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越来越平淡,跟消散了的烟气一样,我还记得,但是记忆里的其他东西都没有了。”
笼罩着他的魔力光团渐渐变化,头部延伸出六条触角,紧接着光团的身体也出现了变化······
凯尔·普伦特震惊地看着眼前巨大的、由蓝色魔力构成的多耳兔光团,呼吸急促:“这是……”
虽然他不是魔法师,但他的身体里也有魔力,他能感觉得到,面前这个魔力光团散发出来的魔力没有‘人类’的属性。
“普莱!!!”拉加·普伦特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然而……或许真如普莱·菲尔卡他自己所说,他已经没有‘过去’积累的感情了。
巨大的‘多耳兔’脑袋猛地一摇,甩动的耳朵将拉加·普伦特整个人直接击飞出去。
嘭!——很重的响声。
拉加·普伦特不会强化型魔法,也就是说,他是以凡人的身躯受了这些耳朵的拍打。
落地后又推移了一段距离,在停下的瞬间,拉加·普伦特咳出了些许热血。
他的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伤。
“爸!”凯尔·普伦特心急如焚,他跑过去扶起父亲,并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伤势。
——他现在只关心他的父亲。
拉加·普伦特知道,事到如今,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普莱都不会回头。
他只好奢求其他人有拯救普莱的希望,带着哭腔,他哀求道:“木钟,我求你,快去阻止普莱啊。”
木钟脸上一阵难受,他紧紧握着怀里的本源怀表,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无能为力。
拉加·普伦特不顾身上的伤势,强行挣扎了一下——并没什么用,他看着光芒不断变亮且渐渐缩小的‘多耳兔’光团,极卑微地再次哀求道:“我求求你,去学院找一个大魔法师过来好吗,菲尔卡家族就剩他了,我不能看着他死去。”
木钟低垂着头,背对着月光,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拉加镇长,菲尔卡只是一个姓氏!”
话到这里,拉加·普伦特方才如梦初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的心里,‘普莱’与‘菲尔卡’已经混淆成了一样东西。
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只有小部分是为了朋友……剩下的,都是为了他自己……
害普莱走到这一步的,原来是我……
——看着渐渐兔化的普莱·菲尔卡,拉加·普伦特心痛得泣不成声。
………
蓝色的‘多耳兔’光团渐渐缩小,在眼睛看不到的里面,普莱·菲尔卡的身体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拉加、木钟,我终于自由了。”
随着普莱·菲尔卡轻松、释然的话语,缩小了的光团轰然爆开,强烈的冲击波以风压的形式席卷开来。
短暂的大风过后,木钟睁开眼睛,只见一群五颜六色的多耳兔簇拥着一只白色的、如兔子国国王一般的多耳兔。
……普莱法师,这就是你的自由吗?
拉加·普伦特睁眼后没再看到普莱,只看到一只像是普莱的多耳兔,心里异常难受,他悲怆地大哭起来。
他的儿子凯尔·普伦特想到他们两人的关系,心里一酸,泪水也落了下来。
三人里面就木钟没有落泪,他静静地看着那只白色的多耳兔,试图从它身上寻找到一丝人性的流动。
然而,他毕竟是要失望的。
“咕——”
白色多耳兔王很有魄力地叫了一声,下一瞬间,多耳兔们疯狂地跑了起来。
几百只各种颜色的兔子漫山遍野的跑,木钟紧盯着那只兔子,在某次眨眼之后,便丢失了它的身影。
……
多耳兔们钻进了地面底下,多耳坡上还有哭声。
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木钟失落地望着天上的月亮:他…再也看不到普莱法师了。
——凌晨——
在天快亮的时候,凯尔·普伦特背着他父亲离开了多耳坡。
“唉……”
叹着气,木钟也离开了。
在走回林间木屋的路上,他一直想自己该怎么跟安说明,尝试着组织一段不那么伤心的话,但想了好几遍,全部都是半截而废。
“唉……”他又叹气了。
“比起普莱法师的离开,我好像跟在意自己的事情。”
在白蒙的林间停下了脚步,木钟掏出怀里的本源怀表,脸上的表情有些挣扎与不甘,他自言自语道:“我的未来……一定要有所改变吗?”
按照自己的性格,除非脑子被门夹了,否则绝对不会主动牵扯进危险的事情里面,现在的力量虽然弱到几乎没有,但……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拨动怀表也可以吧?
——想着这些胆怯的话,木钟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哼~我可真是狡猾啊。”
自己的脑子可不止被门夹过一次。
……
魔道森罗万象,无穷无尽。——这是把他坑到这个世界的神秘老头老凯蒂说过的话。
换言之,能够与世界交易的他其实是有能力拯救普莱法师的,只是他觉得这样做不值得……
而且当时说的那些话虽然是真的,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是因为囿于当时的情景。
“算了。”
木钟收起怀表,并尽量不去想‘悲剧人生’的事:“等过些天,脑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情绪时再做决定吧。”
………
林间木屋。
木钟一回来,就看见安在客厅里打扫卫生。
安有些诧异:“大哥,早上好。”
“早上好。”木钟招了招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招呼安,一起在客厅餐桌前坐下。
……
木钟一脸严肃:“安,我有件很难受的事情要告诉你。”
“?”安也一脸严肃。
“就在昨天晚上,普莱法师创造的魔法失控了,他变成了多耳兔,永远回不来了。”
安一时之间,有些不太明白:“变成了……多耳兔?”
