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直观地对上,视线却隔着人山人海狭路相逢。
身在暗处马车里的九儿勾了下唇角,这乌海圣女,可真是敏锐啊……
很快,九儿放下窗口帘子,不再看。
平南郡离京都不算远,但也不近。
正常赶路的话要十日左右,不过九儿一行人没怎么停下休息,硬生生把时间缩短了大半。
在第四日晌午十分,九儿等人来到平南郡外城门下。
要不是平南郡城门禁闭,城楼上戒备森严,这一路走来,居然完全看出来有地方发生了瘟疫的慌乱。
就好像整个平南郡都和外界脱离了一样。
当随行护卫首领拿出一块腰牌遥遥举起给城门上的人看后,不多时,城门打开。
守城门的将士口鼻之上也缚了布巾,露在外面的眼睛神色肃然。
显然,现在守城门的将领既是官府的人,亦是段容的人。
否则护卫首领拿出那令牌,那将领不会让人开城门。
“我们是送医用药材物资来的。”护卫首领抱拳道。
守城将领点点头,“辛苦了,送到这里即可。而后由我们送到平南城里面去。”
“大人,这只怕不可。我们这次不但送了医用物质,还有这些过往有过诊疗疫病经验的大夫。”
侍卫首领冲队伍那一溜子马车一指。
除了九儿所在的那辆马车,其余拉人的几辆马车里,的确还有九名经验丰富的医者。
他们是段容的人,更是有一颗医者仁心,不畏生死,有大爱的人。
守城将领微微沉吟了片刻,“这些人也由我们送进去。”
他看向护卫首领,都是自己人也没隐瞒,“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主上有令,现在即便是我们,送物资和医者进去,都只能送到平南城城门口,由平南城里面的人直接在城门口接应,我们一样进不去。”
护卫首领视线余光瞟了九儿所在的那辆马车一眼,想到之前九儿说过的话,只要能把她送入平南郡,她就可以想办法进平南城。
想到这里,护卫首领不露端倪地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大人了。”
很快,九儿一行十位医者的马车,以及随行车马上的物资,全部入城。
那些护送他们来的护卫则全部原地返回。
当然,九儿等人都做了尽可能的防护措施,脸上掩口鼻的布巾都戴了好几层。
入城后,即便是瘟疫还没蔓延开的平南郡,这个时候本该热闹的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官兵,其他行人几乎绝迹。
有医者开口问情况,守城将领道,“没有感染疫病的,全部在家隔离,非必要不能出街。感染了的,分轻重程度,由我们官府的人集中隔离医治。”
他顿了顿,“总体来说,除平南城里,平南郡其他地方,疫况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一路一直女扮男装顶着另外一个模样混在其中的九儿开口道,“这位大人可知,平南城里面现阶段用的那些药材还能支撑多久?”
守城将领又沉默了一会儿,“半个月。”
周围的其他医者一听,脸上神色越发严肃起来。
傍晚,终于抵达平南城城下。
天边残阳如血,老鸹在半空中成群盘旋,除此之外,周围再无活物。
空气中一种说不出的死亡味道弥漫开来。
这里的守城官兵和外面平南郡城门的守城官兵在短短数日,气质拉开了本质的差别。
这里城楼上的官兵脸上更多的是毫无温度的木然。
脸上的鲜活都不多了。
带九儿等人来的守城将领说明来意后,冲九儿等人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先生高义,小可这里给各位先生行礼了!”
那些医者脸上早已是说不出的肃然,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们回了一礼,没多说半个字。
送九儿等人来的那些官兵远远退开后,厚重的城门才缓缓开启。
城门后全副武装的官兵先是检查了车里拉着的医用物资,物资通过后才是人。
虽然送九儿一行人来的人足够可以信任,但九儿等人的身份还是要再次问查。
盘查的官兵站在城门内,九儿等人站在城门外,没问题才能进城门。
前面已经有六位大夫通过进去了,九儿排在第八位。
正轮到九儿前面那一位中年医者时,一个懒洋洋的,略带了一丝疲意的,微沙哑的女声传来,“哪里送来的人?”
