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脚尖的方向来看,是往高粱地去的。
小贩冷声道:“追!”
小贩与黑衣人追去了高粱地。
“净空,你刚刚为什么要往高粱地那边跑?还要拿我的鞋子在水坑里踩一脚?”
“这就障眼法,也叫惑敌之术,让他们以为我们去了那边,其实我们走的是这边!”
两个小豆丁跐溜跐溜地钻进了林子。
娇娇一定会来找他的。
在那之前,他只用找个地方将自己藏好就行了。
黑衣人与小贩搜遍了整个高粱地才意识到他们被耍了。
高粱地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甚至没有被人匆忙穿行过的痕迹!
另外,小贩还意识到了一个更令人恼火的问题:“没有人来救他们,是他们自己跑掉的!”
黑衣人问道:“何出此言?”
小贩冷哼道:“若果真有人发现了那个庭院,你觉得这么久过去了,会没有官府的人前来搜查吗?”
黑衣人恍然大悟。
小贩满眼凶光:“一定是那个臭小子!等我逮住他,我非得宰了他!”
二人追去了林子。
林子里遍布参天大树,枝叶遮阴蔽日,连温度都比外头凉爽不少。
黑衣人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我们不一定要找到小郡主,让别的世家找到也可以,反正我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在这件事上立功。”
小贩说道:“我们是可以不要这个功劳,但我们必须保证韩家也拿不到!若是他们寻回小郡主将功赎罪,那我们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黑衣人若有所思:“说的也是。”
小贩呵呵道:“最次不能便宜韩家,最好是我们自己把功劳拿了。”
说话间,二人越走越远。
一棵百年梧桐树上,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名侍卫凌空掠了下来。
中年男子望向对面的一棵大树:“杨家主,树上不热么?还藏着?”
树枝上安静了一瞬,一个身着藏青色锦衣的五旬男子被两名侍卫带回了地面。
他冲中年男子不咸不淡地打了招呼:“董家主。”
被唤作董家庄的中年男子笑了笑,又望向四周各个方向:“诸位都出来吧,这林子里蚊虫多,躲在树后被咬了可不划算。”
他话音一落,陆陆续续又有三名男子带着自家侍卫或是从树上、或是从树后走了过来。
董家主笑了笑,目光一一扫过三人:“陈大人,杜大人,凤老弟,风小子。”
前面三位的年纪与董家主不相上下,都正值壮年,独独风家家主今年才二十三岁,是十大世家里最年轻的家主。
并不是他多能干,而是风家的长辈都没了,只剩他与嫡亲的哥哥相依为命,支撑着风雨飘摇的家族。
董家主和颜悦色地笑道:“看来大家都是从他们进林子的时候盯上他们的,那么方才他们说的话想必大家都听见了。我也不妨给大家透个底,那个小贩打扮的男人是沐家几年前从地下武场请来的高手,轻功了得。”
陈大人说道:“所以这件事是沐家干的,沐家想对付韩家?”
董家主笑道:“目前看来是这样。”
杜大人问道:“沐家为何这么做?”
董家主笑了笑:“婉妃刚出了事,沐家便对韩家下了手,大家就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凤大人暴脾气上来了:“你直说婉妃是被韩贵妃陷害的得了!”
董家主笑容不变:“这话可是你说的,我没说。”
“你”凤大人噎住。
十大家主中,董家主是出了名的笑面狐狸。
与他说话最容易踩坑。
董家主笑道:“除了沐家、王家、苏家与韩家,其余世家都到了,我有个提议,不知诸位想不想听。”
凤大人最烦他这一套,一句话能憋好几个屁:“有话就说!”
有屁就放!
董家主的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沐家与王家、苏家是姻亲,沐家若是出事,这两家想来也很难摘干净,就算不被国君迁怒,但也一定分不到任何好处。”
凤大人烦死他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董家主双手负在身后,笑容满面地说道:“沐家抓走小郡主可谓是犯了死罪,韩家保护不力亦有渎职之罪,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干翻两个家族。可万一我是说万一小郡主出了意外呢?这两家还能活吗?”
