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孕妇是很不好惹的,一个就罢了,还三个。
李逵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坦白,免得越描越黑,只好说了。
说完之后,还偷偷瞄了一眼刘清芫,发现对方并没有生气。这一点李逵得夸夸自己的媳妇,比她姐姐大气,刘清菁就是个醋坛子。好在受罪的是皇帝,李逵身为看热闹的人,等皇帝不注意的时候,也时常偷着乐。
可是刘清芫接下来的话让李逵诧异了,他激动道:“什么,把她领回家?我疯了……”
李逵倒不是不乐意,而是觉得荒唐。以前他或许不会这么认为,但看到了岳父家的状况之后,就下定决意,能花钱就得到的快乐,绝对不要带回家找罪受。家里女人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什么争风吃醋啦,斗气啦,弄得家宅整日不宁。
再说了,昨夜在李逵看来,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春天里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扑了几下之后,抓住了蝴蝶。
欣赏研究之后,放归自然。
心情得到了释放,境界得到了升华。
如果制成了标本带回家,就未免太残忍了。
可刘清芫却有另外的担忧,家里都是孕妇,侍寝的人选都没有,李逵早晚会经常‘犯错’。当然,这在大宋很寻常,却有隐患。而这个隐患不得不让刘清芫重视起来。她努嘴对李逵道:“要不你把春兰收入房中,你不用带她回来了。”
春兰?
李逵倒是想起来刘清芫身边有个女婢叫春兰,名字虽然挺好听,但是与三月桃浪和深谷幽兰一点都不搭。大户人家的后宅总会有一些被当成男人用的奴仆,这也是为了避免男仆进入后宅,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样的女人,在追求力气的同时,就不能苛求才貌了。春兰就是这样一个婢女。优点很突出,吃苦耐劳。缺点也很突出,长相普通。
李逵犹豫了一阵,唏嘘道:“你这是何苦呢?”
刘清芫眯起眼,心里明镜似的看出了李逵的反应,不乐意。不乐意的原因很简单,春兰大手大脚大脸盘,腰还粗的如水桶般,除了结实耐用力气大,没有任何优点。
心中暗骂一句:“坏胚子!”
可脸上却带着忧虑道:“夫君,你如今已经是四品文官,再过十年,你必将登上高位。身边没个侍寝的女子,恐怕真不行。如果将来有人用私生子来堵门,你这官还当不当了?”
“这个……”李逵想了想,觉得自己忍得住,摇头道:“昨日是喝醉了,让人得逞了,以后不喝酒,不给她们机会。”
李逵这话有点不要脸,俏枝儿也没稀罕到哭着喊着贴到李逵的身上。相比之下,她也喜欢俊俏的白面书生。当然,李逵也有优点,年轻,身体好,也是读书人,算是书香门第。可没想到李逵是个薄情郎,让她恨得牙痒痒。
刘清芫呵呵笑起来,却伸手在李逵的脑门点了一下,没好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为了故意折辱你。而是替你担忧。你可知道,如今京城有多少少年人自称是苏学士的私生子吗?”
“有这事?”
李逵吃惊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碰瓷苏轼的人有胆子,碰瓷苏辙的人也有胆子,但是碰瓷李逵的人,如今京城还真没有。冒充苏轼私生子的家伙,但凡有点眼力见,也不会到李逵面前讹诈。
刘清芫苦恼道:“恐怕苏学士听到了,也要头痛。妾身刚听说的时,也被吓了一跳。原本想着给些救济。可派人去打听之后才发现,竟然仅京城就有十几个。年龄都是十六七岁,似乎都是学士当年蒙冤之后,散尽家中歌舞姬之后出生的孩子。当年听王姨娘说过,府中歌舞伎送出去有三十多人,遣散了五十多……哪知道是真是假。”
“这么多?”李逵纳闷道:“师祖他忙得过来吗?”
这是真心话,十几个私生子,可不能都生儿子吧?
还得生些个女儿,这么一算,苏轼遗留在外头的私生子和私生女,差不多有二十多,三十左右。也就是说苏轼当初府邸里至少有三十个歌舞伎和他老人家有过肌肤之情,还不止一次。苏轼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啊!
