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患者肾结石、尿路感染、休克了,同时肾脏也衰竭了。
可谓是九死一生。
患者的儿子年纪比我稍大,看起来很老实,就问我一个问题,我爸还能不能治。我说现在这个情况很严重,随时有性命危险
他打断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他的我也听不懂,我就想知道,我爸这个情况还有没有机会,还能不能治。
这可把我问倒了。
我该怎么回答呢?我说能治吧,好像这个病真的很重,他必须要做肾脏造瘘把尿液引出来,同时用最强的抗生素大力压制细菌,才有活路。但是这个成功率很难讲,幸运的可能就过关了,不幸运的可能就死于感染休克了。我能直接说可以治么?
可是如果我说不能治疗了回家吧,又不甘心,这样的病例我们也有不少成功的案例的,虽然也有失败的,但总的来说成功起码有一半以上,还是有些希望的,虽然说现在休克了血压很低,但是只要控制好感染,引流了病灶,还是有恢复可能的。再说患者年纪也不算特别大,刚退休,刚准备享受生活的年龄呢。
我一时之间有点左右为难。既不能说他生,也不能说他死。
我只好说,这个不好说,有些人能治好,有些人治不好,得边治疗边观察。
说完好我就盯着他眼睛,看他怎么反应。
显然我的回答没能让他满意,但他的反应也吓了我一跳。
30几岁的男人突然就在我面前哭了,我毫无防备。他哭得很大声,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把接待室的门关上,由得他哭了1分钟。
渐渐地他平复了,跟我说,家里钱不多,有一点积蓄是刚准备建房子的,老爹心心念念建房子,如果把这个钱拿来治病了,房子就没了。这要是人治好了钱没了也能接受,现在最怕是钱花了,人也没了,到时候就不知如何是好。老母亲的意思是由得他走了算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告诉我这些。
我看得出他是真情流露,他是真的想救他爸。但家境的确一般,如果要积极治疗,恐怕没有十几万甚至更多那是下不来的。
人财两空。他最担心这个。
我担心也是这个。
我更担心的是,万一病人死了,家属又花了巨额费用,会不会找我麻烦。原谅我,这的确是我当时的想法。
人活着,虽然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的时候,却又是万万不能。ICU见得太多这样的事情了,见得再多,我也没办法麻木。这的确是人间悲剧。
最后,我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样吧,我们先积极治疗三天。如果三天后,病情有些好转,我们再加把劲继续治疗。如果三天后病情急转直下,那就回家吧,怎么样。
这样既不会花很多钱,也给了家属一个尽力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给了病人一个机会。
末了,我还加了一句,我觉得你爸爸还是有机会的,可以搏一搏。
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花,缓缓点头,同意了我这个做法。
于是我们联系了泌尿外科医生,给他做了肾造瘘。又用了最强的抗生素,力求尽快把感染压下去。
可能是走运了,3天后,病人休克逆转了,血压稳定了。
就连尿量也出来了。
肾功能开始恢复了。
我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了,胸口上的大石头也落地了。
病人可能过关了。
病人有好转,患者家属也很开心。前后住了7天ICU,就转到了普通病房。患者活了过来。意识清楚之后,第一句话就跟他儿子说,叫了你不要救我了,留着钱盖房子。
他儿子听到这话,在对讲机那头又嚎啕大哭。
后来他非常感谢我,说我帮他做了正确的决定。
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对,我除了是他爸爸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当初就拉他爸爸回家,估计会悔恨一辈子。
他不知道我当时的腿是抖过来的,万一病人病情不好,死掉了,他会不会怪我呢?再万一他们倾家荡产去救他还是无果呢?会不会怪我呢?
