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拿出来,就不怕容仙师对它打主意。”云兮不在意的将精金放在桌上,她习惯性的低着头,神情严肃:“敢问容仙师修为几何?”
容徽淡漠道:“问这话什么意思。”
“家妹陷入梦魇之中,要将她唤醒需要进入她的梦中,我曾去过,里面凶险万分,倘若你的修为在金丹境之下便不用去了,以免丢了性命。”
这些话云兮之前也对曾信誓旦旦保证将她妹妹带回来的人说过。
容徽道:“那你不早说。”
云兮:“仙师不是金丹境修为?”
非金丹境修为在魔域根本掩盖不住身上的气息。
若真如此,容徽身上必定有过人之处。
容徽笑道:“比金丹高一点。”
云兮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抬头,青光眼直勾勾的盯着容徽,清秀的脸满是执着,她穷追不舍问:“一点是多少?”
“亿点点就是亿点点。”
流云仙剑上有了两枚精金。
容徽对这第三枚势在必得,说什么也要去探一探云旎梦境里的梦魇。
镶嵌三枚精金流云便会提升品质,从初级仙剑近晋升高级仙剑。
倘若流云剑柄上的五个凹槽全部嵌满,在炼器师手下,它有很大几率晋升神器行列。
大辰界小辰界的神器并不多,屈指可数。
知晓姓名的只有十件神器,容徽见过的有号令修仙界的山河鉴,缥缈幻府的听乾坤,东胜神洲泉客珠,容明空手里已崩碎的伏羲琴。
其它要么还没现世,要么已崩毁。
云兮见容徽信誓旦旦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我相信容仙师定有通天法力,不过还有一个请求还请容仙师应允。”
容徽挑眉,“说来听听。”
“我想和容仙师一同进入。”
云兮顿了顿,“那个地方我熟。”
见容徽没有表态,云兮急忙补充,“容仙师不必担心我的安危,我不会连累你的。”
“本座怎么觉得云兮姑娘并不是想找我帮你妹妹除魔,而是让我带你进云旎的梦境呢?”
容徽提出质疑。
云兮的目的性太强了。
个能不加掩饰。
“容仙师误会了。”
云兮淡淡道。
她似乎不想说太多,容徽也没在追问,“开门吧,让我看看云旎的情况。”
云兮将精金放在身上而后打开房门。
“呼”
阴冷的鬼风从屋内吹出来。
容徽面色一沉,大步流星走进云旎的房间。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光。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背对容徽躺在床上,身体不安的蜷缩在一起,双手捂住眼睛,好像很怕看到什么东西。
“为什么不点灯?”
尽管容视黑夜如无物还是提了一嘴。
看病不点灯,匪夷所思。
云兮的青光眼在黑夜中就像野兽的眼睛一样发出幽森的冷光,“请容仙师海涵,妹妹有眼疾,怕光。”
一会儿眼疾,一会儿梦魇。
云兮前后不一的说词让容徽心生疑惑。
“请仙师施法。”
容徽抬手,玄金色灵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亮如白昼。
灵力出现的瞬间,容徽隐隐听到细微的声音,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容仙师,快进来!”
云兮焦急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
容徽只觉得手腕一凉,被云兮拉着进入一扇不知何时出现的血色大门中。
这一扇血门让容徽想起了琼州那四道血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被拉扯进入门内之后,容徽眼前如同失明一样,一片漆黑。
哪怕元神出窍亦如是。
“容仙师,请跟我走。”
进入门后世界,云兮的声音和门外判若两人。
若非气息一样,容徽只怕当场要了她的命。
“这里是哪里?”
容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进门的这一刻容徽便感应到周围弥漫着魔气和鬼气,浓郁的血腥味冲得她头脑发胀,失明带来的惶恐不安让容徽只能做出当下最正确的选择,站在原地不要动。
方才容徽释放灵力之时根本没有触及云旎的梦境,她是被云兮拉进来的!
