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好想死一死!
坑了顾承林一个新面具外加二百两的顾娇心满意足地回了碧水胡同。
灶屋里,房嬷嬷已经在忙活了。
姚氏与房嬷嬷搬来后,顾娇的活儿少了许多,做早饭的时间节省了出来,她就能自己锻炼或者陪小净空练功了。
萧六郎最近要参加国子监的早课,天不亮就出发了。
小净空在后院练功。
顾娇陪他练了一会儿,她身体的柔韧度也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下腰一字马什么的都游刃有余了。
今天清和书院没课,顾琰与顾小顺都在房里睡懒觉。
顾娇没吵醒二人,和姚氏、小净空一起吃过早饭后,送小净空去国子监。
走到巷子里,碰到赵大爷的大儿媳何氏与孙子赵小宝。
何氏满院子追赶着喂赵小宝吃饭。
“小宝。”小净空路过门口,与他打了招呼。
“净空哥哥。”赵小宝和他打了招呼,然后又撒开脚丫子去躲他娘了。
顾娇从前没与小净空提过这个话题,因为她觉得有些敏感,然而裕亲王夫妇的到来让她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来。
“净空。”
“嗯?娇娇?”小净空仰头萌萌哒地看着她。
顾娇问道:“你想有爹娘吗?”
小净空唔了一声道:“净空有了呀!娇娇的爹娘就是净空的爹娘!”
顾娇顿了顿:“我是说,你自己的爹娘,亲生的爹娘。”
小净空停下了脚步,受伤地看着顾娇:“娇娇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让顾娇的心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
是她唐突了,居然忘了他其实个内心敏感而脆弱的小家伙。
顾娇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怎么会?你这么可爱,喜欢都来不及。”
“我就知道!”小净空又一蹦一跳,又开心了起来。
把人送去国子监后,顾娇没去医馆,而是去了皇家园林。
今天裕亲王依旧没进宫,他留在园林内陪伴裕亲王妃。
裕亲王妃想到很快就能带儿子回去,激动得一宿没睡。
她连夜给儿子做了一双鞋,她是王妃,这种事都是交给下人去做的,因此她手艺生疏,做的鞋当真不敢恭维。
她拿着那双丑哒哒的鞋子,害羞又欣喜地问自家相公:“王爷,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裕亲王看向妻子手中的鞋:“你做的很好,他会喜欢的,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是说我们!”裕亲王妃忐忑地看向他,“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陪在他身边,万一他不喜欢我们怎么办?不愿意和我们回去怎么办?”
裕亲王握了握妻子的手,眸光深沉:“放心,我们一定能把他带回去。”
裕亲王妃的心揣回了肚子:“我要再给他建个小院子他还小,暂时和我们睡,可他也该有自己的院子,不能让人轻看了你的练剑台能晚一点再建吗”
裕亲王妃喋喋不休地说着,满眼都充满了带儿子回梁国之后的憧憬。
裕亲王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回应一下。
忽然,有下人来报:“王爷,王妃,外面来了个自称是顾姑娘的人。”
“顾姑娘?是净空的姐姐吗?你和她说了我们的身份了?”裕亲王妃昨日激动得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回了园林,她知道裕亲王与顾娇后续一定谈了什么,因为丈夫让她放心,说都谈妥了。
裕亲王微微蹙眉。
他没泄露自己的身份。
小半刻钟后,顾娇出现在了花厅。
裕亲王看向顾娇,这一次,他的眼底多了一分探究与审视。
他这才发现顾娇尽管容颜有残,却无半分怯弱之态,她举止从容,落落大方,丝毫不像一个地位卑贱的小医女。
裕亲王妃对顾娇是有好感的,她笑着迎上去:“顾姑娘,这么早过来,还没用膳吧?我让人摆饭。”
“不用,我吃过了。”顾娇淡淡拒绝,“我今日来,是有话和你们说。”
她看了夫妇二人一眼,“你们不能把净空带走。”
裕亲王妃一怔:“为什么?是净空不同意吗?”
顾娇直言:“他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裕亲王冷声道:“这件事恐怕还轮不到你做主,你们昭国的皇帝自有决断!”