杜大人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董家主的笑容渐渐染上一分阴鸷:“我的意思是,与其我们六家去争夺寻回小郡主的功劳,争得头破血流,不如干倒沐、韩两家,直接瓜分了他们的势力!这样既不伤和气,也能让每个人都占到便宜。”
现场年纪最大的杨家主笑了:“笑面狐狸啊,你果然心狠手辣。”
董家主看了他一眼,说道:“韩、沐两家可是大肥肉,难道你不想啃一口?黑风骑、辎重营当年我们也出了力,可凭什么我们几大世家分不到轩辕家的兵权?”
林子里陡然陷入沉默。
没错,当年为斗倒轩辕家,他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到头来却半点兵权也没分到。
南宫家得大头就算了,本就是武将出身的,可凭什么连世代从的沐家都分到了辎重营?!
他们不服气!
林子里的人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
“走了。”最年轻的家主风无修毫无兴趣地转身离去。
董家主眯了眯眼,望着他玉树临风的背影,冷笑着问道:“风小子,你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风无修摆摆手:“没答应。”
董家主威胁道:“那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风无修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拦得住我,尽管试试。”
董家主的侍卫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却忽然间,一个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道长从天而降,如一尊不可撼动的神祗,将风无修挡在了自己身后。
所有人俱是一惊。
杨家主不可置信道:“清风道长!”
风无修年纪小,气场却丝毫不弱:“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我也不会去告发你们,但这个功劳,我风家要定了!”
现场所有高手联起手来都不是清风道长一个人的对手董家主笑了笑。
他说道:“我方才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好了,接下来我们就各凭本事,看谁先救回小郡主吧!”
只差一点了,可恶的风无修,一下子把局面全搅乱了!
“哥,我们走。”风无修对清风道长说。
739 杀神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个小豆丁躲在一处阴凉的山洞中。
洞口并不深,恰巧能够两个小豆丁藏身。
小郡主已经吃掉了最后一颗蜜饯以及倒数第二块桂花糖。
两个小豆丁的衣裳被划破了,脸上也脏兮兮的,哪里还看得出半分贵族学生的模样?
往大街上一走,怕是要被人当作是哪里来的小流民。
两个小豆丁背靠墙壁坐着。
小净空坐外面,小郡主被他的身子挡在里面。
“还饿吗?”小净空问她。
小郡主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咽了咽口水说:“不饿。”
话音刚落,她肚子便咕咕咕咕地叫了。
她捂住自己的小肚皮,小声说:“我没让它叫,它自己叫的。”
小郡主一日之内经历了被劫持、被关小黑屋子、与小伙伴逃亡、躲进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她已经不是早上的小郡主了。
她是能挨饿的小郡主!
小净空拿出最后一块糖,掰了半块给她,另外半块他小心收好揣回兜里。
“那边树上有果子,我去摘点过来。”小净空说着,看了看小郡主手中的糖块,“你把这块糖吃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嗯。”小郡主乖乖点头,拉住他的小手,“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小净空溜出去摘果子。
他凭借着高潮的爬树技巧嗖嗖嗖地上了树,果子比他远看时更饱满鲜亮。
一个个摘太慢了,他抱住树枝一阵猛晃,果子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
他爬下来,用衣摆兜着,装了沉甸甸的一满兜。
他呼哧呼哧往回跑。
然而等他跑回山洞时却发现里头的小郡主不见了。
他小眉头一皱。
恰在此刻,东面不远处传来小郡主的尖叫:“你们放开我!”
“在那边!”
小净空果断丢弃揣了一路的果子,拔腿往声音的方向奔去!
