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受贿赂,操控庶吉士的考试,将低分的人录入翰林,并未其造假资质政绩,以便输入六部。
审讯室里,一袭紫色官袍的萧珩坐在椅子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翰林院学士:“为什么?”
宁致远苦涩地笑了笑:“六郎,不是每个人生来就在云端,我这种寒门蝼蚁,不知要费多大的苦心才能一步步爬上去。我不怕吃苦,可有时候,吃苦并没有用。我知道,你想说你也是凭自己走到今天的。这点我承认,不论世人如何误会你,我始终坚信你靠的是自己才能。但是六郎啊,我没有你这样的才能。”
“我生了与才能不匹配的野心。”
“我没守住自己的本心。”
萧珩淡淡走出刑部大牢。
多年前,翰林院的某间值房中,宁致远拍着他的肩膀,满怀抱负地说:“你别看我出身微寒,没背景、没人脉,但我偶尔也会做做梦,就想着万一哪天我也爬上去了不用爬太高,五品翰林学士就是我这辈子的梦想了!”
他捏紧了拳头,似要把一路走来受到的轻视都从骨子里逼出来:“我在想,等我有那么一天,等我掌管了翰林院,我绝不任人唯钱,绝不任人唯亲,绝不任人唯圈,绝不任人唯顺,绝不任人唯闹!”
一道惊雷闪过,天际似被拉开了一道口子,大雨滂沱而下。
他定定地望着无边的大雨,半晌后,眼神再度恢复坚定。
他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雨中。
庄太后今年的身子一直反反复复的,时好时坏。
顾娇与老祭酒亲手给她做的蜜饯与小奶枣她也吃不下了。
一下子积攒了好多颗。
轩辕羲坐在他床头,轻声说:“姑婆,您吃蜜饯吧,随便吃,我不会告诉娇娇的。”
庄太后笑了笑:“我小孙媳妇儿呢?”
轩辕羲的耳朵微微一红。
庄太后撇嘴儿一哼:“和你姐夫一个德行!你可别学他!成亲那么多年才吃到嘴里!”
八月,顾娇把薛凝香与狗娃从乡下接了过来。
狗娃比净空小一岁半,今年十四了,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了。
庄太后躺在柔软的凤床上,望着光影中朝自己走来的身影,虚弱地问道:“是香香吗?”
薛凝香扑通跪在了地上,握住姑婆的手,哽咽道:“是我,姑婆,是我”
“狗娃呢?”庄太后问。
狗娃就站在薛凝香的身边,可她的眼神已经不好使了。
薛凝香心如刀绞,她拉过一旁的儿子:“狗娃!快给太后磕头!”
狗娃跪下,重重地给庄太后磕了三个响头。
“老磕头做什么?磕坏孩子了。”庄太后从枕头下摸出一块自己私藏的麻糖,递给他,“狗娃,吃。”
狗娃小时候最爱吃麻糖。
薛凝香捂住嘴,哭得不能自已。
顾娇带着三小只住进了仁寿宫。
“你们不吵。”庄太后偶尔会对三小只说,“你们净空舅舅,小时候真是吵死人了。”
三小只不是不吵,只是在她面前很安静。
就连萧嫣这个小喇叭精都懂事地压制了自己本性与洪荒之力。
萧珩、轩辕羲与顾小顺、顾琰、顾小宝,也每日入宫探望她,顾长卿与顾承风也时常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顾长卿与袁宝琳得了个闺女,但顾长卿至今仍认为自己是在履行协议。
袁宝琳告诉他:“女人总得有个儿子傍身才能安稳度过下半生的。”
一根筋的顾长卿于是又开始履行给袁宝琳一个儿子的协议。
顾娇得知此事后着实大吃一惊,她万没料到顾长卿一根筋到了如此地步。
她问袁宝琳:“要是有儿子了呢?你还怎么把他哄上床?”
袁宝琳扬起下巴道:“那我就告诉他,一个儿子太孤单了,日后出了什么事也没个兄弟撑腰,你看你们兄弟都有五个!”
顾娇默默竖起大拇指。
庄太后被一屋子人嘘寒问暖,哼哼唧唧道:“成天来来来的,不用做正事吗?”