“回锦姑娘,是京都将军府送来的。”
这话刚落,九儿就见到城门内暗处一身影闪了出来。
闪出来的女子身材高挑,有一张略带疲惫的,却明艳至极的脸。
此时此刻,那女子半眯风情万种的美眸,视线看似懒洋洋地扫过城门外的九儿四人。
九儿不露声色往前面中年男子的身后藏了藏。
那女子眼睛懒洋洋的危险地眯了眯,“那个,那个……年纪最少那个……”
他遥遥一点,“对,就是你,你藏什么藏。”
“还有最末尾那位老人家。这两人,一个年纪看上去太小,一个看上去太长。是最易感染的两个年龄层。这两人原地返回,送出平南郡,其他两位可以直接进来。”
九儿还没说什么,最后面那位白发苍苍的医者气得狠狠甩了一下衣袖,“这位姑娘,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老夫还没到动不了,做不了事的时候,更不怕死!”
“你们能来这里,你们的心意我们能理解。但,还是请回。”那女子半眯着眼道,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那老者更气,“老夫是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个什么身份,但老夫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眼看那两位都进去了,就只剩下九儿和这位老大夫,城门就要关上,这老者愤然道,“若你们不放老夫进去,老夫就撞死在这城门上!”
“老先生,这位锦姑娘是城门这边,负责东城区感染者的大夫。上面大人传下过话,让我们听从城内几位负责几个片区的大夫的命令和指挥。感谢二位不畏生死到来的高义,但锦姑娘劝二位回去,还请二位回吧!“
他们这么说,城门外远处等着的先前送九儿他们来的那些官兵,就要过来强行带走九儿两人。
那老者又气又怒却没办法,九儿当机立断,拉起那个老者就往城门里面冲。
城内官兵一愣,下意识要拦。
却没想到九儿手更快地一挥,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怔然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九儿带着那老者趁机跑进了城门。
那些官兵立刻要上前,九儿却更快去到那位锦姑娘面前。
九儿仰头笑吟吟道,“锦姑娘是吧?这位姐姐,你看我这一手本事,算是有资格进城吗?”
九儿发誓,清楚地听到了对方在心底磨牙的声音。
尽管面前的人表面上的表情并无多大差别。
第1569章 夫君同生共死呀
那些官兵不知道该怎么办,上前请示,“锦姑娘,这……”
锦姑娘挥了下手,“罢了,既然他们两位有心,进都进来了,关城门吧。”
“是。”
城门缓缓关上。
锦姑娘视线落在九儿等人身上,吩咐身边的随从医女道,“你们带这些大夫下去安置,至于这一位……”
她视线落在九儿身上,“这么狂妄,当着我的面给城门守卫下毒,就留在我身边,让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吧!”
九儿傲娇地抬了抬小下巴。
和九儿一起来那些医者都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九儿,他们之前从没见过九儿,也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哪儿冒出来的。
但是能和他们一起被送来平南郡,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刚刚城门口下毒这一手也确实震撼到他们了。
所以,他们才有些惜才的担心。
不过都来了这种地方了,担心也是多余,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全力以赴才是!
