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往四周看了看，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姜芮书的卧室，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从容淡定打量姜芮书的卧室。
跟上次没多大变化，只是多了些他的东西，从一个人的卧室变成了两个人的卧室。
他在卧室里转了转，随后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姜芮书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橱柜上的俄罗斯套娃，顿时想起了以前给自己讲过的童话故事，不由走过去，笑道：“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吧。”
秦聿扭头看着她，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一时有些失笑，还是问道：“什么童话？”
“有一天，王后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公主，王后非常高兴，邀请很多人来参加盛宴，但她忘记了邀请女巫拉波斯，拉波斯心怀嫉妒不请自来，在盛宴上以诅咒作为礼物，诅咒公主会被纺织机的纺锤刺破手指而丧命，所幸还有一位善良的女巫献上祝福，缓解了拉波斯的诅咒，使公主不会死掉，但公主仍然会沉睡一百年，直到有一个真心爱慕公主的人献上亲吻，公主才会醒过来。”
她靠着墙壁娓娓道来，“于是国王下令禁止纺锤，但公主十五岁那年还是意外碰到了纺锤，诅咒成真，公主陷入沉睡。年复一年，多年过去仍然没人能救醒公主，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王子路过，被公主的美丽吸引，忍不住上前亲吻公主，就这一吻，公主从沉睡中苏醒，和王子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睡美人？”这个故事太耳熟能详，虽然版本众多，但一听就知道。
姜芮书嗯了声，“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第六百四十六章 从前有个男律师
第六百四十六章 从前有个男律师
“很有想象力。”他难得肯定。
听他一副营业的语气，姜芮书忍不住笑，“你不觉得逻辑上有问题？”
秦聿一本正经跟她讨论，“王子是如何遇到沉睡的公主？”
“公主沉睡后，闻声而来的国王和王后在进入王宫后也陷入了沉睡，整个国王都陷入沉睡，随着时间推移，王国被荆棘包围，从此消失不见。关于公主的传说渐渐流传开，引来无数人探险，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直到王子到来。”
秦聿略作沉吟，“的确有点逻辑问题，一个正常男人不会为了一个沉睡多年，或许早就成为尸体的公主传说去冒险，尤其是一个王子，作为精英阶层他应该比其他人更加敏锐，公主或许美丽，但一个王国的宝藏更诱人，所以他和众多探险者应该都是为了消失的王国宝藏而来。”
“这就你们男人的想法？”
秦聿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低声道：“但这不能说明王子不爱公主。”
“嗯？”姜芮书疑惑。
“王子前来的目的不一定是为了公主，但是看到公主后，突然被命运击中，意识到那是自己命定的爱人，忍不住吻她……”他深深看着她，捏住她下巴，低下头来，“就像这样……”
未尽的话音吞没在辗转的唇齿间。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她，低声道：“明白了吗？”
姜芮书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如此说了一句，或许是气氛太好，也或许他声音太好听，简直撩得不行，她缓缓睁开眼睛：“明白了，刚才这个故事给了我灵感，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秦聿感觉这个故事肯定会内涵他，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头道：“你说。”
她一本正经道：“从前有个女法官和一个男律师。”
他眉头微挑。
“从此以后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是从没听说这么敷衍的故事。
他低低笑出声来，“很有现实意义的故事。”
姜芮书倚着橱柜，笑吟吟道：“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嗯？”
“从前有个男律师笑起来很迷人，女法官为他神魂颠倒。”