“你想想,要是将来我们家门口来了个长的和你有点像。”
“啥意思?”
刘清芫捂着嘴咯咯笑道:“就是比寻常黑点的孩子跑出来,抱着你的大腿喊‘爹’,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可告诉你,哪些自称是学士的私生子的大部都不是为了贪财。当然也有想着投靠苏相,毕竟苏相和学士兄弟情笃。但也有什么都不为,就像给自己找个名头大的‘爹’。教坊的管事梁师成就经常说自己是学士的私生子,更古怪的是只要有人说学士的坏话,他都要和人据理力争,甚至不惜请救兵。”
“梁师成怎么可能会是师祖的私生子?”李逵一转眼,怒道:“这小子占我便宜。”
随机又浑不在意道:“再说了,这么多私生子,也没有听说过苏家认了啊!”
刘清芫笑道:“这是正主不在乎。如果当年遣散家中歌舞伎的是苏相,你觉得他这个副相还能做长久吗?”
李逵这才正色起来,如果被刘清芫料到了,恐怕苏澈到时候只有请辞一条路了。
尤其是当刘清芫说比寻常孩子黑一点的孩子,都能冒充自己的儿子,李逵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凭什么,他就不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而刘清芫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压垮了李逵:“即便你和春兰同房了,昨夜那个女人我还是会带回来养着,我就见不得倒时候有人赖上我家。读书人的手段龌蹉到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李逵很不服气,他假假也是个读书人,你骂人的时候,总不能把自己丈夫都圈里头吧?
可刘清芫的做法一点毛病都没有,这叫未雨绸缪。李逵也不仅纳闷,刘清芫不是跟着王姨娘学茶道诗赋了吗?
怎么满脑子的阴谋诡计?
“行了,我去把她带来,我让她骑我脖子风风光光的来家里。”
李逵说完,就离开家。当然,谁都听出来了这是气话。
张贞娘有点担忧道:“姐姐,这么说夫君,是否太重了些?”
可刘清芫看着李逵的背影,也是无奈叹气:“如今他已经是位高权重,十年后,有多少人恨的你牙痒痒。且不说十年后,就是如今的京城,有多少人将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将来他面临的阴谋多了去了,但凡能用的手段,说不定都会用出来,能防的,绝不能松懈。”
京城茶余饭后的小道消息本来就不多,而李逵这位财神爷,突然背着家中娇妻,大张旗鼓的将教坊花魁俏枝儿抱上马,他牵着马,招摇过市回到家中,一时间传遍了京城。
李逵的脑门上多了个标签,色胚!
第714章 调教
从教坊花魁,变成文官小妾,这其中的转变有多大,俏枝儿在路上就已经有所准备。
李逵招摇过市的让她骑着马,身为四品文官的李逵还牵着马将俏枝儿带回家,说明李逵对她很重视,甚至是宠爱。
她甚至元气满满的在心中暗暗做出决定,一定要让李逵对她神魂颠倒,草根流民家的穷苦女儿,要逆袭太师府嫡女,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蛰伏起来,不能让人看到她的野心。
“奴家,见过主母。”
后宅之中,正妻的身份不容挑衅,是绝对的权威。在官宦人家,正妻的权威要比宫中的皇后都要有威严。并不存在男主人宠爱小妾,就能让正妻的地位受到挑战。毕竟在后宫之中,皇后连一个贵妃都有可能对付不了,但是在后宅,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毕竟,皇后的娘家人对皇帝真没有什么威慑力。
但是门当户对的正妻娘家人,都不是假的。
刘清芫也不管俏枝儿心里怎么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多了个可以调教的对象。看向俏枝儿的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似乎还带着莫大的期待。
两万贯买来的小妾,可不能玩坏了。
花魁娘子又如何,有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花魁娘子也不过是几年的功夫,短的甚至只有一两年,就泯灭众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太师府嫡女,皇帝小姨子的身份,这是一辈子的贵女,根本就不容她挑战。
俏枝儿低着头,低眉顺眼的如同当初刚进教坊,被女官们训斥,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刘清芫满意的点头道:“叫什么名字?”