推门的人是云兮。
推门人在容徽这里与天命之子一样和倒霉划等号。
而且,容徽在云兮身上感应到了方行云的气息。
执魔剑感受到主人的不安,在容徽体内蠢蠢欲动。
“这里是云旎的世界。”云兮的声音有些稚嫩,就像小孩掐住嗓子装大人说话一样,“容仙师,请跟我走,快点,若是被发现就不妙了。”
尽管看不见,容徽还是察觉到了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传来的气息。
鬼气。
冰冷的鬼手。
并且比门外世界更小。
结合两人之前的谈话,容徽大胆的猜测现在拉她手的人不是云兮,而是云旎。
声音稚嫩,对门后世界熟悉。
门后的世界是无法伪装的。
种种迹象表明云兮不是云兮。
而是
容徽反手抓住云兮的手腕之时,执魔剑从胸前飞出,“本座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云旎。”
“容仙师什么时候发现的。”云旎死死的扣住容徽的手腕,稚嫩的声音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冷意,她不慌不忙,“不管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只需要配合我的行动,我不仅会保你相安无事,事成之后,承诺给你的精金绝不会少你。”
这里是云旎的世界,在她的领域里,她是这里的王!
阴冷的风灌进容徽的衣服里,钻进骨头里的冷意让她如坠冰窟。
不知这里有什么古怪,容徽发现体内浩瀚无穷的灵力刹那间荡然无存。
“嗡!”
执魔剑感应主人的暴动,吐露锋芒,剑指云旎。
“你的剑太吵了。”云旎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不耐烦,“出去之前,我帮你保管吧。”
云兮伸手就要碰执魔剑。
突然。
一道凌冽的剑意直冲云旎的面门,她心里一颤,忙错开身位心有余悸的望着眼前双眸紧闭的琉璃宝尊,精致可爱的脸上浮现出惊讶和不可思议。
“无情杀戮剑?”
既然眼睛看不见,干脆比起来。
容徽收回执魔剑,声冷如霜,“别碰我的剑!”
云旎望着杀意凌然的容徽,脖子一凉,这么浓烈的杀意她只在一个魔修身上看到过。
容徽身上的杀意比那位魔修更甚,云旎心里打鼓,“容仙师我对你并无恶意。”
“有没有恶意本座自有判断。”
因为眼睛看不见,容徽的嗅觉和听觉前所未有的灵敏,她天生对鬼气敏感,几乎不用看都能想到自己被千千万万厉鬼包围。
鬼气最盛的就是站在她最前方的云旎。
“容仙师,在这儿你打不过我,我不想伤害你,只要你跟我走,不论成败,我都会送你离开。”
云旎淡定的抬头,她的容貌不是秦川镇那个纤瘦的少女,而是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一身血衣,手中拿着鲜血淋淋的绣球花。
血液顺着她血染的衣服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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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徽看不见,却能嗅到浓郁到让她头昏脑涨的血腥味。
“打不打得过,打一次就知道了。”
容徽足下一点,血色从她足下蔓延开来,携带令人头皮发麻的凶煞戾气席卷整个门后世界。
滔天杀意铺天盖地的冲进门后世界。
容徽足下的尸山血海疯狂的吞噬黑暗中的阴魂。
飘在空中的准备伺机而动的怨灵本相让容徽成为自己的食物。
不成想。
眨眼间,自己从人变成了物。
云旎眺望被容徽足下尸山血海吞噬的城镇,瞳孔缩成针尖大。
她心头一颤,当执魔剑悬在头顶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超级怪物。
“我认输。”
云旎清晰的知道两人之间修为上的鸿沟,她很识时务的低头认输,“容仙师,我还你光明。”
她知道。
哪怕容徽闭上双眼也能轻轻松松去她性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旎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执魔剑一剑化万剑,将云旎牢牢地困在杀阵之内。
倘若她做出什么违规之举。
云旎顷刻间会变成剑下亡魂。
云旎撕下两片绣球花的花瓣,“容仙师把它放在眼睛上就能恢复光明。”
猩红的花瓣飞入容徽掌心。
容徽小心谨慎的用灵力探了探,确认没有任何诅咒之类的才放心的贴在眼睛上。
片刻后,容徽眼睛里出现一座血色的城市。
在这片血雾笼罩的大地,容徽看到了与外面一模一样的秦川镇。
与此同时,她看到了云旎的正面。
云旎模样秀致可爱,没有瞳孔的血色双眸凝视容徽,手中血色绣球花滴滴答答的淌血。
仔细看,能看到她两只手腕有缝合的痕迹。
手一只大一只小,极不对称,看起来就像砍了别人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一样。
“阴瞳。”
容徽敏锐的发现云旎的瞳眸中有诡异的纹路。
“眼耳鼻舌身意。”容徽收回执魔剑和尸山血海,低声道:“方行云是把六识分别放在不同的天命之子身上吗?”
