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
王皇后将茶水放在桌上,往他手上的东西扫了一眼,说道:“如今嬴氏乃仁义典范,只怕动不得,皇上三思才是。”
她凭着愿意陪燕王同生共死的情分,顺利册封为后,但燕王依旧宠爱美貌的云姬,封了云姬为贵妃,且至今都不曾立太子,完全无视王皇后所出的小野猪精兄弟俩,这让王皇后甚为担心。
所以,王皇后对于朝中的动向十分在意。
“仁义典范?”燕王语气阴沉,对此极为不喜:“嬴黎踩着朕博得好名,当真可恶。”
王皇后恭敬的站在一旁:“嬴黎嚣张至此,大王仍旧厚待,百姓只会感叹大王心胸宽广,鄙夷嬴黎小人行径。”
燕王瞧了她一眼:“皇后对如今的局面可有主意?”
“臣妾一届妇人,如何知晓这些?”王皇后知道他很提防自己,所以回答的不急不躁:“但臣妾正要与皇上禀报一事,如今,宫中的妃嫔多了,首饰衣料,衣食住行,没有不花钱的。
臣妾算了算,不过半个月,单是后宫花费就有数万两,臣妾与大王患难夫妻,知大王创业艰辛,这一笔笔的银子花出去,只怕会捉襟见肘,为此,臣妾想要在后宫行节俭之风。”
燕王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他故意琢磨了一阵才说:“皇后到底与朕是结发夫妻,事事为朕思量,只是如此岂不委屈的皇后?后宫总是要修葺一新才是。”
王皇后低头一笑,心里知道他哪里是怕委屈了自己这个半老徐娘,分明是怕委屈了那些年轻妃嫔。
登基称帝之后,燕王又收了不少小姑娘入宫,否则,后宫花费也不至于这么大。
“大周万世基业,皇上千秋鼎盛,不过暂行节俭之风,来日必有享福的日子,后宫做表率,便是皇上以身作则,大臣们必定越发敬服皇上,因时制宜,皇上无须挂念臣妾。”
燕王笑了:“皇后果然识大体,既如此,朕如何会不准呢?”
王皇后含笑,余光微抬,就见燕王将嬴氏的竹牌放在了桌上。
她从御书房出来,立刻吩咐身边的嬷嬷去给嬴黎传消息,让嬴黎进宫来见自己一面。
栖凤殿这个地方嬴黎算不得很熟,但进门还是惊到了,燕王的后宫虽然定下许久,但都住在不曾修葺过得前朝旧殿,多少有些潦倒沧桑。
得了嬷嬷传召进去,里面的陈设很少,也都是前朝旧物,王皇后穿着朴素,迎面过去扶住她:“你我之间便不必如此多的规矩。”
嬴黎没吭声,她和王皇后真没什么情分,无非是投靠燕王的时候年纪太小,王皇后知道她厉害,想认她做干女儿,好让她死心塌地的给燕王卖命,但燕王不答应。
嬴黎不清楚燕王为什么不答应,但王皇后对她依旧很好,完全把她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有好吃的野果都想着留给她,也会将燕王赏的肉让给她。
这些东西算不得重要,但在饥荒年月却无比珍贵。
所以,嬴黎并不怎么讨厌王皇后。
王皇后拉着她坐下,一双眼睛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都说你去了一趟南越后不一样了,本宫瞧着,却是懂事稳重了不少,不像从前毛毛躁躁只晓得闯祸。”
“先前给娘娘惹了不少麻烦。”嬴黎拿不准王皇后找自己的目的,回答的很客气。
王皇后拉着她的手:“你与大王的事本宫都听说了,本宫理解你,功高震主,总要自保才是,安国公他们变着法子的算计你,你要是上钩了,便会牵连嬴氏,若是嬴氏倒了,凭你的相貌,还不得被那群豺狼虎豹似的男人糟践死。”
嗯?
嬴黎惊讶,这女人脑子没病吧。
“本宫当真是羡慕你。”王皇后笑意里多了几分落寞:“当初你围城,皇上几欲自绝,本宫顾念夫妻情分愿意与他同生共死,云贵妃却怕死不从,谁承想如今,皇上最宠爱的还是云贵妃。”
嬴黎看着面前这个找自己吐槽的女人,直接说道:“疼你的男人是舍不得你一块去死的,能答应你跟着他一块去死,八成是对你没感觉。”
王皇后一噎,心里还真凉了几分:“还真是。”
“不过,娘娘也不值当赴死,你若出了事,没了让皇上顾念的结发之情,不是让云贵妃的孩子压过你的孩子?”嬴黎打量了她一阵:“小野。。。咳!你的儿子跟着皇上南征北战,云贵妃的儿子还是个孩子,娘娘就舍得将这些东西拱手相让?”
