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对她一点都不陌生。
没有什么近乡情怯，没有什么止步不前。
没有什么涕泪横流，悲喜欲绝。
走到她面前，眯眼笑得小姑娘一样，“娘。”
千青妩神色一变，嘴唇微微哆嗦了两下，抬起的手也是微微颤抖的落在她脸上，终于吐出两个字，“婧儿。”
百里绯月就在她手心蹭了蹭，进而干脆抱住自家娘整个身子，在她脖子上一通乱蹭。
千青妩眼中隐隐的湿润被她完全蹭没了，“都几岁了，还这么爱撒娇。”
“几岁都是娘的女儿。”
都知道彼此的现状，所以哪怕这是当年分别后第一次重逢，两人也完全没抱头痛哭。她们母女某个程度极为相似，都不是那种人。
第957章 选夫，无敌夫妻档1
这内殿院里面也的确没有别的伺候的人。
不是太后故意冷落圈禁，而是千青妩自己不要人伺候。
百里绯月腻歪着自己娘亲撒了一会儿娇，连坐在葡萄架下也是腻歪着千青妩坐。
完完全全就是小女孩一样。
千青妩情绪也平复下来后，把葡萄架下石桌上所有好吃的，所有糕点瓜果点心都堆到百里绯月面前，“进宫之前吃饭没？”
“吃了早饭，不过还是娘这里的东西更好吃一些。”
千青妩看着她拿起糕点就毫无形象的咬了一口，啪的轻轻打了一下她的爪子，“这毛病怎么还没改，吃这么快也不怕噎着。”
百里绯月完全原形毕露没个正形的的嘿嘿一笑。
千青妩视线又温柔又无奈，面对百里绯月这张她第一眼都没看出破绽的易容脸，心底又欣慰又心疼。她的婧儿，真的长大了。
关于婧儿身上发生的事，慕逸之收集的那些消息，她几乎看了无数遍。
她能倒背如流婧儿所有遇到的事情，做了什么。
当可以来找婧儿时，她也想第一时间来找她。
但是，五年多年的那一幕，她千青妩绝对不会让其重演了。要保护婧儿，她就要回凤鸾，坐上她该坐的位置，负起她该负的责任。
温柔的声音慈爱道，“你既然来了，大景摄政王应该也来了吧。”
百里绯月又咬了一口糕点，“嗯，是来了。等到可以的时候，我让他光明正大的来给娘敬茶。”
又小女孩儿在娘亲面前献宝一样，“娘，他长得真的好看，非常好看那种。”
千青妩笑了声，“你就喜欢人家好看了？”
百里绯月眼睛调皮的眨呀眨，“好看也是其中一个因素嘛。”又微微正色道，“对了，我刚刚被一个老嬷嬷看穿身份，是她带我进来的。”
虽然她很信任慕青，某个程度也很相信那位素未蒙面的慕家家主。
但是吧，人心叵测。
“她是慕逸之的人，是这宫中的老人了。办事很可靠，在太后面前都是得了三分脸面的人，你可以信任她。”对于那老嬷嬷居然能看穿百里绯月如此精深的易容术和看穿她的身份，千青妩显然并不意外。
慕逸之，自然就是慕青的那位小叔叔，也就是蜀地慕家家主了。
既然自家娘亲这么说，虽然不晓得具体怎么回事，百里绯月也就放下心底的担忧，“娘，你并没有被凤鸾太后软禁是吗？”
千青妩轻笑了声，“自然，你怎么会这么想。”
“现在凤鸾街上巡逻那些侍卫以及宫中这些侍卫配备的那古怪武器，我曾经在慕青手上见识过类似的，也见识过其威力。”以前凤鸾的侍卫可没配备过，这次娘亲回归就配备出来了，由不得她不这么想。
提起这个，千青妩脸上神色也稍微严肃了些，“这武器是不该存于这个世道的东西，我再次临朝理政后，会把其封存禁用。”
她视线温柔的落在百里绯月脸上，“我知道你心底一定有很多疑问。”
百里绯月点头，又摇头。
这在她面前毫不隐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的孩子气。面对自己的女儿，千青妩的心几乎柔成一池春水。
不管长多大，她的孩子永远是她的孩子。
疼爱无比的眼神看着百里绯月，“你身上也流淌着凤鸾的血，凤鸾的历史，你也有权知道。”
千青妩开始诉说传到如今，只有凤鸾皇族帝王才知道的秘辛。
“凤鸾人的先祖，其实是一古国的守墓人。只是身份比一般守墓人特殊些，是当年那古国的一位嫡出皇亲王爷一脉。那位王爷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连同封地的所有臣民一道为那古国世代镇守皇陵。”
