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伤口有什么不适吗?”顾娇看向他问。
书生跑得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气喘吁吁地说道:“顾大夫你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啊?”
顾娇古怪地指了指自己:“我言而无信?”
书生气呼呼地道:“是啊你不是答应我要去给我同窗的娘治肺治病吗?怎么没去?”
顾娇道:“我去了,她不是肺痨。”
书生郁闷道:“你胡说我今日去问过我同窗了他家里没来大夫”
顾娇摊手:“可我确实去了呀。”
书生见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微微一愕:“你去的哪家?”
顾娇回忆道:“按你说的,往前一直走,橘子树后的第一家。”
“我什么时候说橘子树了?我明明说的桃子”书生的神色也滞,“我说的就是橘子树”
他一巴掌拍上自己脑袋!
他给指错路了!
“对不住对不住!顾姑娘,我再给你付一次诊金,请你再随我去一趟吧!孙伯母真的病得很重”
顾娇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来得及,她随他去了一趟朱雀大街,找到那户人家,给对方检查了病情。
确实是肺痨。
肺痨在她手里不算不治之症,只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服药量很大,药钱也不便宜。
书生表示他会一力承担,只求顾娇一定治好对方。
顾娇从小药箱里拿了治疗肺痨的四种药,分别用携带的小瓷瓶装好,写下用法与用量:“我七天后会上门复诊一次。”
孙伯母感激涕零:“多谢姑娘。”
“别谢我,要谢就谢许书生。”顾娇说这话时,明显感觉到门口有一道好奇的小身影。
然而当顾娇走出去,那道小身影又闪不见了。
顾娇挑眉。
同窗?
是为了同窗的妹妹才对吧?
从孙家出来,顾娇摘了口罩放进专用的布袋,一边走一边想,既然昨天走错了,那么她医治的那位夫人又是谁?
另一边,信阳公主与玉瑾一行人也回到了朱雀大街。
信阳公主在京城有属于自己的公主府,可谁都明白她不会再住进那个伤心地了。
因为龙一将千年灵芝送了别人,信阳公主只得吩咐玉瑾再挑一样礼物给太子妃送去。
信阳公主叫了个小丫鬟上前伺候。
小丫鬟为信阳公主倒茶,她刚打开杯盖,惊讶地叫了一声:“咦?杯子里怎么装了东西?”
“什么?”信阳公主问。
小丫鬟将茶杯捧了过来,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不过须臾,整间屋子都弥漫起了一股百花香的味道。
信阳公主看着茶杯里的褐色药丸,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玉瑾。”
“公主。”
“你去一趟东宫”
一个时辰后,玉瑾出现在了东宫的暖阁。
太子妃亲自接待了她:“玉瑾大人怎么来了?”
玉瑾客气地说道:“公主让我给太子妃送一些酆都山的特产过来。”
太子妃温柔一笑:“舅母有心了。”
玉瑾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太子妃。”
太子妃忙道:“玉瑾大人请说。”
玉瑾歉疚地笑了笑,说:“我方才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太子妃送的百花丹与皇后娘娘送的养颜丸弄混了,不知道哪一种才是百花丹,哪一种才是养颜丸。”
太子妃微笑:“我认得,你把药带来了吗?”
玉瑾将一个瓷瓶递给太子妃。
太子妃让人拿来干净的碗碟,将瓷瓶里的药倒了进去,里头一种三种药,一种是白色的药片,另外两种都是大小一致的褐色药丸。
太子妃看也没看那些白色的药片,只动手将百花丹一一挑了出来。
“好了!”太子妃笑着将百花丹装进瓷瓶递给玉瑾。
玉瑾接过瓷瓶,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布条:“对了,这个字条上的字太子妃可见过?”
“没见过,谁写的?”
好丑,她在心里说。
玉瑾回了朱雀大街的宅子向信阳公主复命。
信阳公主看看桌上的字条与白色药片,又看看瓷瓶里的百花丹,要是还猜不出药被人动过都说不过去了。
然而这件事的疑点有很多。
龙一不可能没发现对方,可龙一非但没阻止她进屋,还放任她换了自己的药。
这是其一。
其二,对方为何要偷偷换掉她的药?害她吗?可那些白色的药片分明又有药效。
帮她吗?非亲非故的,为何要帮她?