容徽记得每个天命之子都有对应的修士。
那么对应云旎的修士呢?
尸山血海撤去,云旎悬在喉咙的心放回肚子里,她看着容徽,犹豫片刻,“容仙师神通广大,如果你能帮我回到光明岛,精金双手奉还。”
云旎的身体只有七八岁,却很聪明。
从容徽动手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如果有人能帮她回家的话。
这个人只可能是容徽。
容徽关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云旎的屋子里,陈设与外面一模一样。
“帮你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事情真相,不能有所隐瞒。”容徽望着远处坍塌的残垣断壁,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心魔大誓对鬼一样管用。”
云旎试探性的走到容徽身边,见她没有排斥,沉声道:“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门后的世界只有两种颜色。
黑色和红色。
血雾笼罩下的秦川镇市集空无一人。
偶尔能听到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容徽跟在云旎身后。
两人穿过长长的巷道进入秦川镇最高的鼓楼。
站在楼顶,能将秦川镇的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但因有血雾的阻挡,容徽能看到的东西很少,倒是血雾中经常有厉鬼相互厮杀,吞噬活物。
容徽淡淡道:“这儿就很安全?”
站在高处给人当靶子?
云旎小心翼翼的望着四周,巴掌大的小脸满是谨慎,“不是最安全,但是能在那些人追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身影,做好逃跑或者反击的决定。”
“你推开了这个结界的门,按理说此处乃你的空间领域,在你的地盘之上你最强,何惧之有。”
容徽不喜欢鬼气缭绕的地方,她看到血雾中没有意识,只知道杀戮的厉鬼心情烦躁。
云旎仰望她,“容仙师如何得知这些秘密的?”
推开结界之门的方式有很多,在人最疯狂的时候,所有理智崩溃的瞬间,绝望,愤怒,自卑,惶恐,焦虑,悲伤,痛苦等等绝望的情绪冲击下会看到结界之门,推开门,便能掌控结界之门后面的强大力量。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扇门。
“本座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容徽不愿透露太多,她已经确定云旎身上放着方行云一道“眼识”魂魄,只要击碎的这道魂魄便能重创方行云。
“那些人是专门杀结界之门门主的鬼修。”云旎坐在木凳子上捧着滴血的绣球花,“每杀一个门主,他们便会夺得一块空间领域用来豢养幡鬼和厉鬼以及最强的血衣厉鬼,大家都很惧怕他们。”
容徽抓住关键词,“大家?你还认识多少门主。”
云旎不说话了。
“我在外面看到了一手乡愁,你写的?”
容徽换了个话题。
云旎点点头。
“我自出生便带来厄运,母亲为了生我难产,父亲对我们疼爱有加,他从不会因为我看不见而对我另眼相待,相反,他非常公平,对我和姐姐疼爱到骨子里,他教我们礼义仁智信,手把手的教我写字,教我怎么在黑暗中前行,告诉我受到委屈一定要说出来。”
容徽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差的人,她不喜欢听别人悲惨的过去,对她而言过去的事情不论对错都是往事,后悔,庆幸,还是怀念都是现在的情绪,影响不到过去。
但她是一个很好的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