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者在军中失去了任何的作用。但是后者,只要悉心照料,一旦养好了,价值和一匹完好无损的战马没有任何区别。
士兵们售卖的就是这种战场上下来的‘伤马’,是那种不难养好,能够给商人带来巨大利益和好处的战马。
“你们是那个商号的,岂能擅卖军马,该当何罪?”
章楶气不可遏的指着商号中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就质问,对方很明显对章楶的出现表示出了一定的惊愕。毕竟,他们的生意做的很顺利。一匹伤马在如今的肤施城只要一百五十贯左右,可是一旦养好了,运到中原,就能翻十倍。
这生意做起来毫无压力,而且还有鄜延路宣抚使的通关文书,只要兽医们没有掉链子,最后净利六七倍肯定没跑。
而垄断这门生意的人是汇通钱庄陕西六路的掌柜邱宣怀,他爹就是汇通钱庄的大掌柜邱明仁。当然,他爹也帮不了他在西北做战马生意。而邱宣怀在肤施城内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李逵。
面对突如其来的搅局者,邱宣怀表现出稳重不惊的气度,并没有慌乱:“这位大人可能误会了,本号是经过宣抚使衙门允许的商号,购买的战马也是受伤的战马。这些马很多都是运送去中原送去汤锅宰杀的肉马,并没有老丈说的什么战马。”
就章楶的身份,在西北谁敢用搪塞的话来糊弄他?
汇通钱庄章楶知道,在大名府还见识过这钱庄的气派。但是在西北,似乎没有钱庄的分号啊!至少章楶离开西北之前,汇通钱庄的分号还没有开过来。
可这汇通钱庄的掌柜,似乎吃定了他似的,就欺负他看不出战马和驮马区别。对着章楶这位对军中非常了解的老人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章楶冷哼的用精光透亮的小眼珠子盯着对方,邱宣怀心说,你就算是把眼珠子瞪瞎了,都没用。良久,才咬着后槽牙问:“这匹马是什么伤?”
“膝盖碰了,可能伤了蹄筋!”邱宣怀翻着白眼道。
章楶被气得不行,你家战马的蹄筋往外翻的?遇到个没有见识的文人,还真让他给骗过去了。但是他章楶是谁?火眼金睛的大能人,能让一个奸商的话给哄骗了过去,门都没有。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章楶追问:“可是必死之症?”
“伤口不愈合的话,活不过三月。”邱宣怀会怕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子?要不是他看章楶气度非凡,根本就不可能搭理对方。废话,三个月,整条马腿就烂光了,还能活下来?
章楶又问:“这匹呢:”
“屁股中箭,可能是毒箭,兴许明日就死了。”
“一派无言,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章楶气咻咻地对身后刘延年道:“老夫今日就去会一会这吕惠卿,看看他为何敢胆大包天?”
径直去了延安府的府衙,章楶拦住了要去禀告的衙役,径直走入衙门之中。在二堂和花园之间的回廊下,章楶似乎听到有人在高谈阔论,走了两步,他却停下来脚步,静静的听了起来。
有时候不住摇头。
有时候蹙眉不已。
良久,开口说话的那人已经讲到了尾声,指着舆图道:“吕公,师叔祖,如今虽然不是灭西夏的最好准备,但却是灭西夏最合适的时间。”
听到这里,章楶再也忍不住了,迈步走入了花园中的亭子里,指着开口的黑小子问:“小子,我问你,西夏的痛处在哪里?”
黑小子连想都没想,直接冷笑道:“横山!”
章楶眼前一亮,随即道:“天都!”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道:“一线。”
连起来就是——横山天都一线。
章楶随即爽朗的大笑起来:“黑小子,有点货,还不错。”
李逵早就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在西北能穿紫色官袍的人也就个,而章楶无疑是能力最强的一个。他紧走两步,躬身道:“后进学生李逵,见过章学士!”
第480章 老夫和你换!
“你小子就是李逵?”
章楶认识李逵,就苏轼那个得瑟的性格,稍微有点新奇的玩意就要和人分享。当然有时候是教训,比如说,他吃了恶心的玩意,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这种教训仅成为他劝解别人给人写信的理由,用朝廷的驿站发朋友圈的乐趣,真没有几个比得上苏轼。
李逵是苏轼这些年为数不多可以拿出来炫耀的牌面。
他就像是个老小孩,有块蔗糖,都要在小伙伴面前得瑟一圈的性格,让他忍住不说,真的很难。
“老前辈,认识小子?”
