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下去后，凌晟随口问道，“府中可好？”
因他刚回府就来了书房，林武师还没来得及禀报前一天练武场上发生的事。
柳氏没有生养任何儿女，一向都是憨厚老实，低调作人。此刻就有些为难，但老爷问到了又不得不说，“六小姐手受伤了……是，三小姐做的。”
在凌晟看过来的目光中，把练武场上的事说了一遍，又道，“妾身已经替六小姐找了大夫，到没有大碍，不会留下后遗症。想来，三小姐下手的时候也是有数的。就是要疼几天。”
凌晟沉默不语。
他这些女儿，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姐妹接二连三相斗相妒！
既然这事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凌晟不想再提，“那就让她疼几天！长长记性！”
木桩藏针害人，也亏她想得出来！
怎么才能把这些长歪的女儿板回来，凌晟想想都脑仁疼。
终究叹息了声，“你出去吧，府中的事你多辛苦点。”
“是，老爷。”柳氏低眉顺眼退了出去。
柳氏退出去后，不声不响来到凌若蓝的梧桐阁。
“燕窝爹喝了？”守在这里等消息的凌嫣然问。
“喝了，五小姐。自然，燕窝里的药也一道喝了下去。”柳氏还是低眉顺眼的，“正巧方氏送鸡汤来，老爷也喝了。”
“虽然有点对不住爹，可为了娘，为了弄垮凌婧那个贱人，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凌嫣然沉了神色。
“五小姐放心，”老实巴交样子的柳氏面上闪过一丝狡黠，“椿善嬷嬷说了，那药没有毒，只有搀着大补的鸡汤喝下去才会有反应。我知道方氏这几天在研究炖鸡汤，算准老爷一天没回府，这回来，方氏必然会给老爷送，才选在今日下手的。而且，我熬的燕窝，让人给姨娘们都送了一碗，她们没事，怎么也怀疑不到我头上来。”
凌嫣然都有些嫉妒了！
她一直以为柳氏是娘的人，谁料也是凌若蓝这个二姐的人！
藏得真是够深！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凌府的内务大权都在凌若蓝这个二姐手上！
关键是，这个二姐手下每个人都这么好用！
虽然嫉妒，又不免阴狠的勾起唇角，凌婧，看你怎么死……！
是夜。
清风阁。
素衣就睡在百里绯月寝室的外屋。
“素衣姐姐，快醒醒。”
素衣被一推，就警惕的醒了过来，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看清眼前的人。素衣认人的记忆力惊人，这个人是在外围管理伺候的丫鬟，椿善。
当即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眉头一蹙，冷声道，“你怎么进内院了？！”
这内院，除了百里绯月这个小姐，只有她可以进。
外围伺候这些人，素衣一向谁也不相信的。加之她们本来就没资格进内院，在百里绯月面前软糯的素衣此刻是相当色厉荏苒。
椿善笑了笑，“素衣姐姐，我怎么敢随便乱进，是真的有急事。好不容易寻了这么个机会来。”
她的年纪比素衣双倍都大了，可偏偏还要叫素衣一声姐姐，她一个伺候过宫中主子的人，要对这么一个黄毛丫头陪笑，呵，想想就忍不下这口气！
近身婢女是么？
得凌婧宠信是么？
今儿个，她就要让她看看，她椿善是如何一夜之间赢得凌婧的信任！
里屋的百里绯月何等警醒，早在有人摸进内院时，床上的她就双眸一睁，却不动声色。
素衣拧眉，压低着声音，害怕吵醒自家小姐，“到底怎么了？你若说不出子丑寅卯，坏了规矩，就，呵呵……”
里屋百里绯月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啧啧，小素衣果然是只小恶狼。
椿善欲言又止。
“既然来了，你拿什么乔！”
素衣反正就觉得这府中只有自己对小姐是百分百真心的，老爷都不敢完全相信，何况眼前的人。所以对她是相当不客气。
椿善似乎有些心慌的样子，最后咬了咬牙，“这件事必须向三小姐禀报才行！奴婢担心，有人想要栽赃嫁祸三小姐！”
素衣知道自家小姐处境艰难，四面楚歌。
一听这话也没有这么霸气稳得住了，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下榻跑过去就去敲百里绯月的门。
刚准备敲，房门就从里面打开。
椿善心底暗暗心惊，这位三小姐竟然没睡！
