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温柔柔的读书声在房间内响起,旁边的金丝炉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原本冷清空旷的房间顿时有些热闹了。
说不上为什么,李煜祈的状态慢慢松驰下来。
这几天,韩凝雪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被他抓走。
有时是在上茅房的中上,有时是从江夫人那回来的时候,有时,是在她和韩文耀对弈的时候。
这天,就是这样。
她一天,直接把书扔了。
“你凭什么打伤我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他们会很担心我的。”
“那下次,你自己主动一些,我不就不用这样了。”
李煜祈第一次温声同她说话,韩凝雪还有些不适应,那眼神,也很奇怪。
“我,知道了。今天读什么。”
“洛神。”
韩凝雪不想接,“你是皇子,怎么能天天听这些,求你干点正事吧。”
正事?他一点也不想干,反而想……
让人新写的话本子,扔到桌上,他的身体向韩凝雪靠近。
韩凝雪本就站在桌子旁边,他一靠过来,她就被挤在他与桌子中间了,眼看就要与他面对了。
她一个起跳,坐到桌子上,手撑在两人之间。
“我读。”
李烛祈猛的往前一压,“突然不想让你读了。”
207你身上不止这一处是我想要的
在他压过来的那一瞬间,韩凝雪的手不受力,弯了下去。
整个身体往后倒去,幸好,他及时扶了一把,不至于让她摔下去。
算他还有点良心,渣渣。
“你做什么,突然这样,我很难受。”
李煜祈好笑的望着她,清澈的眼睛,带着丝丝慌乱。
“真是,不解风情,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一亲芳泽,本皇子看都不看一眼?”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三皇子,我是一介农女,一个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不会琴棋书画,没有显赫家世,更不聪明的乡下女子,连你府中的丫鬟,都不及。”
这,明晃晃的拒绝啊。
他的脸色,有些冷了,“你活泼可爱,那些都不重要。”
“活泼可爱,以后会变成不懂规矩,花嬷嬷都教不会我规矩的。”她接着暗示。
“哦?是吗?那本皇子亲自教你。”
韩凝雪微恼,“直说吧,你就是想收我进来当丫鬟,天天给你念禁书,等到哪天我不能让睡着了,你就直接一刀把我杀了,你是这样的想的吧。”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他加重了‘我’字,而不是本皇子,虽然以前也没少用,但这次,显然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
“民女不敢。”
“不敢?不敢你不是也想了,本皇子从未想过杀你。”
他说得认真,认真到,韩凝雪都知道了,这句是真话,但是,她不会信的。
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她不该笑的,但还是笑了一下,笑得明媚又灿烂,“真的吗?你说的未想过,是以前和现在未想过?我不信。”
她在暗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李煜祈忽然有一种挫败感,她好像能看透人心,又好像天真无邪,你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两种气质揉杂在一起,没有半分违和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抓不住,以往那些手段,在她身上,全都不好使,越是难,他越要征服她。
“你很聪明,但是你也要适当的糊涂一下,明白吗?”
韩凝雪不按套路出牌,轻轻摇头,“我不明白,我只想回家,我想家了。”
最后这两个字,她是哽咽着说出来的,话音一落,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所有的委屈,好像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
“我在那个家里生活了十几年,我有爹娘,他们疼我爱我,我有奶奶伯伯,他们也对我极好,我还有哥哥姐姐,他们有好吃的,都会分我一半,我不知道那次怎么惹到你了,你是不是还记着,要从我身上讨回来,我也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很害怕,你能不能放我走。”
她泣不成声。
李煜祈却越觉心酸,捧起她的脸,用手指拭泪。
怜惜,又暗含羡慕:“你有爹娘,有奶奶伯伯,有哥哥姐姐,他们都爱你,甚至不止这些,所有人见到你,都会爱你,可是雪儿,你可愿了解我一点?哪怕一点。”
暗处,暗卫暗暗心惊。
这是他们主子说出来的话?
不,一定不是,打死他都不信。
那个平常冷酷到杀人不眨眼的三皇子,会说出让一个女子了解他一点的,哪怕一点。
那声音,温柔的仿佛不是三皇子,像是被他人附身的三皇子。
可事实,谁都清楚。
这就是他。
他对这个女子的忍让,以及这个女子的特殊之处,他们都看在眼里。
几人隔着暗色,相视。
他们知道,三皇子,变了!