李逵无奈,面对章楶这样的老头子,辈分高,能力强。而且性格跳脱,压根就不在乎辈分,他只能顺着章楶的性子去做。他甚至不好的猜测,他要是惹恼了章楶,这小老头会一个个告状过去,让李逵头痛不已。
“哈哈哈……小子,老夫听说你可有好几年了,如今才见到,果然不同凡响。”说完,伸出骨瘦嶙峋的爪子,想要拍李逵的肩膀。可是他们之间的身高,却差的有点大,章楶踮起脚尖,都没有拍上李逵的肩膀,老头有点不乐意了,撅起胡子瞪眼运气。
李逵是青州大汉,而且还是佼佼者,但章楶是南方人,身高本来就瘦小些,俩人站在一起,有种西瓜和甜瓜的区别。
似乎在对李逵说:“小子,敢对老夫不敬?”
李逵无奈,只好弯下腰,这才让章楶高兴的如愿:“好孩子,好孩子!”
说话间,章楶在怀里掏了起来。良久,也没有掏出什么来,这让章楶脸上有点挂不住,讪然笑道:“来的匆忙,忘了带见面礼,以后一定补上。
章楶说这话,显然是把李逵当成晚辈看,根本就没有将李逵的身份当成是官员。这种做法在相对谨慎的官场并不多见,反正李逵对章楶看的挺顺眼,这位比他那个师叔祖要好打交道的多了。
要是能和章楶在西北合作,肯定要比苏辙要强多了。
苏辙哪里知道,李逵早就嫌弃他不要不要的,见到了章楶之后,都想要一脚踢开他。
“老伯是前辈,哪有给晚辈礼物的道理,应该是晚辈孝敬前辈。”李逵客套了一句。
没想到章楶觉得很有道理,点头对李逵道:“好呀!”
李逵愣了愣,什么叫‘好呀’!他真没有给章楶准备礼物,不过随后恍然,笑道:“有道是葡萄美酒夜光杯。”
“你要送我夜光杯?”章楶知道李逵很有钱,这都不是秘密,反正苏轼已经享受了太湖边上桃花坞的美景和庄园。但这些对章楶吸引力不大,可是夜光杯,似乎很罕见不是?他可以拿来做传家宝。
李逵有点头痛,他没说要送夜光杯,他只是在战场上缴获了不少梁乙述的随身携带的享用之物。葡萄酒就是其中之一,当然还有胡姬。
胡姬有异域风情,五官立体,身材凹凸有致,和中原女子迥异。
这种别样的风情,让猛虎营的不少将校眼馋,都暗地里向李逵讨要。主要是才两个胡姬,不好分。李逵原本想要送苏辙,苏辙还以为李逵将他看成是好色之徒,发了好一通脾气。吕惠卿更是个对自己发狠的人,啥都不追求,就想要当宰相。
任何可能成为旁人攻讦他的缺点,都让他给阉了。
眼瞅着要砸手里,关键是两个胡姬看他的眼神还很不对劲,似乎要空手套白狼,赚他的童子身。
留在手里是个祸害,送出去,底下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干脆送给谁也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章楶就是个理想的对象。
李逵硬着头皮道:“琥珀啖如金,藕臂枕琼台。这世上没有比葡萄酒和胡姬更适合的撘配了,老伯,要是喜欢,今晚就送你府中。”
果然,章楶眼前一亮,开心道:“真哒!”
“比真金还真。”
李逵肯定的点头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章楶能和苏轼成为好友,这好奇心能小了?他出身福建章家,出生就是公子哥,什么稀罕物没有见过?但胡姬确实在大宋很少见。主要是西域的丝绸之路被西夏给断了之后,从西域而来的胡人商队几乎绝迹。反而在福建,因为有很多阿拉伯的商人,总会带来波斯女郎。章楶很想知道,这胡姬和波斯女郎有什么不同?
“人杰,不得无理!”
“人杰,军中莫开玩笑!”
