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皇后也来了。
她看了看御书房内的老梁王妃,拿帕子掩了掩鼻子,嫌弃道:“晦气,竟然死在了陛下的御书房!”
皇帝也觉晦气,因此没反驳萧皇后的话。
不过,他仍是将信阳公主叫来了皇宫一趟。
“九叔婆说你是凶手,朕觉得很奇怪,是不是你做了让她误会的事?”
“没有,许是她受了刺激,神志不清。”
皇帝一想,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不知怎的,他莫名觉得事情还是有点儿不对劲。
他定定地看向信阳公主:“事发当日,你在哪里?听说你出城了。”
信阳公主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是去探望九叔公的,九叔婆那日来找我,说九叔公身子骨不好了,临死前想见我一面,可谁知半路遇上天灾,被阻隔在了驿站,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差人去问。”
信阳公主在驿站待了一夜,第二日便返回了京城,驿站的人都可以作证,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宣平侯呢?”皇帝凝眸问。
不得不说,静太妃与秦风嫣的事让皇帝成长了,若在以往他绝不会怀疑信阳,可眼下,他谨慎了许多。
但信阳公主也不是吃素的,她天衣无缝地说道:“我并不知暴雨的事,阿珩听说我出城了,担心我会遇上山体滑坡与泥石流,于是赶紧去追我,他父亲担心他,也跟着一块儿来了。阿珩不放心村子,想看看是不是全部撤离了,结果发现了一个掉落在枯井中的婴孩,拼死将婴孩救了出来,二人都为此受了重伤。”
宣平侯半夜离开驿站的事只有顾娇一行人知晓,顾承风扮成宣平侯回了京,还在城门口与侍卫说了几句话。
这也是能够查到的事。
宣平侯同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信阳公主接着道:“之后二人一直在碧水胡同养伤,不曾离开过。”
前几天养伤的是顾承风,但脸上被缠了绷带,谁又认得出来?
他们嘴上叫着侯爷,街坊们便都知道了那是侯爷。
皇帝点点头:“阿珩回京后第二日还入宫了一趟,朕在仁寿宫见到他了,只是没说上几句话,他太累睡过去了。”
这也是为了提前为宣平侯做不在场证明。
俩人都在碧水胡同养伤,只要其中一个是真的,便不会让人怀疑另一个是假的。
从皇宫出来,信阳公主去了碧水胡同。
宣平侯一个人院子里晒太阳,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一天恨不能出现八次的信阳公主:“秦风晚,你最近来的次数有点儿多啊,你该不会是看上本侯了吧?你最好死了这个心,本侯护你是因为你是本侯名义上的妻子,是本侯儿子的娘,不是本侯对你有什么夫妻之情。”
信阳公主冷声道:“我是来看儿子的!”
宣平侯一瞬不瞬地看了她好几眼,摇动眼珠子当作摆头:“我不信。”
信阳公主:“!!”
609 要个孩子(一更)
信阳公主咬牙道:“又是这三个字!你除了会说我不信还会说什么!” 宣平侯认真地想了想,道:“你嘴硬。” 信阳公主再次:“……!!” 信阳公主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不是被他气死就是自己活活呕死。 好像两者也没什么差别。 信阳公主气呼呼地走掉了。 她的确是来看儿子的,奈何她被宣平侯气糊涂了,连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只想离这家伙越远越好,她转头就上了回朱雀大街的马车。 宣平侯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啧了一声:“还说不是来看本侯的。” …… 老梁王与老梁王妃相继离世的案子在京城与平乐府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据说老梁王是被仇杀,想到此人生前风评十分不错,又为人温和,又乐善好施,怎的会有仇家? 