老祭酒也来的。
只不过,他总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不吭声,庄太后的眼睛看不见了,自然不知他来过。
腊月,庄太后的记忆退化了,时常叫错人。
会对着小萧煊喊净空,对着顾小宝喊顾琰,还问顾娇,小顺去了哪里,六郎是不是又去府城考试?
她听着窗外的雪,说道:“天冷了,六郎带够衣裳了没?幽州的考棚冷,不比京城。”
“带够了。”顾娇说,“姑婆放心吧。小顺去书院上课了。”
姑婆拽了拽手中的银票,摸到顾娇的手:“你替我给他,他与顾家闹翻去书院住了,他那个肚子,轻易吃不饱。”
顾娇收下银票:“好,我等下去镇上拿给他。您想吃蜜饯吗?今天吃多少颗都可以”
庄太后闭上眼睡着了。
除夕这日,轩辕羲迎来了自己十六岁的生辰,萧珩也迎来了他的而立之年。
庄太后精神不错,起床便一口气干掉了六颗蜜饯,可把秦公公乐坏了。
原本生辰宴是要摆在仁寿宫的,可庄太后想打叶子牌,于是一家人又回到了碧水胡同。
庄太后、刘婶儿、周阿婆与陆婶儿凑了一桌。
自打姑婆视力退化后,顾娇把叶子牌做成了麻将,用手能摸出来。
老祭酒站在姑婆身后,老老实实伺候茶水,外加上缴私房钱。
庄太后挑眉哼道:“今天心情好,让你们少输一点!”
街坊们其实有心给她放点水来着,结果发现完全用不着,老太太就算成了如今这样,也依旧吊打整个碧水胡同。
街坊们输得实惨。
姚氏在灶屋做点心,信阳公主去和她学手艺。
顾小宝与萧依两个大孩子,领着几个小家伙在胡同里放爆竹。
轩辕羲没去凑热闹,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庄太后身后,精致的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庄太后一脸嫌弃地道:“干嘛?黏黏糊糊的?”
“就是,黏黏糊糊的,小孩子边儿去。”顾琰过来将轩辕羲挤开,自己趴在了姑婆肩头。
庄太后炸毛:“你二十七了!像什么话!媳妇儿不找一个!小顺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还在肚子里的小顺宝:“???”
顾琰粘着她道:“那您和我娘说说,让我娶玉芽儿。”
庄太后翻了个小白眼,心道你就胡扯吧。
这种事得靠缘分,哪儿能个个都如意?当初只求他活下来,他做到了,她没什么不满足的。
她一把推了面前的牌:“自摸!胡!”
下午,庄太后在自己的小屋睡了会儿。
轩辕羲也躺了上来姑婆,我小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想和我睡?你总是把我抓去你屋。”
庄太后冷声道:“那是因为我想要小重孙孙!”
轩辕羲道:“我不管,你就是喜欢我。”
庄太后: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萧戟,还我那个害羞的小和尚。
轩辕羲本是想逗逗姑婆,哪知自己也当真睡着了,他醒来天已黑,他叫了叫一旁的姑婆。
姑婆没反应,他吓得脸色大变:“姑婆!”
庄太后淡淡开口:“吵什么?以为哀家去了吗?”
轩辕羲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太后懒懒地说道:“放心,今天是除夕,哀家不会在除夕走的。”
不会把你和阿珩的生日,变成哀家的忌日,那样你们该有多难过?