真不知道。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做医生也是挺难的,我们既要紧盯着躺病床上的患者的所有生命体征生怕漏过一点点细节,还要考虑到患者家属的情绪及经济能力来看情况治疗,有人可能会说,你把情况说出来让家属选择啊,这句话说得容易,做起来有些难,家属是不懂的,他们不总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我忍不住要帮他们作出正确的选择。
可怕的是,谁又能保证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呢?甚至有时候把病人救活了都不是正确的选择!没经历过的人没办法体会。
3年前,一个25岁的淋巴瘤女孩子,并发了重症肺炎,呼吸衰竭。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严重缺氧,气喘吁吁,口唇发绀。个子不高的女孩子,眼神满是倔强。看得出来,她的求生欲望是很强的。
她爸爸问我,如果去ICU治疗,还有几成机会。
我说难讲,ICU治不好她的淋巴瘤,但有机会控制她的肺炎,如果肺炎好了,她是有机会
第317章
淋巴瘤的患者并发的肺炎是比较难治疗的,一方面是因为这类患者的免疫力往往是很低的,甚至是被摧残的了,因为之前可能会用到各种各样的抗肿瘤药物。另一方面是这部分患者的肺炎在来到ICU之前已经经过很多抗生素治疗了,多数都是耐药的了,甚至到了无药可用的地步。
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病情重,但显然还不是无药可医那个地步。再说,这么年轻的生命,如果没有ICU医生的眷顾,很可能这几天就是她生命的尽头了。
所以,我们想办法把她收了进来。
当天晚上就给她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他爸爸问我,插了管后以后还能拔掉么,会不会很辛苦。我说我们会用镇静镇痛药的,她不会感觉到痛苦。再说,如果不插管,上不了呼吸机,她很快就会憋死的。
必须得插管。
他爸爸想救她,但又怕她遭罪。
我们顾不来那么多,我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她活下来。至于受罪与否,我们觉得镇痛镇静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我很难去体会一个中年人在面对自己命若游丝的孩子时是什么感想,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一点远离自己会有多么无助。抱歉,在我没有孩子之前,我真的不能感同身受。直至现在,我有一个3岁的孩子时,每每回想起那些ICU门口守候着父亲们时,我的心就会难受。
那个女孩子,在ICU治疗了5天。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后面感染控制不住,多器官功能衰竭,在一个凌晨4点,她的心跳永远停止了。
我把她爸爸喊过来,告诉他,你女儿情况不好,病情加重了,随时有不幸可能。
他们一家子听到我这句话,哭成一团。妈妈更加是直接瘫倒在地。爸爸忍着紧闭着双眼,仰头看着天花板,不停地抽搐。
患者终于扛不住了。
走了。
我宣告死亡消息时,现场混乱了。
她爸爸终于开口说话了,声泪俱下,说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送入ICU。医生你当时跟我说是有机会的啊!
他想怪我,但言语上忍住了。但很明显,他在责怪我们。
我没有跟他争辩,只是希望他能接受这个事实,孩子走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我们尽力了,她尽力了,你们家属也尽力了。
我的安慰当然是很苍白无力的。
但除此之外,我没有能做的了。
时间会治愈一切。
这两件事慢慢就过去了。前面严重感染肾结石的老人家,在我的劝说下家属同意继续治疗最后成功脱离鬼门关。而后者,是个年轻的淋巴瘤患者,不治身亡。虽然不是我强力要求她治疗,但我的确告诉过她的亲人那是有治疗希望的。我曾经给予过他们期望,后来这个期望在我手上毁了。
那种感觉,无法言传。
家属在病人逝世时,他不会想到我只是说有治疗可能性,我并没有说一定能治疗。我并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但他们不关心这些了,他们关心的是,女儿永远没了。
