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小娃娃转过身去，才解下面纱。
然而，却在铜镜中看到小娃娃转过身直直对着铜镜的样子！
“你不怕啊？”
却没注意到小娃娃面具下的小唇都咬出了血。
他不是不知道她脸上有很多疤痕，可远远没有这么清晰看到带给他的冲击力大。
他只觉得痛，说不出来哪里痛。
可就是痛。
还有恐惧。
不是对她脸上疤痕的恐惧，而是别的什么。
他几乎是僵直的上前，小手落在她脸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你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
百里绯月一愣。
“是你们将军府那个凌嫣然对不对！根本不是什么山贼对不对！”
他一定要让人去剥了她脸上的皮！
百里绯月轻轻揽住颤抖的小娃娃，直到怀里的小娃娃渐渐平静下来。
放开小娃娃，冲他眨眨眼，“只给你一个人看哦。殷离都没看过的。”凌嫣然之流，就不要提了。扫兴。
她不提，他也就不提了。反正，皮他是一定要剥的！
一定！
而那个叫殷离的……哼，“你……很喜欢他？”
“喜欢啊。”感觉小娃娃又是僵直的小身子，她笑着在他戴着面具的小脸吧唧一口，“也喜欢你，很喜欢。”
小娃娃就微微垂下了小脑袋。
这孩子真是又坚硬又柔软得让人心都化了。
又在他另一边面具上吧唧一口，百里绯月才开始卸脸上的易容的东西。
渐渐的，镜子里一点点露出真容。
第362章 真容，不是她孩子3
铜镜中的女子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
美目流转，不带冷然色彩时，真正不笑亦含情。
却是这样一张脸上，左眼角下，又有着诡美又妖佞的神秘纹路。
那充满异域风情的神秘纹路遮盖了浅淡的实在无法全部消除的疤痕，并不丑陋，反而是说不出的妖冶！
小娃娃怔怔的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曾经在青枫山，意识模糊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看到的脸。
那次她戴的面纱很轻薄！
原来，那模糊又深刻的记忆，是真的！
就算已经知道了那时救他的人是她，他还是没忍住扑到她怀里。
那不是他想象出来的脸，那是真的！
深切体会到这个人，在他面前！
“呃……”百里绯月倒是被他这个反应又惊又喜。
揉了揉他脑袋，这一揉，突然想起自己被长孙无极揉脑袋的事。
所以，长孙无极觉得她是小孩子不成？
靠！
小娃娃这一抱一扑，半晌，用他软软的小奶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给你看我……”
百里绯月简直惊喜！
她虽然很想看，真的没打算强迫他。
而且，这孩子现在不酷酷的板着嗓子说话。突然这么软萌，她简直想咬他几口！
然后，心狂跳。
仿佛要跳出胸腔，跳得她呼吸都要忘了。
不要吓到他，就算确认了。她也不能直接说。尽量让自己冷静些，只是普通惊喜的模样。借着打趣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和异常，“哇，我胆子比你小哇。你可不要吓到我。”
小娃娃软软哼了一声，小手落在自己面具上。
不过稍微一顿，直接揭开了面具！
“看吧！”
百里绯月视线落在那张带着点羞涩，和不习惯在人前露面的小小别扭，此刻却又昂着小脑袋闭着眼睛一副不好意思看她表情，让她看的绝色小脸。
没错，绝色小脸。
尽管才五岁，那都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初见之下呆滞的绝色小脸。
她曾经第一次救他时，虽然完全没看见他具体模样。但从那两个杀手看见他脸的反应，当时就想着这孩子怕是好看极了。
再后来，知道他是小世子也想象过，他定然像自己父王。
现在，她脑子里惊雷劈过一样。
这张小脸一如她第一次想象，真是好看极了。
也如她后来想象，当真像极了长孙无极。
简直是一个巴掌拍下来的！
小娃娃没听到她什么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天地最潋滟的紫都蕴涵在那双眼里的——
紫眸！
她眼底最后那一点希望破灭。
不，怎么会是这样！
这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出生时，虽然她的精力，以及当时孩子脸上的血，又是皱巴巴一团，她根本看不出个什么模样。
但是，但是！
那孩子的眼睛是黑色，夜一样的黑色！
这点，就算她当时意识在模糊，也不可能看错！
眼前的小世子……
和长孙无极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一双紫色的眼睛……紫色？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脑子里乱糟糟一片，轰鸣得都无法思考。
却在看见小娃娃脸上期待的表情渐渐转成面无表情的冷沉时，突然惊醒。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
悄然深吸了几口气，“和你父王长得……一模一样啊。”尽管已经控制了，声音还是明显的艰涩。
小娃娃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故作的僵冷，“你不喜欢。”却不难听出，他声音里微微的颤抖和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受伤。
不，不是不喜欢，她是……“没有。”她尽量笑了下，“只是，之前你不是扮着萧焕的样子么？”她克制着，如常去捏了捏他小脸，“那个时候你眼睛是黑色的呀？怎么就变成紫色了？”
小娃娃深深看向她，“锦衣卫最擅长打探消息，那是因为锦衣卫比起旁人，非常精通易容术。”
百里绯月心口一窒，却不得不笑着一脸夸张的不服气表情，“我这么医术高明，精通易容术的人，当时可都没看出来你用了什么药或者别的什么改变了眼睛呀……”
小娃娃在她眼底最终确定了什么，和她一样的，眼底深处的某些东西一点点寂灭。
小脸扭开她手的碰触，“你没看出来，不代表世上就没有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厉害，你一个人聪明。”