而她明明帮了,今日在亭子里又装作不认识她?
这是什么?引起她注意的手段么?
还有她住在朱雀大街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太子妃会来也是因为她派玉瑾去宫里给皇帝报平安,让太子妃遇上了。
区区定安侯府的千金是哪儿来的通天本事找到这里的?
信阳公主不是宁安那种被保护在太后与皇帝羽翼下的娇弱公主,她经受过无数的风浪与暗涌,她失去过唯一的骨肉。
她不会去轻信任何人,也不会去低估这世上的任何一份居心。
她望着窗外的明月,指尖在桌上轻轻地敲了敲,每敲一下,夜色仿佛都会寂静一分。
忽然,她的指尖顿住了,她嗓音清冷地说道:“把那丫头给我带来。”
407 两更
顾娇从朱雀大街出来后,直接在马车上换了身衣裳去地下武场。 太子早早地武场等着了。 这家伙的热情还真是比山高、比海深呐! 令人惋惜的是宁王今日有事没能过来。 唔,还想让他俩竞价呢。 顾娇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告别老何与朱允从账房出来,转身去了太子的屋。 她打听清楚了,这间屋子本是地下武场分给一位高手榜排名第十九的高手,太子花重金从对方手中买下屋子的使用权。 至于有没有买下那位高手老何也不清楚,毕竟这是高手与客人之间的私事,武场是不会干涉的。 排行十九。 顾娇望了望柱子上挂着的高手榜,她目前连倒数第一都还没上。 不过她并不着急。 顾娇来到韭菜……呃不,太子的屋前,轻轻叩了叩房门。 房门被从里头拉开。 这回太子倒是没如同上回那样在屋子里拉一扇屏风而他自己坐在屏风之后,他就坐在官帽椅上,戴着一张遮了上半张脸的面具。 这张面具与他的人一样,选用的是最上等的玉质,比宁王的面具更巧夺天工了三分。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天家的奢华,只差没将除了老子父皇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写在脸上。 顾娇没说话,人设不能说。 太子却以为顾娇是被自己的天家气度震慑住,正要抬起手来,大方从容地邀请她坐下,不料顾娇已经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手臂僵在半空的太子:“……” 算了,他答应了琳琅要收买这个少年,不能拿身份打压对方。 太子收回手,对顾娇道:“约你一次真不容易。” 顾娇在桌上点了半炷香。 太子:“……” 太子问道:“为什么只有半炷香?” 顾娇拿出小本本,慢悠悠地写道:“涨价了。” 太子再次:“……” 所幸太子不差钱,涨价就涨价,他一口气掏了二百两:“两炷香!” 这一盆韭菜的质量不错,给银子很大方。 顾娇很满意。 要知道,她给人出诊也才一到十两银子不等,而出诊一次仅仅是花费在路上的功夫都不止两炷香了。 当然她还是喜欢给人治病的,那是她的修行。 但不妨碍在她发展一下自己割韭菜的副业。 顾娇收了银票,很大方地拿出了一炷没点的香放在桌上。 太子也很满意。 上回的一炷香太短,导致他话都没讲完,这回多了一炷香,总足够他把人收买了。 可太子想到某人慢吞吞写字的速度,又感觉自己不能徐徐图之,得尽快切入正题。 他正色道:“我来找雄少侠其实是为了一件事,我希望雄少侠能够成为我的人,为我打擂台,只要你能打进前三,孤……姑且这么说吧,我就重重有赏!” 差点暴露了身份! 太子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暴露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 顾娇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在小本本上写道:“你也想去燕国?” 太子一愣:“你怎么知道?”顿了顿,他眉头一皱,“等等,什么叫我也?还要别人也想去吗?” 是啊,你大哥,宁王。 还好顾娇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她没泄露客户的,而是在小本本写道:“不能告诉你。” “你……”太子噎了噎。 可这句话写了等于没写,不能告诉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有啊,只是不便说出去而已。 太子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什么情况?