……
——交代——
仿佛是命运开的玩笑,当天晚上,木钟与眼睛还通红的安在客厅吃饭的时候,角落里那只红色多耳兔突然不要命的撞击着木笼子。
木钟强行压制住它,并喂食了火流萤残骸,没过多久,红色多耳兔就恢复了正常。
至此,他那个关于‘多耳兔的发疯是因为体内缺少某些物质’的猜想,以及‘火流萤残骸能提供那些物质’的猜测,统统得到了验证。
虽然是粗浅且不严谨的验证,但整个结果大致上没有错误。
他成功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多耳兔饲养指南
他的成功就像是一个讽刺,不仅讽刺普莱法师,还讽刺身为助手的自己。
记忆片段与情绪片段混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万花筒,木钟一闭上眼睛,灵魂里面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使得他痛苦,却又不是非常痛苦;懊悔,却又不是非常懊悔。
这种难受像精神世界里的滴水刑,一点一点,迫使心灵浸入黑暗……
这一晚,木钟彻夜未眠。
……
第二天上午,心如乱麻的他特地回了一趟学院。
一回来,他就直奔魔法实验塔,并在那里找到了海林·梅尔特教授。
将知道的事挑重点说了之后,木钟神色黯然地问道:“海林教授,普莱法师……他还有救吗?”
海林教授无奈的摇了摇头:“有能够把他变回人类的魔法,但是……如果你问的是能够拯救他的魔法,可能要从第4级别的魔法里面开始找起吧,那个等级的魔法已经涉及到了贤者的领域……”
——那是非人的领域。
说到这里,他微笑了一下,“你不需要给自己毋须有的压力,你的判断对于你个人是正确的。”
木钟戴上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撇不清关系。”
他来找海林教授是对的。
因为参与进了普莱·菲尔卡的最后的人生里面,木钟始终摆脱不了某些无形的牵连——他毕竟是有感情的人类。
海林教授温和地回道:“这正说明你是个善良的好人。人类是无法将对错彻底分开的,哪怕自己做的完全正确、没有任何错误,也会因为理解了错的一方的想法,在感性上,觉得自己也有错误。”
“是同理心吗……”木钟想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躬身感谢道:“谢谢海林教授!”
再三道谢之后,木钟离开魔法实验塔,直接返回了罗比镇。
……
跟海林教授的一番对话虽然没有结束他的迷茫,但是,因为知道了自己难受的原因,再有迷茫的时候,他也能正确地消化它们。
………
当天中午,木钟去普伦特家探望了拉加镇长,并把上午回学院的事以及海林教授的话简单地说了一遍。
拉加·普伦特的伤经过魔法治愈之后,伤口基本愈合,只要接下来的几天不做大动作,就能完全恢复。
听完木钟的话之后,他又哭了一会儿——这回只是小小的流泪,他哭的已经够多了。
擦掉眼泪之后,他提出一同前去菲尔卡家。
拉加镇长是这么说的:“普莱在信上说,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都在他的房间里。”
木钟没有拒绝。
拉加·普伦特叫上他的儿子,三个人一同走去了菲尔卡家。
……
凯尔·普伦特打开房间,三个人都走了进去。
在窗前的书桌上,除去平常的物品外,还摆着四样东西:
精致的旧木盒、旧木盒上的信封、纯白的小人偶,以及它压着的纸张。
人偶是魔术道具‘魔法试验人偶’,那个纸张是之前拉夫尔·弗沃寄来的‘身份证明’。
拉加·普伦特先拆开了信封,并取出里面的信:
【致我的最好的朋友拉加·普伦特:
还记得我之前拜托你的事吗?
安的魔法天赋可以跟我们曾经遇到过的那些天才相比较,当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有个想法,或许她能弥补我们当初的失败——因为这个自私的想法,我一直没能在安面前树立好身为老师、身为家长的形象。
所以,我希望你能忽略掉安的天赋,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或者……我的女儿。
她真的很可爱。
听话时、说话时,她总是一脸认真。——我们好像都做不到吧?
还有,她吃东西永远不会有剩下,哪怕吃饱了,她也会继续吃,直到吃撑,如果还有剩下,她会悄悄的,或者偷偷的把剩下的藏起来,等肚子有空余之后,再偷偷的吃掉。
为了她的小身材,你一定不能给她太多吃的,或者你要在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把剩下的统统收掉。
………(省略两千字)
安的身份证明我已经写好了,想来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木盒子里装着一些旧相片,我没有勇气丢掉,你留着当纪念吧。
对外宣布,就说我出去游历了吧。
补充一句,你知道吗?在写完这封信的那一刻,我保证,这是我三十多年来最轻松的时候。
普莱·菲尔卡,绝笔】
这封长信大部分的篇幅写的都是安的事。
拉加·普伦特哭着看完了这封信,然后抽起旁边的‘身份证明’。
【安·菲尔卡】
【普莱·菲尔卡已故友人的女儿,现为其养女。】
……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旧木盒以及这张证明,然后拿起‘魔法试验人偶’,想要送给木钟。
他还没说话,木钟摇着头直接拒绝了:“留给安吧,我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
“唉……”
拉加·普伦特伤心地说道,“不管怎样,我都得谢谢你的帮助……如果没有你的提醒,我可能到死也不知道普莱这些年的绝望……”
“好好照顾安。”除了这一句,木钟没什么话想说的了。
……
再之后,三个人在菲尔卡家商量了后续的事情。
第二天,拉加·普伦特父子去了林间木屋,在木钟的面前,跟安说了‘希望接她回我们的家’的事。
安一边哭着,一边答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木钟邀请安一起去溪边钓鱼,在溪边,他胡乱说了许多话。
——安的顺从使他良心不安。
内心的不安又使他说错了话,他说了一些自己的事,包括学院的事、他来自异世界的事。
说的不多,但是,安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特别认真。
——各种各样的小糟糕吧。
……
然后,在第二天下午,拉加·普伦特过来接走了她。
林间木屋,只剩木钟一个人在这儿了。
送走安之后,他在‘菜园’里待了一会儿,想着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