至于老梁王妃的死就更蹊跷了,居然是被雷给劈死的。 古人多迷信,一个人是得遭了多大的孽才会天打雷劈啊? “该不会是老梁王妃雇凶杀害的老梁王吧?” 茶楼中,有人议论起此事。 一个小伙子道:“老梁王妃?这话从何说起呀?” 一个中年大叔道:“你没成过亲吗?有多少夫妻表面恩爱,暗地里早已处成仇人的?要我说,这世上谁最盼着我死,铁定是我家那婆娘!” 对于这话,茶楼中不少人感同身受,尤其是前来为丈夫采买茶叶的女人,真是天天都恨不能捶死自家那口子。 可话说回来,气头上是一回事,真的去干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梁王若真逼得老梁王妃对他痛下杀手,起码也是老梁王做了令她无法忍受的事。 一个落魄的三十岁上下的书生提着一壶酒半醉半醒地走了过来,在几人的桌边坐下:“哎,我听说啊,老梁王宠爱庶子,想要废去长子的王位,让庶子做梁王。” “有这回事?”方才的小伙子问。 书生喝了一口酒,拿出折扇扇了扇,煞有介事地说道:“老梁王与原配妻子感情不和,为了一个外人,他都能对长子大打出手。大家还记得信阳公主吗?她小时候在梁王府住过,就因那长子与她起了口角之争,老梁王回头便将长子揍了个半死。老梁王妃心里能不怨吗?能不恨吗?他这是在为信阳公主出头吗?不是!他是在打老梁王妃的脸!” “真的假的?”中年男子也发问。 书生将折扇一收,正色道:“千真万确!这些年若不是老梁王妃一直防着他,母子俩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小伙子问道:“那老梁王还是个好人吗?” 书生道:“是好人,但不是好男人,他要宠妾灭妻!他十年前就病重了,都病入膏肓了还捉摸着怎么把王位给自己庶子。我还听说,他趁着老梁王妃带着长子梁王入京,偷偷叫来府中管事,让管事代为书信一封,要奏请废去长子王位,让庶子做梁王。老梁王妃无意中得知了此事,恼羞成怒,才雇凶杀了他!” 另一名中年商人道:“这么说好像也对啊,如果不是熟悉梁王府的人动的手脚,又怎么会查不出蛛丝马迹?” 旁人立即附和:“就是这个理!” 茶楼下人声鼎沸,老梁王的故事越穿越离谱,楼上正要将一部话本递给说树先生的老祭酒都愣住了。 你们想象力丰富啊,比我还能编啊! 瞬间感觉自己的话本弱爆了有木有? 说书先生抓住话本的另一端,扯了半天没扯过来,讪笑道:“这位老先生,您这话本卖还是不卖了?” 老祭酒唰的将手中的老梁王野史拽了回来:“不、不卖了!” 都让这群脑洞大开的吃瓜群众砸饭碗了! …… 因为没有证据,老梁王的案子不了了之。 说白了,也是皇帝心里有些信了民间捕风捉影的言论。 一个人没干亏心事,怎么会被雷给劈死? 保不齐真是老梁王妃干的? 皇帝于是下令彻查梁王府内部,不查不要紧,一查,老梁王这些年收受贿赂、勾结地方官、私自开矿、强抢民女的丑事儿全被翻了出来。 这下好了,遗臭万年了。 皇帝抄了梁王府,老梁王的子嗣皆被废为庶人,至此与皇室再无半点关系。 这日,顾娇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几名官兵带着一对二十多岁的夫妇找上门来。 官兵来自平乐府城的衙门,为首之人冲顾娇行了一礼:“请问是顾大夫的家吗?” “是,你们找我有事吗?”顾娇停下晒药的动作。 为首的官兵赶忙说道:“顾大夫,小的姓刘,顾大夫叫小的一声刘全即可。” 又来一个叫刘全的。 “谁叫我?”刘全拿着锅铲从隔壁新开的过道门走了过来。 顾娇回头说道:“不是的,刘叔,名字一样,他也叫刘全。” “哦。”刘全见怪不怪,这名字普遍,这些年也不知碰上多少个重名的了。 他继续回去炒菜。 许是这名字闹出来的乌龙,官兵刘全竟然感觉亲切了几分,笑了笑,将身后的夫妇领过来,道:“他们是溪水村的,他们到衙门报案说他们的孩子丢了,我们问了他们家孩子的情况,与宣平侯与萧大人从古井中救出来的孩子很像。