裕亲王妃见二人剑拔弩张几乎要吵起来,忙站在二人中间,对裕亲王道:“你好好说话!”又对顾娇道,“顾姑娘,你先别生气,是我们不好,没给你足够的时间准备如果净空不愿意,我可以等他我留在京城等他同意了我再带他回去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净空,如果你也愿意,裕亲王府随时欢迎你,我会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
这是裕亲王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可以等,儿子一天不同意,她就等一天,儿子一年不同意,她就等一年。
但她不会放弃。
因为那是她的儿子,她是一个母亲!
顾娇顿了顿,看向裕亲王妃说:“你不用等。”
裕亲王妃眼神一亮:“你同意了?”
顾娇摇头。
似乎是意识到了顾娇打算说什么,裕亲王脸色一变,厉声道:“住口!”
顾娇怎么可能被他吓到?
顾娇对裕亲王妃道:“净空不是王妃的儿子,所以,王妃不用等。”
裕亲王妃慌忙摇头:“不,他是我儿子!他是的!他不是四岁吗?不是腊月出生的吗?我儿子也是!还有我见了他就那么喜欢他他不会不是我儿子的”
喜欢是一种眼缘,也可能是内心的投射。
顾娇定定地望进裕亲王妃的眼眸,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裕亲王妃的心一沉。
裕亲王赶忙走上前,将裕亲王妃挡在自己身后,阻挡了二人之间的视线。
他不善的目光落在顾娇的脸上:“你胡说什么!他就是本王与王妃的儿子!”
“如果他是你儿子,那这个是什么?”
顾娇说着,从小背篓里取出一个包裹着什么的旧襁褓。
裕亲王的脸色唰的变了。
他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不友善变成了十足的凌厉,额角的青筋也根根爆起,他抬手朝顾娇抓过去,试图将襁褓给夺过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的是,自己一国武将,居然扑空了!
顾娇的身法极快,不仅躲开了裕亲王的攻击,还绕到了裕亲王妃的面前:“王妃,你对这个襁褓不陌生吧?”
裕亲王妃愣了一下。
这个襁褓她当然不陌生了,是当年她亲手为腹中的孩儿挑选的,她还请教了绣娘,绣了两朵小花儿在襁褓上。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梦见那个早夭的孩子被包裹在这个襁褓中。
只不过,眼前这个襁褓的颜色比最初的褪了些,还有了灰尘与破损。
裕亲王妃的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顾姑娘,这个襁褓是哪里来的?里头是”
裕亲王妃话未说完,裕亲王一步迈她面前,将她挡在身后,对顾娇咬牙切齿道:“别以为弄个假襁褓就可以在这里弄虚作假!这种襁褓全昭国多的是!你想表达什么?”
顾娇淡淡地说道:“全昭国这样的襁褓的确有很多,但埋在马草坡的只有一个。既然你认为我是在弄虚作假,行,那我一把火烧了它!”
她说着,指尖一转,将桌上的灯油浇在了襁褓上,随后火折子一划,连同襁褓一道扔进了花厅的庭院中。
襁褓唰的燃了起来!
裕亲王神色剧变!
其实在听到马草坡时,他就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可他告诉自己要淡定,不能上了这丫头的当,哪料这丫头竟如此狠心,连一个婴孩的骸骨都不放过!
熊熊烈火中,一截白骨露了出来,裕亲王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他飞身而起,一把将着了火的襁褓扯开,露出被襁褓包裹的小尸骨来。
尸骨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裕亲王整张脸都愤怒而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他顾不上去找顾娇的麻烦,脱了衣裳要将尸骨包起来,可一碰到那些事故他忽然感觉一丝不对劲。
等等,这不是真正的骨头。
是木头!
没错,这就是顾娇与顾承风辛苦了一整夜的成果。
二人的手艺虽不比顾小顺,却也做得有鼻子有眼,乍一眼看去,是看不出太大破绽的。
就是制作的过程实在麻烦,顾承风又怕鬼,几度差点吓死过去。
顾娇没动木棺的东西,就连那个襁褓都是逼顾承风从布庄里偷来的,二人稍稍做了一下旧。
裕亲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眼前的小丫头摆了一道。
这丫头怎么敢!昭国的皇帝都不敢!