没等百里绯月发问，二话不说便“噗咚”一声朝着她跪了下去，“三小姐，奴婢椿善有错！”
百里绯月闲闲的拉了拉身上披着的衣衫，微弱的烛光中，黑眸诡谲莫测。
“哦？说来听听？”
第48章 爹爹，你要怎么选1
呵呵，有意思啊，有意思。
百里绯月饶有兴味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椿善，倒要看看这半夜自己送上门来的，想玩出什么花样儿。
椿善低着头，“奴婢是奉了二小姐的命……来给三小姐您教训的！”
凌若蓝？
对凌若蓝会出手给自己使绊子，百里绯月毫不意外。
毕竟，凌若蓝在瞧不起她百里绯月，在清高不屑，和李氏凌嫣然那可是至亲。
当真能因为自身清高就不和她作对才有个鬼！
这事她百分百信啊，可若说眼前的人是来投诚的，这就够耐人寻味了。
嘴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既然是二姐的人，这转头就来我面前出卖她。这样的人，我半点也生不出来好感。”
椿善抬头，有些自嘲道，“不怕三小姐笑话，奴婢原本是宫中的宫女，年龄到了放出宫的。有些自喻不同，虽说奴才伺候主子天经地义，对主子忠心也天经地义。但是，还是奢望能等到主子同等的信任。二小姐并不信任奴婢……同在清风阁前院做事的绿萝就是二小姐放在奴婢身边监视奴婢的眼线。”
百里绯月看着她，这个理由放在椿善这样气度的人身上，倒是意外的合情合理样子。
就是。
实在抱歉啊，这府中除了素衣，别的人都没什么完全好相信的。
笑了声，“你要知道，这事你来告诉了我，你完不成二姐的命令，二姐那里怕是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目光落到椿善微微惨白的脸上，好整以暇，“还是你以为，你这样，我就能信任你？到时候，整个凌府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椿善顿了顿，“奴婢总要搏一搏，奴婢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主子，放眼线在身边时时刻刻监视自己。那让奴婢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说到这里，椿善脸上有着某种执拗的坚持认真，“三小姐，奴婢说破天也比不上奴婢接下来的行动。三小姐回府后的所作所为奴婢都看在眼底，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如果有得选择，谁不想伺候更有前途的主子。奴婢在宫中别的没学着，这个却是学到的。眼里多少也学到点。三小姐不妨赌一赌，这对三小姐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
这话倒是。
不管眼前的椿善是不是真心来投诚，都不影响自己那个二姐要来对付自己的事实。
若椿善真投诚，那么能将计就计一下。
若椿善假投诚，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百里绯月深深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啧啧。
这个椿善，她倒是愿意给她个机会。
“的确没什么损失，既然你都给我戴高帽子，这么看得起我，觉得我是一根可以落脚的好木头，我怎么也该给你机会，让你可以说说半夜摸到内院来的目的。”
“今天早上，二小姐已让人给老爷喝下一种奇药，想以蛊术之名栽赃嫁祸三小姐。”椿善没有犹豫，完全和盘托出，“不瞒三小姐，那药是奴婢在外寻的，蛊术的物什也是奴婢在外面找的。奴婢原来在宫中做过事，对这些的门路很了解。”
又道，“无论三小姐信不信，但接下来，奴婢的计划可以让二小姐她们得不偿失。”
椿善又说了自己的计划和想法。
百里绯月听完，不得不说，她倒是有点喜欢眼前的椿善了。
原因？
椿善很聪明。
她喜欢聪明的人。
也够毒！
当然，若是真的投诚，她更高兴。
这清风阁内院，整日只有素衣一个人，她不在的时候，小素衣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好歹给小素衣找个伴儿呗。
何况，若是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她百里绯月更能时刻保持清醒！