你说,我要怎么说才对呢?我当然希望能挽救所有病人,得到家属的赞美和内心的满足是促使我一直努力前进的动力。我当然不希望病人人财两空。我希望的是,他们付出了,能得到收获。我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努力能有回报。
但现实不总是这样。
要不要进ICU治疗,该不该进入ICU治疗,真的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就我个人而言,如果医生认为有成功的概率,我会放手一搏。如果赢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败了,那医生也算尽力了,我自己作为家属也是尽力了,病人自己也尽力了。结局仍然无法改变,那就是命数了。
但如果还考虑上费用的问题,或者是病人是否遭罪的问题,事情就更复杂了。
我想是没有答案的。
但好像也是有答案的,只不过每个人心中的答案可能不大一样。
时患者除了有高热,还有恶心、呕吐,吐了2次,都是胃内容物。伴随周身乏力。
医生一看,不得了了,这么高的体温,肯定不是普通感冒。赶紧让住院。
抽血化验了感染指标都是偏高的,血糖也高的离谱,达到了30ol/L。张女士得知自己血糖这么高时还发糊涂,说自己不知道平时有血糖高。医生苦笑着说,你都多少年没看过病了?你的糖化血红蛋白都11了,这说明你这几个月来血糖都是很高的,你这算是糖尿病了大姐。
张女士更加不敢相信自己有糖尿病。
但医生问起来,自己的确平时都有吃得多、喝得多、尿得多的典型糖尿病症状,再加上这半年来的确瘦了很多,都符合糖尿病表现。才接受了自己有糖尿病的事实。
你不单只有糖尿病啊,现在血糖这么高,又恶心呕吐,可能都有糖尿病的急性并发症了,我们叫做糖尿病酮症酸中毒,这都是你平时血糖控制不好,机体利用不了葡萄糖,转而利用脂肪的后果,燃烧了脂肪后会产生很多的酮体,酮体一堆积,就是这个酮症酸中毒了,轻微的会导致恶心呕吐,严重的会休克会死人的。医生也不怕吓到张女士一家子,直接把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
那我为什么会有发烧呢?张女士问。
那就可能是有感染!感染会导致血糖进一步恶化,会诱发酮症酸中毒的。医生说。
做个CT看看吧,医生建议说。因为张女士有恶心、呕吐等消化道症状,医生直接安排她做了腹部CT检查,看清楚到底是不是腹部的问题。
一看CT就吓了一跳。
CT提示张女士的肝脏有个较大的肿块,大概有拳头这么大,可能是恶性肿瘤(肝癌),也可能是肝脓肿或者肝囊肿,不好鉴别,得进一步做增强CT,现在看起来像肝癌的可能性更大。
这一句话吓坏了张女士,没想到自己平时不看病,一看病就看出一个肝癌、一个糖尿病,而且还是加重型的糖尿病,这也太坑爹了吧。
两个子女一商量,既然母亲的病情这么严重,那还是到上级医院诊治吧。
于是联系办理了转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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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
第318章
淋巴瘤的患者并发的肺炎是比较难治疗的,一方面是因为这类患者的免疫力往往是很低的,甚至是被摧残的了,因为之前可能会用到各种各样的抗肿瘤药物。另一方面是这部分患者的肺炎在来到ICU之前已经经过很多抗生素治疗了,多数都是耐药的了,甚至到了无药可用的地步。
眼前这个小姑娘,虽然病情重,但显然还不是无药可医那个地步。再说,这么年轻的生命,如果没有ICU医生的眷顾,很可能这几天就是她生命的尽头了。
所以,我们想办法把她收了进来。
当天晚上就给她气管插管上了呼吸机。他爸爸问我,插了管后以后还能拔掉么,会不会很辛苦。我说我们会用镇静镇痛药的,她不会感觉到痛苦。再说,如果不插管,上不了呼吸机,她很快就会憋死的。
必须得插管。
他爸爸想救她,但又怕她遭罪。
我们顾不来那么多,我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她活下来。至于受罪与否,我们觉得镇痛镇静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我很难去体会一个中年人在面对自己命若游丝的孩子时是什么感想,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一点远离自己会有多么无助。抱歉,在我没有孩子之前,我真的不能感同身受。直至现在,我有一个3岁的孩子时,每每回想起那些ICU门口守候着父亲们时,我的心就会难受。
那个女孩子,在ICU治疗了5天。病情没有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