他们神色肃然地和九儿道别,九儿却笑嘻嘻挥手。
待那些人被带走后,锦姑娘低哼了一声,“你跟我来。”
平南城城内街道上也没有闲人闲逛,但处处都弥漫着一种让人身心不适的味道,时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官兵抬着被被单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路过。
死亡的阴影如影如随。
九儿跟着锦姑娘走了一会儿后,锦姑娘带她进了一处僻幽的宅院。
一进去,就是满鼻浓郁的药味。
各种药味混杂在一起。
有不少医者和医女在研究药方和熬药,庭院里都是人。
这些人中有人看见锦姑娘和九儿,匆忙之间会恭敬地问候一声锦姑娘,更多的是,根本顾不得,也没时间注意到。
锦姑娘直接带九儿进了后院唯一的一片清静之地的一个靠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有淡淡幽幽的熏香味道,还有微微的暖意。
和外面那种如影随形的死亡味道相比,进了这屋子,才像是来到了人间。
九儿轻吐出一口气。
锦姑娘瞥了她一眼,九儿就又冲他眼睛弯弯一笑。
锦姑娘没好气地道,“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九儿笑吟吟,“好姐姐,你要去哪儿呀。”
锦姑娘兀地回头,想狠狠掐她两把,又硬生生忍住。皮笑肉不笑冲她轻呵了一声。
九儿啧了一声坐下,闭目养神。
这一路走来都没怎么休息,必须休息下,恢复下精神才好做事。
很快,开门声传来,锦姑娘把几件干净的男子衣物扔在九儿怀里,“屋子后面有一眼温泉池。”
九儿拿起衣物看了看,质地很柔软,大小就是十二三岁少年穿的样子,她穿正合适。
九儿也不矫情,抱起衣服就去洗澡去了。
等九儿洗了出来,屋内的‘锦姑娘’背对着她而坐,显然也在别处沐过浴,此刻身上松松垮垮的着一身月白衣袍,墨莲般的长发还有着水汽。
九儿笑眯眯地凑上去,“我是叫你锦姐姐呢,还是段容呢。”
此时此刻,两人都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段容轻抬眼皮,忍住掐死她的冲动,“便是叫我亲亲相公夫君,我也想掐死你。”
“你想的美。”九儿哼了一声,转而开始熟门熟路地吃段容早就准备好的吃食。
吃得差不多了,九儿开口道,“现在城内具体情况如何了?”
与此同时,京都,皇宫。
沧禹皇帝低垂着眉眼看了眼前的黑衣人一眼。
“已经七日过去了,你们还是没办法和平南城里面的人联系上?”
黑衣人硬着头皮,“回陛下,平南城里面的消息的确被切断了,奴才们原本想旁敲侧击从平南郡打探。甚至,平南郡里面的人都不知平南城的情况了……”
“呵。”沧禹皇帝意味深长笑了声,黑衣人头越垂越低,根本不敢抬起来。
“段阿九呢。”
黑衣人暗暗吸了口气才回道,“将军府送出的那支队伍按照他们的脚程来看,今日应该已经进入平南郡了。”
顿了顿才又道,“不过同行共有十名医者,有好几人个子都偏瘦小,奴才们无法过于接近查探,目前还……”
“还不知道那几个人中,到底哪一个才是易容的段阿九,对么?”
本就跪着的黑衣人砰砰地磕头,“奴才们无能,请陛下责罚!”
“你们是挺无能的,朕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你们,就是为了和‘暗帝’养的那些人比一比,结果……”
他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给朕交的答卷!”
黑衣人一个劲磕头,“是奴才们无能,让陛下您失望了!”
沧禹皇帝沉重地叹了口气,觉得眼前的黑衣人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他教训都觉得索然无味,实在见之心烦。
而京都这几日,自从九儿等人从将军府那么大队人马离开后,那些盯九儿的有心人不免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有地方发生了瘟疫这种消息,开始在一小部分人中传开来。
看似风平浪静的京都也隐隐不稳浮动起来。
再说平南城里面的九儿,休息了一夜,翌日精神恢复,收拾完毕后要走出这座宅院时,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又变成了锦姑娘的段容拦住。
“去哪儿?”
九儿道,“这座宅院里没有感染疫病的人,不实际观察观察感染了疫病的人的情况,怎么好找治疗的方法?”
“这里每一时刻都有人送有关疫病患者的最详细情况来,不用你亲自去。”
“那不一样,即便送来的那些情况是医术高明的医者观察得来所写,每个人看到的情况也都会有所差别。写出来也会有差别。”九儿就事论事。
段容气笑了,伸手便捏了捏她的脸颊,微微倾下身子和她平视,“慕容九,你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