“不是在皇陵周边守，而是住在地下皇陵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百里绯月微微皱眉，“皇陵那种地方，常年住在里面不见天日的话，只怕身体吃不消。”
千青妩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又叹了一声，“的确，那皇陵是那古国所有君王的长眠之所。常年闭塞，空气混浊。不过短短一百多年后，那些守陵人的后代再出生，或者长大的过程中，渐渐就出现很多莫名的病灶和变化。”
“那个时候，那些人不知道是因为常年住在地下皇陵的缘故。只觉得因为自己是罪人，这是古国历代帝王和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顿了顿，千青妩才继续道，“直到数百年前，那些守陵人的后代因为皇陵里面意外的坍塌而不得不走出皇陵时，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管是长相发色眸色或者身体的异变，在世人眼中，已经成了妖物一般的存在。”
又叹了口气，“他们出来了，还没缓过神，就被当成妖物诛杀，世上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他们的反抗几乎激不起半点波澜，在地下皇陵太多年，就连兵器都完全无法和外面锻造的兵器抗衡了。本身身体的异变和病痛加上被世人不容，那时候的先祖们在血流成河中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这时候，凤鸾皇族的开国帝君遇到了一位女子。没人知道那女子从哪里来，但那女子拥有几乎能毁天灭地的才能却不假。”
百里绯月隐约猜到，“那武器，和那女子有关？”
“不错，是那女子带人造出来的。当时，不，哪怕是现在看来都可怕得不该现世的武器，那女子却很不满意，说因为我们这里锻造技术达不到，这些东西威力远远不够，只能算残次品。”
“那女子带着人锻造出强大的武器，还找到很多地下的金银矿脉，又制定相当严苛古怪的法子训练当时的士兵。不过短短三年，先祖们再也不是妖物，摇身一变建立了让四海诸国闻风丧胆的富饶强大之国——凤鸾。”
百里绯月隐隐察觉有些事只怕不简单。
凤鸾人的祖先是守墓人，且身体异变都成遗传了。
缘何现在街面上一眼望去基本都是正常的？
那绝对不是几百年就能完全改变的状态。
果然，千青妩眼中略带悲色继续道，“那女子拯救了当时水深火热毫无立足之地的先祖们，也……”
第958章 选夫，无敌夫妻档2
“……让凤鸾再度血流成河。”
……
在千青妩温柔却幽远的语调中，百里绯月心底的疑惑终于全部解开了。
当初那位帮助凤鸾立国的女子，的确有大才，应该说简直是一个全才。在医术方面同样术业精湛。
在凤鸾建立起赫赫威名时，当时的君主请求那女子医治百姓们身体的办法。
那女子给的答案很简单。
要想这些病不继续延续下去，只能把身体异变了的，已经有了各种遗传怪病的人，通通——杀掉。
其实，以百里绯月这个医者的角度来看，如果要杜绝，还真只有这一个办法。
不，应该说这一个办法都无法完全杜绝。
因为有些看上去还是正常人的人，说不准隔代就遗传出个什么病了。
但也不可能把所有人杀掉。
是以，凤鸾历史上出现的那个神秘女人所说的方法，真的是能相对阻止断绝的最好办法了，没有之一。
当时凤鸾的开国帝王经过一番心理挣扎，最后为了凤鸾的千秋万代子民着想，壮士断腕，悄无声息就杀了所有已经出现异变和身体有守墓病灶的人。
无论男女老少。
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也因为这么大规模杀自己的子民，这事变成了不用下禁令也无人敢谈论起来的事。
国家自然又是一番动荡和人心惶惶不说，但随着几代人故去，渐渐的，凤鸾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祖先曾经是守墓人，且身体异变这些事。
更不知道当年建国之初不久后那一场来自自己君主的大面积屠杀。
