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告律师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被告的律师太会挑拨关系了!
萧然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满意地笑了笑,“审判长,我的提问完毕了。”
“被告的律师很厉害啊,你们没见三个原告走的时候差点吵起来,啧啧啧,这女人果然是勾心斗角的好手。”一场庭审下来,吴佳声看足了好戏,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跟两个同事吐槽。
“女人?”姜芮书反问了句。
吴佳声这才想起他们的主审法官也是女的呢,怪只怪姜芮书平时办案比男法官还干净利落,经常让人忘记她的性别,嘿嘿笑道:“我是说女性翻云覆雨,基本没男人什么事。”
“厉害的不是性别,只是人以类聚。”姜芮书道。
“怎么说?”
“一匹狼带领的队伍绝无可能是绵羊大安律所的老板,不是个省油的灯。”姜芮书想起与陆斯安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还有他手底下的律师,没一个是老老实实的,秦聿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倒是今天出庭的实习律师赵思雨,单纯正派得像张白纸,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招进律所的
“这个大安律所得罪过你?”听她语气有点微妙,吴佳声问道。
得罪是没得罪,姜芮书矢口否认,“就觉得他们律所的名字不大好听。”
吴佳声喷笑,“这算什么理由?”
第六十四章 先撩者贱
第六十四章 先撩者贱
笑罢,他慢慢琢磨出了点味道:“不过大安律所的律师是挺厉害,上次那个秦律师在我们法院打过的几场官司,一场都没输过,好像还都是姜法官承办的吧?这次这个萧律师我也知道,上次她有个案子是我办的,听说她专门处理离婚和财产方面的案子,胜诉率很高,今天原告已经开始扭转局势,她几个问题就击溃了原告的优势,就不知道下次开庭原告会不会有新证据。”
姜芮书喝了口橙汁,道:“其实原告这边还有个天然的优势没拿出来。”
“天然的优势?”
“就算被继承人有遗嘱,指定全部遗产都交给被告,但他们还是有继承权的。”
“哪来的继承权?”
“法定继承人都有哪些?”姜芮书反问。
“第一顺序是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是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吴佳声掰着手指数。
“嗯,配偶。”
“啊?”吴佳声懵圈,“被继承人有配偶?”
姜芮书想翻白眼,“没有配偶,哪来三个孩子?”
“也是,那是他妻子去世了吧?”
“去世的配偶,也是配偶。”
“哦哦哦!”吴佳声秒懂,摸了摸下巴,“这么说被告还不一定真能继承遗产啊。”
朱玮霖叹气,“纠结。”
可不纠结吗?如果原告律师从这个方面切入,下次庭审将又是一场鏖战,很可能还有三次开庭、四次开庭
有时候一场遗产案能打上一年半载,涉及利益,同室操戈,谁也不愿意先松口,这还只是普通百姓的案子,要是豪门争产那更是旷日持久,往往一打就是好几年,曾经有个争产案一年内连续聆讯172天,创下史无前例的记录,最终打了八年才结束。
只是今天这个遗产纠纷背后,的确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姜芮书也不是一点了解也没有,她大致相信三名原告对他们父亲的描述,一个传统的父亲为什么会把财产都交给一个非亲非故的小保姆
“芮芮,那些都是你的,全部都该是你的!你不争就全是别人的,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那些人什么都没付出,凭什么得到?”
“你就不能争气点?!读书读书!就知道读书!你这样怎么争得过那些人!”
“你必须争!必须争!”
姜芮书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五感好似被隔绝,什么也听不到也记不起来,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听到窗外的蝉鸣,办公室里空调很轻微的呼呼风声,随后闻到办公室里特有的松木味道,才发现自己做了个梦,这个梦好似把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她撑着椅子撑了好几次才坐起来,感觉无比疲惫。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这口气把胸口的浊气都吐出去了,又灌了一口凉茶,茶水带着凉意顺着咽喉而下,一直凉到心里,把心底的躁郁都镇压,这才感觉舒服一点。
“姜法官,有当事人过来了解情况。”刘一丹敲门。
姜芮书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除,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进来。”
“进来。”
听到敲门声,秦聿抬眸瞥了眼,见来的人是陶霖,淡淡说了声,“有事?”