“俏枝儿。”俏枝儿刚说完,就意识到这个名字不妥当,她如今算是李家的小妾,得用正经名字。
果然,刘清芫听到之后,微微蹙眉道:“这个低贱的花名以后不能叫了。”
“奴家以前姓花,叫花悦容。女为悦己者容的悦。”
“这名字听着怎么还像是花名?”
花名就是艺名,是教坊勾栏歌舞伎使用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还有很大一部分和她的特点有关,俏枝儿这个名字,首先是俏,说明她长相出类拔萃,枝儿更是有高人一等的寓意。但这名字终究是花名,用来后宅肯定不合适。
“这名字不好听,把‘悦’改成‘月’,将就着用吧!”刘清芫也懒得给俏枝儿想名字,干脆就将‘悦’这个带着明显风尘气息的字改成了‘月’。
俏枝儿心里委屈不已,这名字怎么就不好听啦?
她觉得挺好。
好在刘清芫并没有对俏枝儿的名字深究下去,而是换了一副表情,甚至有种蛊惑的意味,对对俏枝儿道:“月容,你可有理想?”
理想?
啥是理想?
刘清芫解释道:“就是如果没有人再约束你,你也不被人管束奴役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阴谋,肯定是阴谋?
俏枝儿心头警铃大作,根据教坊前辈们的惨痛经验,俏枝儿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刘清芫的深深恶意。哪有身份尊贵的主母对贱籍出身的小妾如此和善的道理。她一定是想要欺负人,绝对不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要不然就该是被欺负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了。
可是,她的靠山是李逵。
而李逵在带她回家之后,就不见了。
没有了靠山,俏枝儿毕竟才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子。即便是在教坊这等泥潭般险恶的环境中长大,早就泯灭了天真。
但她也有过幻想,不是少女的幻想,而是挣脱牢笼之后的想法。
她想要经商,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女人。
带着一丝期待,俏枝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回禀主母,奴家以前想过要做商人。”
“做什么商人?”
“开店!”
刘清芫嫌弃道:“做老鸨儿?”
俏枝儿急忙摇头道:“主母,是胭脂店。”对于老鸨,俏枝儿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会将老鸨作为崇高理想的目标呢?当然,这也是她年轻,教坊出来的女子,从小接受的都是如何取悦男人的技巧。等到她发现经商不那么好做的时候,最终还会挑选几个有姿色的女娃,细心培养之后,在半老徐娘的年纪晋升为老鸨。
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在年轻的时候,她要存够钱,足够自己赎身的钱。
好在俏枝儿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困扰,她已经成功脱离了教坊这个魔窟。可她的情况并不怎么好,似乎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危险。
“经商啊!”刘清芫似乎挺有兴趣,这才笑着将俏枝儿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笑道:“这个容易,咱们李家生意太多,根本就管不过来,要是有个能让老爷相信的身边人管一部分生意,也是好的。”
俏枝儿仰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刘清芫,失语道:“主母,您答应了?”
“傻话,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拒绝?”刘清芫温和的如同春日的阳光,感染了周边人。俏枝儿甚至有种要掏心掏肺的对刘清芫效忠。
可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边上的张贞娘和聂翠翠猛地打了个哆嗦,想到被刘清芫恐怖支配的日子。心头不免为俏枝儿默哀起来,这傻孩子,心眼怎么就这么实诚呢?
混吃等死不好吗?
为何要想不开?
至于为什么张贞娘和聂翠翠认定了俏枝儿是想不开,原因很快就揭晓了。刘清芫给俏枝儿画了个大饼,抬手就是大手笔:“不过你也不会经商,做生意有不少门路,得好好学。要是你学成了,我给你做主,先拿个两万贯给你练练手。”
啥家庭啊!
练练手,就用两万贯来练手?
万一赔了呢?
俏枝儿赎身的价格才只有这么点啊!
想到这里,俏枝儿没来由的心慌起来,怯怯道:“主母,奴家赔不起啊!”
“做生意就是有赚有赔,赔了就赔了,哪有什么常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