她直白的拆穿王皇后的内心想法,王皇后的目光登时意味深长起来:“你当真是懂事了不少。”
“没办法,如今身处朝堂,总不能想以前那样无所顾忌,臣总不能吃军功老本吧。”她龇牙乐,端的是一副天真无害模样。
王皇后认真打量了她一番,也不卖惨了:“若是我儿知道这个道理就好了,皇上春秋鼎盛,凭他那点军功,如何能让皇上立他为太子?”
“嗯。。。娘娘不如把希望放下你的小儿子身上?”嬴黎很委婉的提醒。
要是她记得没错,小野猪精想占自己便宜被自己宰了,最后当上皇帝的人是燕王次子。
王皇后不解:“行书?”
“嗯。”嬴黎对燕行书印象不深,和他哥小野猪精比起来,燕行书什么都不出众,长得丑,武功差,念书差,性格弱,燕王讨厌他,很少把他带在身边,以至于很多人都不认得他。
王皇后觉得嬴黎在逗自己玩,她太清楚自己的两个儿子谁更有前途了。
“如今天下安定,再也不需要带兵打仗了,武力作用不大,连我都开始费心思搞权谋了,娘娘还觉得勇猛无脑的大殿下未来可期吗?”嬴黎说的很直白:“韬光养晦者,才是龙潜深渊。”
王皇后若有所思。
嬴黎反过来拉住她的手劝道:“云贵妃凭借的无非是皇上的宠爱,娘娘可是原配正妻,如今朝中多少人受过娘娘恩惠,娘娘乃临郡王氏出身,云贵妃一个乡野歌女出身,你二位天差地别着呢。”
王皇后心中豁然开朗,确认自谦:“我娘家人丁不旺,如今也不过是娘家哥哥封了国舅罢了,于朝中并无助益。”
“这又如何?”嬴黎笑了:“如今朝中大臣一半都出身世家,谁能接受一个歌女的孩子做自己的顶头上司?”
王皇后微微一愣,看着她到是和蔼了不少。
自栖凤殿告辞出来,在宫巷里就碰上了老白,嬴黎立马打了招呼。
“侯爷怎么进宫了?”老白穿着一身太医官服,体面了不少。
嬴黎朝栖凤殿的方向示意:“想要拉拢我呢,被我忽悠过去了。”
“原来如此。”老白跟着她溜达:“开国不过半月,前朝忙着,后宫也没闲着,云贵妃盛宠,皇后娘娘有了危机感。”
嬴黎拢着手,瞧着熟悉的宫巷心里多少有些感慨,但嘴上却说道:“我觉得大可不必,宠妃终究是宠妃,年老色衰后就不值钱了,皇后要是聪明,大可多寻些美貌女子入宫分宠。”
“侯爷连后宫之事都有法子?”老白揶揄着笑起来:“看来话本子没少看。”
嬴黎笑盈盈的摇摇头:“这到不是话本子上学的。”
这可是她从杨太后算计嬴袖那事上学的,只是,杨太后的处境比王皇后好太多了,毕竟她有燕靖予这么一个孙子,而王皇后没有。
“如今后宫的妙龄女子还少吗?多少人明里暗里的给皇上送美人,一个个十几岁的姑娘,侍寝时被吓晕过去的不少,这些日子太医院的安神汤供不应求。”
“哈哈哈!!!”嬴黎无情爆笑,发现自己笑的太张狂了,赶紧捂住嘴憋红了脸:“我理解她们,那猪丑的人神共愤,偏偏没有自知之明。”
老白斜眼:“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想位高权重。”
“这要是不往上爬,很容易被当猪宰了的好吧。”嬴黎哼哼:“不过,老燕家后人长得都不错,一个个眉清目秀俊秀非凡。”
老白一愣,目光惊恐,脑子里全是小野猪精们的尊荣。
他赶紧摸摸嬴黎的额头确认她没发烧,这才掩嘴凑近压低声音:“侯爷,你是瞎了吗?”