章楶出现之后,吕惠卿和苏辙都站了起来。可是没想到章楶的兴趣完全落在了李逵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和他叙旧的样子。
吕惠卿就不说了,他和章楶的关系一般。但苏辙和章楶还是不错的,没想到章楶直接对一个小辈如此感兴趣。
当然,凡事有因必有果。
苏辙多少能猜到,章楶对李逵感兴趣,多半是因为之前李逵的高谈阔论的原因。有的人,高谈阔论不过是吹牛,而有的人,因为出色的才能,说的话虽不着边际,但也会有人信服。李逵虽然没有在苏辙心目中成为后者,那是因为太年轻,没有经历过时间的沉淀。
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可限量。
但李逵毕竟初入官场才不到一年,如此抬举李逵,势必将李逵成为众矢之的。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京城,李逵有皇帝支持,又有刘太师,苏颂等朝堂上的高官护持,必然不用担心有人嫉妒。但是在西北,这样真的好吗?
“吉甫老弟,子由,为兄来晚了,心中有愧,还请恕罪!”
章楶这才放过了李逵,转而对苏辙和吕惠卿客套起来。在官场,排资论辈很重要,吕惠卿比苏辙早一科,章楶虽然中进士晚,但进入官场比谁都早。谁让他叔父是当时的宰相章得象呢?
当然,章楶中进士晚,他当年因为父亲章访入狱,而放弃了科举,转而为父亲申冤。这才荒废了举业,要不然,就他的才学,在章家和章惇年轻时就是齐名的俊杰,怎么可能在科举上落败?
吕惠卿作为地主,自然要起身招呼:“质夫兄,你能来,吕某已经感激不尽。如今西北困顿,非质夫兄到来不能力挽狂澜。此乃国之大幸,百姓之大幸。”
正因为关系一般,吕惠卿才会开口就送高帽子。
章楶对此不置可否,反而坐在下首作陪的李逵挤眉弄眼,偷偷道:“你小子不老实,你师祖天天在信里吹嘘你如何老实,没想到从军竟然还带着酒和胡姬。也是少年爱慕,当年老夫刚入官场的时候,也是万众瞩目一般的存在。”
“老伯,不是我带来的,是战场缴获,底下人争来争去,最后因为东西稀罕,人少,不好分。才送到我这里的。”李逵虽不是主将,但他在战场上的作用,比主将都要重要。不管是高俅的部下,还是程知节的部下,都将李逵当成上司来看待。
加上他监军的身份,分配战利品的权力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但谁知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加上程知节这家伙惧内,也不敢收胡姬,李逵只好暂时留在身边。
章楶肯定不信啊!葡萄酒不说了,胡姬?能够在军中养着胡姬的人,除了军中主帅还能是谁?
章楶没有接到鄜延路的战报,还以为鄜延路的西夏军队不过是退兵了。既然是退兵,自然主次有序,主帅的贴身侍女怎么可能落在李逵的手中?
能够连打仗的时候都带在身边,显然是西夏主帅的心爱之人。
怎么可能被宋军俘虏?
想到这里,章楶的心头就痒痒起来,他想要拉着李逵迫不及待的询问,这鄜延路,确切的说是金明寨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惠卿有点无奈,章楶的性格,向来不拉帮结派,只和自己合得来的朋友交往。加上他从来不掺和党争之事,在神宗和元祐时期,显得格格不入。要不是资历原因,他也不会阴差阳错的被吕大防和范纯仁等朝中重臣推荐去了西北。
从来没有军旅生涯的章楶,自从来到了西北,就开启了他一流帅才的能力,也是个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尤其是章楶似乎和李逵聊的热络,但章楶有自己的想法。
堂上,一个是保守派的中坚苏辙,一个是变法派的死硬,还是被抛弃的死硬派吕惠卿,这俩人聚在一起,谈论战争,对西夏的战略,怎么可能,别傻了,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结果。章楶可不想浪费自己的唾沫星子,反而李逵这家伙引起了他的好奇。
被苏轼吹嘘到天花乱坠,就章楶对自己的老朋友的了解,这个被吹嘘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人才,但绝对是个有趣的人。
而章楶就喜欢和有趣的人打交道。
吕惠卿无奈之下,只能打断章楶对李逵的好奇之心,开口道:“质夫兄,如今我延安府很多堡垒寨子都在西夏人的手中,我军兵力不足,无力收复。质夫兄前来,不知带兵多少?”
“三万人马。”章楶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