秦聿：“……”
她又道：“从前有个男律师，严肃又可爱。”
他嘴角抽抽，哪里听不出来她在调戏自己。
“从前有个男律师，口嫌体正直。”她滔滔不绝，仿佛灵感爆发的作家。
秦聿面无表情，“我也给你讲一个。”
“哦？”姜芮书饶有兴致。
秦聿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腕，深情开口：“从前有个女法官喜欢讲故事，男律师……把她就地正法了——”
…
一夜好眠。
姜芮书醒来的时候，秦聿已不在身边，窗帘严密地遮住所有光线，卧室里只有一盏地灯发出暖黄的光，只能模糊地看到卧室里的情形。
浴室里隐约传来水流声。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应声而开，秦聿从里面走出来，见她已经醒了，走过来给她一个早安吻。
“睡得怎么样？”她问道。
“比想象中容易适应。”他道。
姜芮书笑了笑，见他精神奕奕，看来真的适应不错。
一番梳洗后，两人携手下楼，范阿姨已经做好早餐，这次范阿姨也不跟他们一块吃。
姜芮书大概有点明白范阿姨的意思，就是想给他们多点独处的时间吧，忍不住道：“范阿姨，您不用这样，我们两个人吃也是吃，三个人吃也是吃，没必要分开吃。”
范阿姨笑呵呵道：“秦先生的身份转变我还没适应过来，让我缓缓。”
姜芮书：“……”
秦聿：“……”
信了你的鬼话。
不过范阿姨的好意姜芮书还是领了，两人愉快的吃过早餐，秦聿开车送姜芮书去法院，随后转道去律所。
赵思雨已经拿到李星辰的日记本，秦聿把李星辰的日记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这本日记明显是从李星辰被欺凌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始写的，那时候他的心理压力已经很大，已经尝试过向老师求助，反而被老师批评后，遭遇闫立恒等人变本加厉的欺凌，心中愤怒又茫然，这才开始写日记。
随着日记的深入，李星辰的心理变化很明显，从一开始的愤怒，到无力，最后绝望。他尝试过求助，求助失败后，又尝试过反抗，但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很快就被镇压，随之而来更加猛烈的打击报复将他的勇气碾碎，能帮助他的人都不相信他，知道事实的人袖手旁观，他明明可以说话，却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渐渐地他放弃了反抗，直至，放弃生命。
赵思雨明显已经看过日记，对李星辰被欺凌的过程有了更直观的认知，比之前更加气愤，“那些欺凌者太无法无天了，他们是存心要逼死李星辰，而李星辰被当众欺凌过竟然没有人管。”
“学校和家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很多老师和家长对校园欺凌还停留在打人伤人的层面上，只要人没伤没残都是小事，但实际上，语言侮辱、排挤孤立、钱财勒索等等都是欺凌，心理上的伤害不比身体伤害的后果要轻，甚至碰到学生打架，只要不是太严重，也就是一顿批评教育，对于制止欺凌没有多大的效果。
便是报警，也跟李星辰的情况差不多，警察也多是批评教育，最终还是将管教的权利交给老师，重复最初的结果。
家长的忽视也给了校园欺凌长期存在的土壤，甚至有些家长一听到孩子学习退步就觉得是孩子不学好，没给孩子足够的信任和安全感，导致孩子在遇到伤害时不敢告诉家长。
李星辰很倒霉地集齐了这三方面原因，于是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被欺凌了两个学期，直到走向绝路也没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赵思雨想起李星辰在日记里说不敢告诉妈妈，自从他学习退步后，妈妈就只关心他的学习，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现在证据有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第六百四十七章 证据
第六百四十七章 证据
“去学校交涉。”秦聿说道。
先前赵思雨交涉失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拿不出有力证据，校方态度暧昧，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涉事学生家长势众，东风压倒西风。但即便如此，他决定暂不起诉，先跟校方交涉看看。
下午，十三中。
这次负责接待的仍然是上次那个副校长，他看到赵思雨，脸上挂着十分温和的笑容，“小赵律师怎么又过来了？是李星辰同学那里的工作做通了吗？”
如果没有经历过学校的敷衍，赵思雨会觉得副校长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人，但是，有些看起来温和的人不见得会讲道理，虽然这可能是学校的态度，不是他的个人态度。