第228章 我曾遇见过一个少年
嬴黎一阵无语,又不好明说,只能表情复杂的默认了。
嗯,她瞎,觉得老燕家那窝小野猪精们长得俊俏帅气。
老白越发震惊,像是晓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难怪身在军中,被那么多将军环绕关怀,侯爷你这么多年依旧堂堂正正,原来你。。。目光独具,失敬失敬。”
嬴黎:“。。。。。。”
好想赏他两斤麻沸散生吞。
嬴黎觉得和老白一顿扯皮伤到了她的元气,所以一回茶楼她就躺下来,后面更是直接称病,什么也不管,闲得无聊就去正在修建的侯府当监工,美其名曰想亲眼看着自己的窝棚拔地而起,实际就是偷懒躲应酬。
嬴穹买下的地皮很大,就围在侯府周围,为了防止有人拿僭越礼制说事,偌大一块地皮也分了街坊,并未完全与大街割断,召集来的匠人民工都是城里城外的百姓,如今不是农忙时节,有这样的活计,许多人都乐意来卖力气,每日所得的饭食足够他们带回家去与妻儿一同饱腹,除此之外还另外工钱。
也算是美差。
大槐树下,嬴黎靠在椅子上看书,不远处就是热火朝廷的工地,快入冬的太阳依旧毒辣,民工们大汗淋漓,却无人偷懒,挑石头扛木料,忙得不可开交
一连几天嬴黎都没上朝,燕王派人来意思意思的慰问了一番,就再也没有管过她了。
只要她少去燕王面前晃悠给他挑事堵心,燕王宁愿她吃闲饭偷懒。
立冬之前,侯府建成,只待添加桌椅器具了。
建成的侯府与嬴黎印象里的丞相府一模一样,回廊大厦,正屋耳房,处处都是熟悉的感觉,无须嬴穹引路,她自己就能一处处找寻过去。
“侯府乃奉旨敕造,依的也是前朝侯府的图纸,家主觉得如何?”
嬴黎敲敲廊柱:“嗯,还行,这可比住帐篷山洞好太多了,对了添置器具的时候别太麻烦,否则平日里打扫的人就要增加,宅子虽然大,可是住的人少,没必要弄几十个人照顾我一个,劳民伤财的。”
“是,另外几处宅子也都修好了,已经去信上京,将在朝中为官的子弟家眷都接来,但几位叔伯说年岁大了,不愿意折腾,要留在上京照看老宅。”嬴穹看了她一眼:“四姑娘到是想来邺城。”
“嗯?”嬴黎瞪大眼睛,来了来了她来了。
果然,作妖女哪哪都不缺。
四姑娘林秋儿,赢家老太太的外孙女,父母早亡被嬴家老太太接回嬴氏,嬴黎吓死赢家老太太之后,就一直被族中长辈抚养。
嬴黎虽然是她表姐,比她大了几岁,但关系并不好,那丫头不止一次挑衅过她。
对这个关系淡薄的表妹,嬴黎并不欢迎。
多少话本子上都写了,别天真愚蠢的觉得小时候吵吵闹闹长大了就能和睦礼敬,那是不可能的!
下场除了被搞死就是被搞死!
所以,离远点,保命。
“你若想让她来,就留她住在你家好了,我的侯府可不许她出入。”
嬴穹微怔:“其实叔伯们的意思,是替她寻一门亲事,远近亲疏,也只有家主与她亲近些,其他人旁支旁系,到底不便。”
“那你告诉叔伯们,多带林秋儿在上京交际,她喜欢谁就嫁给谁,别想着来邺城找夫婿,更别想着打着我的旗号去嫁人,我是不会给她做靠山的。”
她说的斩钉截铁,一副恨不得马上与林秋儿划清界限的。
“好,那我去告诉叔伯们。”
嬴黎停下来:“按辈分你是我堂兄,年长我十几岁,应该清楚我和林秋儿绝对不可能。”
嬴穹垂眼:“自然清楚。”
“所以,林秋儿这个人我是不会收留的,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嬴黎目光坚定:“她要不是我表妹,我恨不得赶紧找人把她宰了以防夜长梦多。”
嬴穹忍俊不禁:“我理解。”
“那就行。”嬴黎继续逛。
搬进侯府的当天,邺城也出了件大事,燕王下旨,将几户权贵满门抄斩了,至于原因,则是谋取不义之财,剥削百姓,勾结山匪,意图谋反。
侯府正堂,嬴黎听完蔡勋说的罪名后只想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而且,这不就是明抢嘛。”
“燕王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再不分配田地,等大雪落下,丈量就是难事,会耽误来年开春的耕种。”蔡勋在嬴黎面前大胆多了,不像先前那样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放大声音:“听说,弹劾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