百里绯月一噎。
的确，她对自己医术和易容术太自信了。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应该说，哪怕你平素看上去觉得不起眼的，也有可能某个点，某个方面，就是比你厉害。
三人行必有我师。
何况还是暗探潜伏都是绝对能手的锦衣卫！
他们还真可能有她无法看破的易容法子。毕竟，每一师每一派，在这种精密技艺上，都是不同的。都有自己独特高明之处的！
而眼下，被这一怼，这都还没发现小世子生气了，除非她脑子有坑。
这都不是生气可以形容了。
该死的，她实在是，以为就是那个人了。心底几乎肯定了，她又多么希望就是他。却发现，又空欢喜一场时，远远比当时发现殷离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来得不淡定得多。
她也喜欢殷离，但是和现在发现小世子不是她要找的人。那种心里的失落和失望，完全不是一个程度！
以至于失了冷静理智，表现得太明显了。
小世子这样聪慧又敏锐的娃娃，自然是感知到她的情绪和态度了。
百里绯月心下一时说不出的愧疚，对他居然噎自己，完全没生气。
主动把那冷冷的就要再度戴上面具的小娃娃拉到自己怀里，“这里没别人，先别戴。这么好看可爱，让我多看一会儿好不好？”
小娃娃整个小身子都有些僵，“你不是不喜欢。”
她眨眨眼，“谁说的！”话落又是吧唧一口，这次可切切实实落在他脸上了。
然后，百里绯月就看见怀里的小娃娃从耳朵根儿开始变粉红，最后，整个雪白的小脖子都红透了。
突然发现，就算不是，就算这孩子真的就只是长孙无极的孩子。她一样还是喜欢，说不出的喜欢。
又想到一个问题，天下长得像的人的确多。但是像成这样，除了亲生儿子没别的说法了！
他妈长孙无极对自己亲身儿子训练也真够下得手的。
眸中的暗涌在小娃娃看不见的地方沉了下来。
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不是亲生的呢？
当时说那句‘本王确实需要个儿子’的人，的的确确可以确定是长孙无极。
那么，他把她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还是，已经……已经……
第363章 杀他，注定是仇人1
不！
打住！
她不能这样去想，这样一想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她必须要留着清醒的头脑去处理接下来的事。
她必须找长孙无极摊牌。必须要问出孩子的下落！
最开始，以为可能是小世子，她还没急到这个程度。毕竟，孩子的安全她不担心。
现在，小世子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她一刻钟都等不了了！但也必须，冷静，必须！
她只希望，长孙无极把那个孩子送人了，或者弄到别的地方了。这种事，她肯定要往好的地方想的。
正在此时，外面敲门声响起，是找过来的素衣，“小姐，你还在里面吗？”
“小姐？”素衣奇怪的推了推门，里面的确有人把门锁上了啊。
“在。”百里绯月已尽力压住眸中情绪，“在外面看着，我很快就出来。”
“哦哦，好的小姐。”素衣完全没多想，只是觉得自家小姐声音有点不对劲。想着是不是落湖里凉了？转而又觉得自己担忧太多。小姐医术高明着呢！
“小姐，摄政王殿下和皇上让人去查了你们游湖坐的那个船。说是人为，现在所有出口都戒严了！那些外史也让人先送回驿馆去了。说是那动手脚的人，应该还在这园林中！”
素衣拍拍胸口，又皱起眉头。
到底是谁想害小姐啊？
“嗯。”百里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麻利的往脸上涂了些什么，稍微改变了下肤色，改变了下眼睛给人的感觉。虽然没在弄疤痕，眼睛也还是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看上去虽然也好看，比先前，却普通了不少。
再戴上完全可以遮挡住脸上其他痕迹的面纱。这样子，除非摘下她的面纱，不然，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做这一切，都没避开小世子。
他虽然不是她要找的孩子，但不会改变任何他在她心中的喜欢。
收拾好了，冲小世子眨眨眼。小世子又想要看，又故作不在意的扭开头。
门打开，素衣狐疑的看了百里绯月和戴着面具的黑袍小娃娃一眼，“咦，小世子和小姐你在一个房间换的衣服么。”
百里绯月则是看了一眼她身后，“颜夙呢？”
“准备马车去了。”素衣给她整了整头发，“小姐，现在我们回去吗？老爷被皇上叫走了，摄政王殿下也走了。”
百里绯月低头看了身边的小娃娃一眼，长孙无极可真够心大的！
当然回去。
三人出去，之前那湖的水这么短时间居然被放干了！
一个侍卫对岸上的侍卫长骇然禀报道，“大人，湖底发现了密道口！”
也就是这时，她听到身边的小娃娃没什么情绪的开口，“先前落下去，有人拉我脚。”
百里绯月心都一紧，她下去的时候只比小世子慢那么一刹那，确实没看到别的！
那个时候，那个毁船的人居然还在水中么！
听得小娃娃又淡淡道，“他中了我鞋子里的暗器，逃了。”
他说得淡，百里绯月真正惊涛骇浪。
蹲下身再度抱了抱他，“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小娃娃却微微歪头，依旧不带什么情绪，却很认真的问她，“如果我和那个叫殷离的，在一起落水，你会先游向我么？”
百里绯月被问得心口一窒。
她当时只是本能的先救不会游水的。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随便问问而已。”话落，他率先在前面走了。
这……小屁孩！
百里绯月追上去，不容他甩开的再度拉住他小手，“如果你有危险，我会救你。不惜性命救你。”
小娃娃被她握住的小手一僵，“笨女人！”
谁要她不惜性命！
素衣抓了抓头发，这小世子和小姐的相处模式，怎么那么诡异呢？
颜夙早已准备好了马车，一个时辰后，把小世子送到摄政王府门口。
小娃娃却没进去，好像转身就是永恒似的舍不得。
百里绯月从马车探出头，“快点进去。”
小娃娃天然稚软的声音轻轻开口，“你会再来看我么？”
“当然会啊。”
“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