他的话也让赵思雨心里也不大舒服，什么叫工作做通？李星辰不答应学校的条件就是不讲道理吗？
不就是装吗？她也会。
于是她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刘副校长，我也想这件事圆满解决，不过真是很抱歉，我一个实习律师做不了主，所以这次我请了我们律所的秦律师过来，他现在是李星辰同学的律师，您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跟秦律师谈。”
副校长连忙将目光投向秦聿，笑道：“秦律师，你好你好。”他说着上下打量秦聿，赞叹道：“哎呀，不说是律师，我还以为秦律师是明星呢，真是从来没见过秦律师这样帅气的律师。”
赵思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秦聿。
秦聿最烦别人拿他长相说事……
只见秦聿脸色淡漠，道：“稍后我说完事情，刘副校长不要觉得我面目可憎就好。”
刘副校长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自然，呵呵道：“怎么会？学校一直在促进这件事情的圆满解决，你们有什么诉求尽管说出来，学校能促成的一定会促成。”
才怪。赵思雨心说，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结果不是说学校有难处，就是暗示他们的要求过分，最终半点没松口。
秦聿自然也能听出这是客套话，真正谈到利益的时候绝对没这么好说话，所以他也不废话，直接道：“刘副校长对校园欺凌怎么看待？”
副校长义正言辞道：“当然是坚决杜绝。”
“那么李星辰上学期曾多次向老师反映被同学孤立排斥、言语侮辱等各种欺凌，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这个……”副校长为难道，“学校当然不可能纵容欺凌的，但是学生之间吵闹不能轻易定义为欺凌，这样不仅是小题大做，对于解决学生间的矛盾也十分不利，对另一方同学来说影响会很大，不能同学之间吵个架就说被欺凌吧？”
“撕碎课本、往书包里倒水、将人关在厕所里、言语恐吓……这些行为全部集中在一个学生身上，在学校看来都只是学生之间闹矛盾？”秦聿继续问道。
“当然不是，但是……”副校长更加为难，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副校长叹了口气，“你们是李星辰的律师，站在他的立场我能理解，但是李星辰同学吧，他在学校表现一直不大好，跟同学关系很差，性格敏感孤僻，连老师都不爱搭理，这是有目共睹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所以他突然自杀这件事的确很震惊，但是你说是因为同学欺负他……说实话没什么可信度。”
言下之意，李星辰性格有问题，自杀是他自己的原因，被撕碎课本这些事，很可能是李星辰撒谎。
“当然，学校也有责任，没能尽早纠正李星辰同学的性格，只是学校没办法全天盯着学生干了什么，对于发生李星辰同学这样的事，学校一万个不乐意看到。”副校长叹着气补了句，可以说为学生操碎了心，只是教育学生不单单是学校的事，家庭因素也很重要。
“刘副校长的意思是，被同学欺凌都是李星辰撒谎？自杀纯属个人原因？”
“秦律师，你是律师，法官判决前要证据确凿吧？”
没证据说出花来也没用。
秦聿淡淡看了看他，从包里取出一本记事本，修长的手指翻开扉页，徐徐诵读：“3月21日，晴。我的作业本被撕成碎片，这不是第一次，我告诉老师是闫立恒干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针对我，但是闫立恒不承认，还有人给他作证，老师怪我污蔑同学，把我批评了一顿，但是我知道是闫立恒，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他嘲笑我了……”
副校长疑惑地看着他。
秦聿没搭话，翻到下一页。
“4月1日，大雨。我上厕所的时候被人从头淋湿，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没人听到我的叫声，天慢慢黑了，周围一点人声都没有，好像还有奇怪的声音……我发烧了，可是妈妈没问我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一直说我不懂事，她不相信我……”
“4月3日，阵雨。我跟老师说是闫立恒在厕所泼我的水，闫立恒又有人证，也不是张宇和王皖豫，老师脸色很难看，我落进了他们的陷阱，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也在背后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