“陆大boss叫了下午茶,让我过来叫你。”陶霖说道。
秦聿嗯了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打了一会儿字,点下保存,发送邮件,“这份材料打印出来给我。”
陶霖做了个ok的手势,麻溜滚去打印资料,好赶上最后一波下午茶。
秦聿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咖啡杯去茶水间。
还没走到,就听到茶水间传来热闹的人声。
“秦律师来了。”陆斯安第一个看到秦聿,递了碗甜品过来:“来点?”
秦聿敬谢不敏,他不喜欢甜腻腻的东西,也不知道陆斯安这么个大男人怎么那么热衷于甜食。他走到咖啡机前,一边倒咖啡豆,一边说了句:“糖分使人衰老。”
陆斯安的手一顿。
正吃嗨的萧然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脸沧桑:“秦律师,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说吗?欺骗自己真的很不容易呢。”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秦律师比真相还残酷。”
其他同事也忍不住吐槽他。
陆斯安笑道:“你们知道秦律师在学校的时候有个外号吗?”
秦聿转身,面无表情看着他,“大黑,你还记得4号教学楼的小白吗?”
陆斯安勃然色变,“秦律师,我劝你善良啊!”
大家一阵闷笑。
有人冒死问道:“大黑是什么梗?”
“你们是不想要这个月的奖金了是吧?”陆斯安眯起眼睛,目光凉嗖嗖扫过这群造反的小妖精。
头可断血可流,奖金不能扣啊!陆大老板发威,那是相当可怕的,这虎须还是让秦律师去捋吧!当即一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哎哟,我还有活儿没做完,你们慢慢吃。”
“等等我,我那案子的起诉状还没写,得赶赶。”
“我回去写答辩状。”
走之前还不忘顺走吃的。
转瞬间,茶水间里只剩下五个人,秦聿是一点也不怕陆斯安,好歹是个合伙人不是?陶霖是顶头上司不怕,他就不怕,萧然完全是吃瓜群众,相信陆斯安也不会真发火,赵思雨完全是一脸懵圈,她正吃得高兴呢,怎么一抬头人都走了?
“打个商量,咱以后不提黑历史。”跟老熟人干活儿就这点不好,自己有什么黑历史,对方都知道,陆斯安觉得自个大大的失算了。
秦聿没理他,接了咖啡机里流出的咖啡,加了一点点白糖,喝了一口,还可以,这才慢吞吞回了一句:“先撩者贱。”
“行吧,惹不起你。”陆斯安无奈道,“你那个案子明天要开庭,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赵思雨一听到秦聿的案子,眼睛顿时亮了,“秦律师,我明天能跟你去开庭吗?”
秦聿还没开口,萧然就笑道:“小赵律师,你想对我始乱终弃呀?”
第六十五章 底线
第六十五章 底线
赵思雨否认三连:“没有没有没有!这不是遗产纠纷还没开庭吗,我想去刑庭长长见识。”
萧然摸了摸她脸蛋,笑吟吟道:“三心二意可不好哦。”
赵思雨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也知道现在是萧然带自己,自己应该先问过萧然,再问秦聿,但秦聿把她丢给萧然后,话都懒得跟她多说几句,秦聿来律所的时间也不固定,想跟他谈个话一点也不容易。
不过在她心里,秦聿是她的大师父,只不过这个师父嫌弃她,把她交给了另一个前辈,也就是二师父萧然。
但秦聿显然不认可这种关系,他很少带新人,很多时候像个独行侠。
陆斯安瞧了眼秦聿的神情,就知道他不乐意带新人,呵呵笑道:“你想参与刑辩啊?除了秦律师,我们律所还有其他人也在做刑辩,改天让人带你做做刑辩。”
也没说哪天,找谁,陆斯安也看出了赵思雨身上的问题,不是她人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不适合做律师,至今没有理解律师的立场,如果让她参与刑辩,陆斯安都怀疑某天遇到罪大恶极的人,她会不会接着案子给检方做卧底。
秦聿是什么案子都做的,委托人也不挑,在陆斯安眼中,秦聿是最合格不过的律师,但在赵思雨这样天真的小姑娘眼中,他有时候是救世主,有时候是恶魔的帮凶。
在赵思雨眼中,律师应该是光明的、正义的。
律师是为了正义存在吗?