哪怕是凤鸾皇族，也只有每一任帝王登基后，才能看到这对皇室来说，都是绝对秘辛的史实。
保留下来的历史都是当年的皇族愿意被世人和子民知道的，其他，全部抹杀掉。
这也就难怪，凤鸾之外那些国家的人，对凤鸾这段历史过往，完全不知道了。
百里绯月微微皱眉，“娘，前段时间，我在大景地下夜城救过一个少年，一个在黑暗中全身会散发荧光的少年，他告诉我，他是凤鸾人。说现在的凤鸾人在成年后，至少有三分之一身体会变得和寻常人不一样。”
“那少年没说错。哪怕是现在的凤鸾人，的确都还被守墓先祖们的血脉影响着。只不过你形容的这个少年，应该属于继承先祖血脉特别严重的那种。”
“一般的凤鸾人，都是在年纪很大身故之前，或者身体遭遇特殊事情后，才会有一些异样。这些异样都算是小问题，大多都是那种不足以让人觉得奇怪的。”
“加之数百年前那女子留下‘金火二精髓’两种药材种在我们凤鸾最大的水源源头两岸，就是用来克制减少身体病变的。凤鸾的子民常年喝着这样的水，是以，只要生活在凤鸾境内，除非特别严重，一般的人都和常人无异。”
“而那些特别严重的人……”
百里绯月眸光微闪，“被当成妖物人人喊打排斥了。”夜麟显然就是。
千青妩又微微叹了一声，“是，哪怕是朝廷百官和皇家人，都只觉得那是妖物，而不知道是因为我们凤鸾祖先守墓多年而遗传给后人的病……”
百里绯月静静看着自己的娘。
突然探过身子，把她抱住。
千青妩微微一愣，温柔抚着她的发，“怎么突然又撒娇了。”
百里绯月闷闷道，“娘你生了哥哥和我，身体是不是也被影响了。”
“不过是失去过去的记忆罢了。”千青妩不在意的笑了一下，“现在不都想起来了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就因为失去了记忆，她在将军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百里绯月想到这里，把自己娘抱得更紧了一些。
千青妩依旧顺着她长发温柔的安抚她，“你哥哥，娘确实对不住他。”生了婧儿，她只是忘记了过去的事情，至少对于自己女儿她还是记得住的，并没有忘记当初当下的事情。
婧儿也在她身边长大。
然而关于那个孩子，在他出生后，她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孩子了……
百里绯月摇了摇头，软声道，“这怎么能怪娘呢，娘你又不是自己想生病的。哥哥也不怪娘，他这些年一直不相信娘你不在了，一直在找你。”
千青妩眸光微顿。
百里绯月敏锐察觉到，“娘，你不想见哥哥吗？”
“想见，他是无辜的。”顿了顿道，“当年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生下他后又完全没照顾过他，是我这个当娘的对不住他。”
百里绯月知道自家娘是一位多好的娘。
再在这个话题说下去，她一定会更自责。
立刻又把话题拉回来，“娘，现在凤鸾这些武器都是当年那位女子带人锻造的吗？”
“不错。虽然当年跟着她的那些人都精通锻造兵器和机关，但那女子和她来一样又突然消失后，这些人哪怕根据她的那些流程以及图纸，却也无法造出相同的东西。他们那第一批人都无法造出，后世就更无人能造出了。”
百里绯月就事论事，“这是好事，这种武器要是还有人能大面积制造出来。难保不会泄露出去，到时候并非凤鸾独有是一回事，被旁的国家得到，国与国之间开战，就不是刀剑而是这可怕的毁灭性武器了。”
千青妩微微眯起眼睛，是浑然天成的君王睥睨，不怒自威，“所以，我不会允许蜀地慕家造出这样的东西。”
百里绯月悄然观察了一下自己娘的神情。
实在看不出来娘和慕家家主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试探性的开口，“如果他们一定要造……”
“我会让蜀地慕家从这世上消失。”
百里绯月心底真正倒吸了口凉气，这一刻也认识到，她是她的娘，也的确是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