这年头想去燕国的人很多吗?能找到雄霸天的头上,至少说明对方和自己与琳琅一样也看中了雄霸天的潜力。 谁的眼睛这么毒? 太子原本只是听温琳琅的话过来找雄霸天而已,这会儿得知雄霸天竟然是个香饽饽,竞争的危机感一下子上来了。 不过,他是太子,他不相信天底下有人争得过他! 他父皇与舅舅除外。 可他父皇和舅舅又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太子不可一世地说道:“对方给你多少,我付双倍!” 顾娇没有立刻拒绝,她在想事情的可能性,她不会把自己卖给任何人,但是去燕国的机会可以卖,前提是她能在那之前挤进高手榜前三。 第一、第二据说已退隐江湖,好几年不出现了,宁王与太子没法儿在他们身上下功夫,只得盯上了第三的位置。 而现如今排行第三的高手不是昭国人,以太子与宁王的立场很难去与他合作。 二人于是想找人光明正大地干掉他。 不愧是亲兄弟,去燕国的手段都如出一辙。 “你为什么想去燕国?”顾娇问道。 她总得弄明白他的动机,万一他是要去通敌叛国,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同党? 太子没好气地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只用答应我的条件就够了,我不会亏待你!并且,我还能许你更多比银子更好的东西!” 他是太子,别说区区一笔银子,便是为他封官加爵又有何难? 前提是他真的能够打进前三。 太子其实是不太信任他的实力的,毕竟他手中有排行十九的高手,比这小子不厉害多了? 可琳琅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多押几个高手总没错。 顾娇慢悠悠地写道:“不说,我就不考虑。” 太子倒抽一口凉气!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威胁的人是谁? 一国太子啊! 太子压下火气,淡淡地说道:“我想去见六国棋圣孟老先生。” 哦。 孟老。 没听过。 顾娇看得出太子没有撒谎,找人而已,没有政治隐患。 太子冷声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可以同意了?” 顾娇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意考虑一下。” 又一次被套路的太子:“……” 接下来的时间全部是太子在发挥自己的政治手段为顾娇洗脑,顾娇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太子说得嘴都干了,顾娇将小本本啪的一合。 时间到! 太子:“……” 顾娇从地下武场出来,坐上马车换了身衣裳,让小三子将马车赶往翰林院。 这会儿离散值还有些时辰,顾娇索性去了附近的一家饼铺。 她也是偶然发现这家铺子的梅干菜饼很好吃,饼子外壳酥脆,里头的梅干菜肉馅却饱满多汁。 价钱并不便宜就是了,一个饼子能卖到二十个铜板。 小三子将马车停在铺子旁边。 顾娇下了马车,她一口气要了十个。 “十个啊,一锅做不完,姑娘你得等等,要进来坐会儿吗?”老板娘说。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天气闷热,她正巧在外面透透气。 这会儿只她一个客人,两口子专心做她的十个饼,倒也没让她等太久。 “姑娘,饼好了。”老板娘笑着对顾娇说。 顾娇走过去,回头说道:“小三子,帮我拿一下食盒。” “好嘞!” 马车上有干净的食盒,小三子掀开帘子,找到食盒拿了下来。 顾娇递给他一个用竹叶包着的热乎乎的梅干菜饼:“给。” 小三子一愣:“啊,我也有?” 顾娇道:“趁热吃。” 小三子嘿嘿一笑,接过饼子:“多谢顾姑娘!” 饼子装好了,顾娇付了钱。 小三子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饼子,一边烫得直呼气,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拿过食盒道:“我来。” 他将食盒拎上马车。 “顾姑娘,你也趁热吃一个,这会子酥酥脆脆最好吃了,等你闷到家里它就软了。” “好。” 顾娇应了一声。 “那……”小三子放好了食盒,转身跳下马车,可身后哪里还有顾娇的人影? 他围着马车转了转,甚至往车底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