是的!
这一点毋容置疑!
但是这种正义,并非完全道德上的正义。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而律师坚守的,是法律的底线。
如果赵思雨不能明白律师是做什么的,秦聿不会再带她,那么她也不适合做律师,而应该去做检察官。
赵思雨再单纯也听出了陆斯安敷衍的意思,心里很失望,她真的很想上刑庭看看,萧然这边全是各种民商事案件,鸡毛蒜皮的事多不胜数,还经常遇到极品,想想就心累。她不甘心地看了秦聿一眼,见秦聿不为所动,暗暗叹了口气,只得把念头收起来,决定日后好好表现,争取早点能参加刑辩。
见气氛有点冷,陆斯安把话题转到萧然身上,“你最近是不是在打一个遗产案?”
“嗯哼。”萧然十指涂满丹蔻,鲜红的指甲和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手又细又长,捏着一只小小的勺子,优雅地舀了一勺布丁,慢条斯理含在嘴里,听到陆斯安的问话,用鼻音回答了声,“今天二次开庭,取得阶段性优势。”
赵思雨有点奇怪,她们明明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优势,她想不出原告还能有什么证据来否定蔡晓华继承遗产,心里有这样的疑惑,她便问了出来。
“所以说你得学。”萧然说了她一句。
“对方还可能有决定性证据?”陆斯安问。
萧然嗯了声,“有遗嘱在,继承大部分遗产是没问题,关键是房子,涉及到法定继承人里面的配偶继承,这次开庭对方没有提及,但我怕他们后面会提,关键是被告这边的情况的确有点头疼。”
她一说,陆斯安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一套房子是婚内财产,配偶天然拥有一半产权,剩下的另一半,则跟父母、子女第一顺位继承人拥有同等的继承权。也就是说,配偶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半,剩下的一半跟其他法定继承人平分,这种情况在涉及房产的遗产纠纷中并不罕见。
对方律师水平低没想到这点倒是能轻松获胜,但若想到了这点,准备是必须要做的,萧然打赢这么多官司靠的从来不是期望对手弱智,所以她有这样的担心一点也不奇怪。
“秦律师也做过这种案子吧?要不你给我出个主意?”萧然把主意打到秦聿身上。
“没主意。”秦聿想也不想就拒绝。
听萧然说了,赵思雨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暗暗检讨一下自己要多看多学多想,听到秦聿拒绝,虽然她某些方面不赞同秦聿,但不妨碍她对秦聿能力的信服,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一向很多办法吗?你帮忙想想呗,要是三个原告也成为那套房子的继承人,被告估计再也没有安宁之日。”
秦聿看也没看她,直接看着萧然,“你没告诉这位实习律师,不要对委托人同情心泛滥?”
萧然失笑,“还没来得及。”
赵思雨气炸,他什么意思呀?难道每个人都要像他那样铁石心肠才行吗?有同情心怎么了?没同情心的人是反社会好吗!
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就知道她不服,秦聿喝了口咖啡,问萧然:“大致案情如何?”
萧然把能说的说了遍。
秦聿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非亲非故,无怨无悔照顾一个古稀之年的老男人,在他去世前一年端屎端尿”他看向萧然,“你能做到?”
“做不到!我无法每天面对一个满脸褶子的男人,给再多钱也做不到。”萧然连连摇头,然后没头没尾地冲陆斯安说了句,“老板,你鱼尾纹出来了,以后还是少吃点糖。”
躺枪的陆斯安:“”见鬼哦!就是他长鱼尾纹,距离满脸褶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好吗!
“总有很多尽职尽责的好心人吧!你们也太绝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