衙门那边登记的是孩子被抱回碧水胡同,交由顾大夫您在医治。” 顾娇点头:“是我在医治,不过我们这边人手不够,他痊愈之后就抱去信阳公主那边了,你们稍等,我让人去给信阳公主递个信。” 听到这里,夫妇二人差点给跪了。 他们儿子被抱去给公主养了? 公主? 公主! 天啦! 他们家祖坟是冒青烟了吗? 小俩口的年纪都不大,不过古代成亲早,因此二人膝下已经有五个孩子了,那个婴孩是老幺。 为何会将孩子遗留在村子里并非狠心抛弃,而是他们弄岔了。 妇人自责地与顾娇解释前因后果:“那日府衙的人来得急,说是马上要下暴雨,可能会冲垮山坡,还有什么洪水……” 是泥石流,不过算了,不必费心解释这个了。 顾娇耐心听她往下说。 “说是让赶紧撤离,越快越好。” 信鸽是当天中午抵达驿站的,驿站又去禀报了当地府衙,说是第二天夜里会有天灾,让赶紧带村民撤离。 衙门的人其实不大相信天灾的真实性,但因是皇帝下令,并不敢怠慢。 官差是下午去村庄动员村民离开的,那时暴雨已经落下了。 村民们起先不肯走,尤其那些上了年岁的老人,说是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迁走。 官差软硬兼施,总算在半夜说服了全村百姓撤离。 天黑了,暴雨滂沱,官差们护着村民连夜撤离。 当时他们儿子和一个大冬瓜躺在一起,他们把冬瓜抱走了,把儿子落下了…… “就是、就是太混乱了……抱起来往篮子里一放,还当是儿子……我们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一共三房,到安置点后各房就分开了,篮子被孩子他爷奶拎走了,我们以为着孩子是和爷奶一块儿,爷奶又以为孩子与我们一块儿……等后面我说把孩子抱过来,他爷奶上年纪了……去了才知……” 妇人说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顾娇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碰上这么迷糊的爹娘,也真是亏得他自己命大。 那孩子应该是醒来后发现家里人不见了,四处爬着去找人,结果不小心爬到了井盖上。 一岁的孩子能站起来了,走也能走几步,井口又不高,爬上去并非难事。 暗卫甲速度很快,不多时便通知到了信阳公主。 令人意外的是,信阳公主竟然是亲自带着玉瑾与孩子过来的。 孩子被玉瑾抱在怀中。 “这位是信阳公主。”顾娇介绍。 一行人忙给信阳公主行礼。 夫妇二人看着玉瑾手中的孩子,激动得恨不能立刻扑上去。 信阳公主向二人问了事发经过,神色有些淡:“确定是你们孩子吗?你们孩子长什么样?” 夫妇二人说了孩子的几个特征,包括他的脚趾头比寻常婴孩团得紧。 玉瑾冲信阳公主点点头,一个也没说错。 信阳公主照看了孩子多日,当然明白他们说的都是准确的,甚至根本不需要多此一问,一个母亲看孩子的眼神是作不得假的。 信阳公主神色淡淡地看着眼眶发红的夫妇二人,不怒自威地说道:“以后不要再这么粗心大意了,自己孩子都能抱错。又是摔下井,又是肺炎。要是没人去你们村子怎么办?没人听见他的哭声,没人治得了他的病,你们——” 说到一半,信阳公主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带了情绪,她及时打住,最后看了那孩子一眼,克制地没有伸手抱一下,只是对玉瑾说道:“抱过去吧。” “是。”玉瑾应下,走过去将孩子抱给了妇人。 孩子这会儿睡着了,没什么反应。 信阳公主不着痕迹地看了好几眼那孩子,也不知是不是期望他能醒一下。 孩子失而复得,夫妇二人感激涕零,再三道谢过后在官差的带领下抱着孩子离开了。 顾娇继续晒药材,玉瑾给她帮忙。 信阳公主去看儿子。 其实孩子是宣平侯与萧珩救回来的,夫妇二人也非常想要感激他们,奈何他俩都不爱这种场面,一直在屋里没出来。 信阳公主刚进堂屋,便见宣平侯的轮椅挡在了她面前。 信阳公主如今看见这人就来气,十分不愿意面对他。 宣平侯眉梢一挑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