不待见李逵,也不愿意看到。再说了,真要是失败了,呼延灼估计自己最终将要背锅。
哒哒哒——
战马的铁蹄扣动着大地,从远处呼啸而来。这让程知节紧张了起来,不会头天出城,就遇到党项人吧?
灶刚烧热,热饭还没吃上一口呢?
好在看旗号,似乎是自己人,这才让他放心了不少。
“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时隔半个月不到,再次见到张川的时候,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将军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随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风尘仆仆的脸,抬起头的那一刻,双眼中红通通的,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程知节挺了挺肚子,对张川道:“以后军中一应,都由监军全权处理,有什么军情,你去向他禀告吧?”
“是将军。”
“大人,金明寨还在我大宋手中。”
张川单膝跪地,佝偻着后背,却一点也没有那种蜷缩的委顿感,反而给人一种锋芒乍现的感觉。公子哥不见了,转而在战场上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抬起脸的那一刻,张川脸上的一刀殷红的刀疤让呼延灼吃惊起来:“张川,你受伤了?”
“没什么,被党项人的刀刮了一下。”张川风轻云淡的口气,仿佛就像是磕磕绊绊的似的轻松,但身为将门子弟,呼延灼却清楚,这条刀疤的危险。要是党项人的刀在进一寸,张川就会身负重伤。甚至当场毙命也不是不可能。
李逵坐在火堆边上,让张川起来说话:“张川,说一说情况。”
“党项人很奇怪的是之前几天的攻城忽然间杂乱起来,算起来应该是我从金明寨出城之后来肤施求援的前一天,就有了这种迹象。可是当我军骑兵出现之后,党项人的进攻就有模有样起来,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溃败。如今金明寨的情况非常不好,随时随地都有陷落的危险。”
说到这里,张川忍不住咬牙担心起来,他恨自己,无法牵制更多的党项军队的精力。
要不然,金明寨的压力就不会这么大。
李逵拨弄了一下篝火,木柴燃烧之后的火星子随着热气往半空中升腾了起来,煞是好看:“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最多两日,我军就能抵达金明寨外围,届时金明寨的攻城压力就能大大减弱。现在我唯一担心的是,这天是否会下雪。”
“下雪?”
张川并不觉得下雪会耽搁宋军的救援,但看李逵凝重的表情,他迟疑起来。
难不成?
甩掉脑袋里乌七杂八想法,张川朗声道:“人杰,我自幼在西北长大,这天气不会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