裕亲王还想掩饰些什么,可惜晚了。
裕亲王妃又不是傻子,她怎么会看不出裕亲王奋不顾身的一扑意味着什么?
她整个人如同冬季的花朵迅速凋零了下来,一刹那,眼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在地上。
裕亲王扔掉手中的木骨头,快步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裕亲王妃:“不是孩子的尸骨是木头做的你别难过你你听我解释”
裕亲王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该做的顾娇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他们两口子自己的事了。
裕亲王妃很无辜,但她的悲剧不是顾娇造成的,该反省的是人是裕亲王。
在经历了一次巨大的希望后,裕亲王妃所承受的绝望是她难以承受的,她如同又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
她把自己缩在房中,哭得声嘶力竭。
茗儿一睁眼便听见了母亲的哭声。
他自打记事起,就没见母亲如此伤心过,他穿了鞋子跑出去,在走廊尽头看见焦急站在门外的父王。
“净空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做都是我的错”
净空?
那个要被认回家的弟弟吗?
“我们还有茗儿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茗儿想想”
父王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他?
难道没有弟弟了吗?弟弟不愿意跟他们回去吗?
真好。
没有弟弟了,娘亲又是他一个人的了,哥哥姐姐大了,他们早不和他抢娘亲了。
可是为什么他高兴不起来?
娘亲难过,他也好难过。
茗儿鼻尖酸酸的。
他抹了抹眼眶里的泪水,咬咬牙,扭头跑了出去!
247 兄弟(一更)
茗儿知道怎么避开园林的侍卫,他一路冲出了住所,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他看见了一辆等候在路边的马车,气喘吁吁地走过去:“到妙手堂!”
车夫古怪地看着他。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给!”
那是上等的羊脂玉,车夫虽不识玉的真假,可玉佩的穗子上吊着一个金元宝,这可是真金的。
车夫顿时乐了:“行行行,小兄弟上来!妙手堂是吧?玄武大街那个?保证把你送到!”
“你要快!”茗儿对车夫说。
车夫笑道:“好好好,快,快马加鞭!”
也是茗儿运气好,这确实是个跑腿儿接活儿的马车,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私用车辆,否则还不一定做茗儿的生意。
再就是车夫也不是个拍花子。
马车抵达了妙手堂。
茗儿蹦下马车,喉咙有些痒痒,他咳嗽了两声。
今天早上走得急,忘记吃药了。
医馆的人认得这个小患者,一个小药童上前问:“小公子是过来复诊的吗?你爹娘在哪儿?”
茗儿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正色问道:“净空在哪儿?”
他是王爷的儿子,国君的孙子,骨子里就有着皇室的气场,他严肃起来竟是让那个小药童愣了下。
小药童呆呆地说道:“你说顾姑娘的弟弟吗?他没来医馆,应该是去上学了。”
“他在哪里上学?”茗儿又问。
“国子监。”小药童说。
“国子监怎么走?”茗儿问。
“往前走,看到前面那个布庄,往西走就到了。”
小药童话音一落,茗儿拔腿跑了出去。
小药童挠挠头,一头雾水。
茗儿去了国子监。
国子监还没放学,他又进不去,他搬出了梁国使臣的身份,可是没人相信。
他只能在门口等。
他出门忘了添衣,穿的是在家里的常服,衣衫有些单薄。
今日是艳阳天,奈何风也不小,凉丝丝的,吹得他有点哆嗦。
他在门口徘徊,一会儿蹲在大树下看蚂蚁,一会儿仰头数大树上的叶子,也不知究竟过去多久,总算等来了国子监放学。
大门被打开,大量的监生鱼贯而出,他一头扎进人群,逆流进了国子监。
只要有张嘴,蒙学并不难找。
小净空慢吞吞地走出蒙学。
蒙学的孩子都去饭堂吃饭,跑得贼快,一大群七八九岁的孩童中,只有四岁的小净空分外扎眼。
茗儿一眼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