素衣目送椿善离开，欲言又止道，“小姐，椿善她……她毕竟是二小姐安排的人。这件事交给她处理，会不会有什么不妥？万一她突然反悔，决定帮二小姐，那可怎么是好？！眼下，我们连二小姐想怎么对付我们都不清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百里绯月打了个哈欠。
反正李氏那一窝子是不会让她好过的，左右在那里时不时要扑过来咬几口，管椿善真假投诚呢，只要用得好，一样可以成为她百里绯月手里反过来伤人那把刀。
“走走走，睡觉去。大半夜的，困死了。”
素衣跺脚，“小姐，你还睡得着呢！”
百里绯月眨眨眼，“我为什么睡不着，任他阴谋阳谋乱七八糟也没有我睡觉来得重要。”
不睡好怎么行？
不睡好就容易脑子不清醒。
脑子不清醒就容易出错。
别人出错无伤大雅，她百里绯月要是出错，还不得被李氏凌若蓝之流借机弄死？
不好不好。
觉一定要好好睡的。
见自家小姐这么淡定，素衣想了想，也安下心了。
没错，各种绊子阴招在小姐面前都不能遁形！
小姐很聪明很厉害。
怕什么！
睡！
于是，这一夜很多人没睡好，百里绯月主仆二人睡得舒服惬意极了。
天要亮的时候，从后半夜一直睡得十分不安稳，不，应该是自打入夜便开始浑身燥热，烧得嘴唇干涩，再后来脖颈酸疼，根本睡不着的凌晟。
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猛不然听到一声惨叫哀嚎，好像是从李氏所住的院子传来。
紧接着，惨嚎一声又一声传来。很快，府内各院被这声音惊醒的，都亮起了灯。
不多时，显然匆匆披衣而起的柳氏柳姨娘跑来，“老爷，夫人……”
“她怎么了？”
对李氏做的种种事，凌晟那是深恶痛绝。
可听到这样的叫声，他也不可能不问不理。李氏到底是他正妻，还给他生养了两个女儿。
柳氏咬咬唇，“夫人的情形很奇怪，老爷，您还是去看看吧。”
凌晟冷着脸，“有病找大夫才有用。”
柳氏咬咬牙，“这个……怕是大夫也看不好。夫人……夫人好像被魇住了……”
凌晟神情就是一沉，他最反感这些迷信歪理邪说！
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魇住法！
柳氏凌晟一并去到李氏住的院子，柳氏正要开口说话，一抬头，先前有光亮的地方没瞧见，现在惊叫了一声，“老爷，您的脸……”
柳氏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凌晟快步走进房间，路过梳妆台时，猛不然看见自己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疹。
第49章 爹爹，你要怎么选2
“老爷，这……妾身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凌晟现在身上那股难受劲儿已经没了，摆摆手，“先看看她。”
床上的李氏面目青白，拼命掐住自己脖子，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一边掐还一边泪流满面哭叫着求饶，“婧儿……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害你……你饶了我吧……”
凌晟当即脸色又是一沉。
虽说李氏这院子下了禁令不准人随意进，但柳氏作为现在的管内务的人，之前听到李氏这里阵仗大，肯定要来看才行。
同样，别人倒也罢了，都是关上门听动静。凌若蓝和凌嫣然这两个女儿在听到声响后，也是第一时间赶了来。
此时床上的李氏已经完全没有个人样子，偏偏，她一直都没醒！
睡着对自己又掐又打，“饶了我……饶了我……”
“娘！您怎么了？”凌嫣然看到屋内的凌晟，刚把目光移过去，“爹，您的脸……”
凌晟看着自己两个女儿，到底忍下心中对李氏的不满和怀疑。
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就算李氏再恶毒，他也得为两个女儿以后着想。不能让人指着他们脊梁骨说，有李氏这样一个不堪入目的娘！
“不要……不要……老爷，老爷救我！”
床上的李氏还在呢喃，像得了失心疯似的。
凌嫣然走过去怎么摇都把她摇不醒，一下也慌了神情的样子，“爹，您看看，娘有些不对劲！”
凌若蓝也微微皱眉，“不是梦魇么？”
凌嫣然都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