一片树荫蔽日的空地上,两名侍卫激烈地交上了手。
第一个发现小郡主并将她从山洞里抱出来的是陈家侍卫。
可陈家侍卫没走多远便在这里碰上了董家的侍卫。
董家侍卫动手去抢小郡主,陈家侍卫自然不会轻易让他得逞。
可由于他抱着小郡主,身手受到限制,十几招下来,他渐渐感到吃力。
只是他又不甘心将小郡主交出去。
董家侍卫一记扫堂腿过来,陈家侍卫没能及时躲开,被狠狠地绊倒在地上!
他怀中的小郡主摔了出去。
“啊”
小郡主大叫!
董家侍卫飞身去抢。
谁也没料到的是,他的手明明都要抓到小郡主了,杜家的侍卫又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长出来了!
杜家侍卫也是听到了小郡主的叫声才施展轻功赶来的,不料他运气这么好,董、陈两家象征,他渔翁得利。
他早暗中瞅准了时机,比董家侍卫更早一步扑出去,接住了小郡主。
董家侍卫扑了空,掌心自地上一拍,借力一跃而起稳住了身形。
董家侍卫怒斥道:“你这也太阴损了!”
杜家侍卫冷哼道:“都是抢,别把自己说得太高尚!”
小郡主被他们抛来抛去,早吓得脸都白了,大大的眸子里溢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是小长辈。
她不能哭。
杜家侍卫轻哄道:“郡主别怕,小的这就护送您回宫。”
董家侍卫趁机和稀泥:“小郡主,你别听他的!他是坏人!”
杜家侍卫不屑地看向他道:“你又是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被扫倒在地上的陈家侍卫爬起来了。
董家侍卫见他朝杜家侍卫冲过去,也不甘示弱。
原先的二人搏斗变成了三方混斗。
其实若仅仅是三个人的战局倒也不算太难打,难就难在小郡主声音那么大,被吸引过来的可不仅仅是董、杜两家。
不多时,凤家与杨家的侍卫也赶到现场,加入了争夺小郡主的行列。
小郡主被几人抢来抢去,终于场面太混乱了,不知是谁脱了手,小郡主被狠狠地摔了出去。
“小郡主!”
董家侍卫去接她。
他刚凌空而起,便被杜家与杨家的侍卫各自抓住了一只脚。
“我要摔死啦!我要摔死啦!”
小郡主闭着眼嗷嗷儿大叫,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咦?
不疼。
软夫呼夫呼的。
她睁开眼一瞧,就见到了被自己砸得直翻白眼、狂吐舌头的小净空。
小郡主:嘤嘤嘤
小净空用了三秒回血,随后他一咕溜儿爬起来,抓住小郡主的手和她一起跑掉了!
那五人打着打着,忽然陈家侍卫大叫:“都别打了!人不见了!”
四人齐刷刷地扭头一瞧,果不其然,没有小郡主的踪影了!
他们适才打得太投入了,根本没留意到小郡主是从哪个方向逃走了。
“小郡主怎么一个人跑了?她胆子这么大的吗?”陈家侍卫诧异。
他找到小郡主时,小郡主分明就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董家侍卫问道:“是不是别的世家干的?”
杜家侍卫鼻子一哼:“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们五个在这儿打得死去活来,却白白给别人做嫁衣,想必谁心里都咽不下这口气吧?”
陈家侍卫咬牙:“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宰了他!”
小净空带着小郡主一路狂奔。
天色渐渐暗了,林子里处处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不能再往里去了,得想法子出去!
小净空念头刚一闪过,便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挡住了他与小郡主的去路。
“是你!”
小净空认出了他来,正是白日里抱走小郡主的小贩。
小贩玩味儿地勾起唇角:“小子,你记性不错。哎呀,这叫什么,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是不是该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净空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不许过来!”小郡主又怂又凶地说。
小贩笑道:“郡主请放心,我无意伤你,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保证毫发无损地将你送回去。”
小郡主紧紧地拽住小净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