正月初一,碧水胡同一大家子入宫给她拜年。
她拉着顾娇的手,让顾娇照顾好秦公公。
庄太后是在正月初三走的。
她这几日精神都很好,记忆也不混乱了,大家以为她是好转了,谁也没料到她睡了一觉,便再也没有醒来。
她是在睡梦中离世的,走得很安详。
她没留下任何遗言,只是听秦公公说,她前一晚曾拿出出阁前的诗集看了看。
庄太后权倾朝野数十载,世人只记得她凌厉霸道的手段,却忘了她也曾是一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婉千金。
她将一生献给了昭国,她有无数的机会彻底离开皇室,去外头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可她没这么做。
是为了江山社稷,也是为了几个孩子不因她蒙羞。
皇宫是座牢笼,囚禁了她一辈子。
太后薨逝,按祖制是要葬入皇陵,与先帝同柩。
萧珩上书,请求为庄太后修建单独的陵墓。
不是以庄太后之名,是以庄锦瑟之名。
活着被囚禁,死后总得还她自由。
陵墓建成的那天,顾娇、萧珩、净空、顾琰、顾小顺、顾小宝、顾长卿、顾承风前来为姑婆扶灵。
姑婆没在世上留下血脉。
但他们都是姑婆的孩子。
若有来世,愿你不再入皇家。
1005 顾娇(教父番)
帝国元帅是在一片温暖的海洋漂浮感中醒来的,他睁眼后第一件事便是呼唤灭世者号。
伴随着一阵气囊泄气的声音,他头顶的休眠仓盖缓缓打开。
温柔的AI声响起:“医疗舱为您服务,您一共沉睡了一千两百二十一天,欢迎苏醒,现在为您进行全身检查。”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休眠仓内,任由一波波红光自他身上扫描而过。
AI:“检查完毕,您的生命体征正常,综合评分:优秀。不愧是帝国最强大的元帅,真棒哟!”
是灭世者自我设定的声音与程序,但帝国元帅却明白,它不具备灭世者号的意识。
灭世者号的意识永远留在了被黑洞吞没的战舰中。
传言没错,灭世者号最初的确是一个保姆机器人,陪他度过了整个孤独而备受欺凌的成长期,他改造出自己的战舰后,保留了保姆机器人的智脑。
这便有了后来的灭世者号。
而灭世者号似乎在一次次的改造与更新程序中觉醒了自己的意识。
“宝宝,今天也是要乖乖吃饭的一天哦!”
医疗舱内响起萌萌哒的AI声。
这也是灭世者号觉醒意识后设定的程序之一。
灭世者号庞大到不可思议,它的医疗舱也很大,散步走完每个角落需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
当然,帝国元帅没这么闲。
他一边吃着自己的晚饭,一边让医疗舱的设备链接了这个星球的数据。
这颗叫地球的星球正处于一级明阶段,尚未开发其本星系中其余星球的能量,地球上的生命体能量程度极低,寿命不过区区百年,死后几乎很难对宜居带进行反哺。
K93星系也存在各种各样的生命体,也把他们这样的生物称作人类,不同的是,K93的生命体寿命极长,能量程度极高,死后生命体会解体,其所蕴含的能量将反哺整个星系。
又了解了更多地球的信息后,他大致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地球人的区别,他大概相当于地球上的少年。
在休眠仓内,人是不会生长的,那段岁月不算,他其实也有三十多岁了,只不过在寿命极长的K93星系,三十五岁以下都是幼崽。
他当初去帝都参军,要不是谎报了年龄根本进不去。
他又了解了一些地球人的信息,随后开始检查医疗舱的储备情况。
AI有条不紊地报告着,当念到“休眠仓正常运行”时,他愣了下。
他已经出来了,休眠仓怎么还在运行?
“哪个休眠仓?”他问。
AI道:“二号休眠仓。”
帝国元帅打开了二号休眠仓,看见舱内的一个小婴孩,这才记起自己离开K93星系的前几日曾路过一个被星盗打劫过的补给星,在那里捡到了一个生命垂危的孩子。
那婴孩太虚弱了,一直躺在治疗仓内。
灭世者号出世时,治疗仓自动进入休眠模式,成为了二号休眠仓。
AI:“生命体征虚弱,是否切换治疗仓,继续进行治疗?”
帝国元帅看着昏睡的小婴孩,这或许是来自K93星系唯一的陪伴了。
“切换。”
他说道。
医疗舱坐落在一座山峦之上,因为隐匿在另一个空间,因此这里的人看不见。
帝国元帅走出了医疗舱,他打算下山走走。
谁料这里的重力与K93星系有所不同,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帝国元帅许久不曾如此狼狈了,就在他抵抗重力爬起来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
他已学会了这一带的语言,能听懂他们在吵什么。
是一对年轻的男女。
女人挺着大肚子,拽住男人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话说明白!你跟那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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