屋内,韩凝雪抽抽噎噎,勉强止住哭泣,“我了解的,可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我什么也做不了,你放了我,二小姐一定能做到的。”
“不,我不想听到别人的名字。”他忍了忍,“那些人,个个都想着从我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权势,地位,你不会不懂。”
他有些暴怒。
韩凝雪知道,他也知道她懂,他说出来,要达到什么目的,韩凝雪也知道。
她更清楚,她不能再进,也不能再退了,也许,只有无声的哭泣,才会让他心软吧。
果然,看着那滚珠一般的眼泪,沾了满手,他心揪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扎在上面一样。
一下,一下。
他的神色慢慢柔和下来,“雪儿,别哭。”
时机正好。
韩凝雪揪紧了他的衣襟,“你想让我做丫鬟是不是,你想让我在你睡不着的时候,给你念念书,是不是,那好,我答应你,只是你能放过我的家人吗?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伤害他们?”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
韩凝雪捕捉到了,他在计算,她提的要求,划不划算,过不过分。
很快,他说,“雪儿,你想错了,认下江丞相,然后嫁到三皇子府,你就是三皇妃。我不要你做丫鬟,夜夜读书,你大概不知道,你身上,不止这一处是我想要的。”
他暗示她,韩凝雪装作不懂,眼神闪躲。
他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淡红色的唇因为哭了一会儿,微微泛肿,发红,红唇上泛着诱人的水光,指腹下的血红轻轻一按便褪去许多,泛着淡淡的粉白。
柔软温热的唇好似在引诱他,李煜祈神色迷离,低下头。
韩凝雪迅速一躲,脸颊扫过他的唇,微凉。
李煜祈咬唇,低头,狠狠的压在她的脸上,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不准离开。
深呼吸了两下,似是报复一般,还抿了下唇,尝了一下。
“你的脸,是咸的。”
韩凝雪耳根泛红,心里直恶心。
“你惹我的,我只是想家,想爹娘了。”
李煜祈轻轻擦干净了她的脸,然后退开,神色清冷,好似刚刚那一切,那样的他,都是幻觉。
只有韩凝雪知道,那不是。
右手往后摸了摸,摸到书,她翻开一页,念起。
柔柔的声音抚平了李煜祈还在躁乱的心。
念了一会儿,不见他回去睡觉,韩凝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李煜祈招手,“我让人送你回去,今天不必念了。”
“是。”
放下书,韩凝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李煜祈叹,“真是无情啊。”连头都不回。
以往,她来,是被黑衣人提着或是夹在腋窝,从这个房子,跳到那个房子来的。
回去也是以同样的方式。
这次,却是不同,他派人抬了轿子,还有一名侍卫跟着,直接从江府的正门进去。
见了江丞相才离开。
屋内,韩文耀阴沉着脸,在等她回来。
208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给了另一个人
不远处,他就坐在那儿,那个不善言辞,一心只有她,暗中守护她的文耀哥,就坐在那儿。
韩凝雪吸了吸鼻子,飞奔过去,像鸟儿一样,扑到他的怀里。
这是第二次,她这么渴望回到他的身边,就这样待在他的身边。
韩文耀的心,忽然被她撞得软了一下,心疼的环住她的身体,越收越紧。
“雪儿,告诉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韩凝雪听到那句欺负,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嘴上却道:“没有,他没有欺负我,就是让我认下江丞相,做他的皇妃。”
手臂猛的收紧,两具身体贴的更近,却无半点暧昧气氛。
“欺人太甚。”韩文耀咬牙,却没有半点办法。
这种无力感,他不是第一次有,娘亲病重,随时要去的时候,小妹饿到肚子痛,去别人地里抓蚂蚱被打的一身是伤的时候,他拿不出半文钱买药的时候。
是韩凝雪,是她,拿自己的压岁钱,给他,让他买药,拿自己不用的东西,给小妹,得了零嘴,总会给他一些,他发誓,以后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如今,那种感觉,不会再有了,他有钱,有许多许多的钱,本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他的家人也会越来越好,保护雪儿,更不是说说而已,他也长大了,有能力了。
可是总有人觊觎他的雪儿,还是些位高权重之人,甚至,只要伸伸手,他就会彻底失去雪儿的人。
为了她,他和九皇子打赌,一定会助他登上皇位。
否则,他将心甘情愿让出雪儿。
为了她,他宁愿不听她的,背着她,也要考状元。
他考上秀才那天,她笑着说,“就考到这吧,别再考了,再考下去,我就要配不上你了。”
他笑,她哪里会配不上他。
是他,配不上她才是。
可若是不考,他将永远配不上她。
就在他以为,雪儿会等他,他们会慢慢长大,细水长流,水到渠成的时候,三皇子又盯上了她。
以前的一切,他可以忍受,可是今天,他竟然趁他还在,就将他打晕,将人劫走。
他不会再忍下去了。
“雪儿,我们订亲,明天就订亲。”
韩凝雪擦掉那一滴泪,抬头看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直直撞进她的心里。
她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她怕隔墙有耳,轻声道:“太危险了,他不择手段,我们斗不过他,我会想办法的。你信我。”
思索良久,他还是点头。
“最后一次。”
“嗯。”
江丞相得知韩凝雪夜间去了三皇子府,还是秘密接送,他当即就觉得,这是韩凝雪的主意。
明面上,韩凝雪骄纵,到处惹事,一副清高的样子。
实际上,暗暗勾搭三皇子。
好在,三皇子愿意,也想给她一个名份,大概这次是得了准消息了,这才明目张胆起来。
这份心机,江丞相不禁有些佩服,若是男儿,他定能将她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这一夜,江丞相想了很多,认下一个女儿,不吃亏,还能因此做了皇亲国戚。
若是他清正廉明,也不会有人说他和三皇子联合在一起。
若是三皇子登上帝位,那这个认亲,稳赚不赔。
这一夜,韩凝雪也想了很多。
她不想认江丞相,原因就是江丞相会把她当棋子,最重要的是,他不会让她和韩文耀在一起,也会破坏她待在家乡的愿望。
更会伤害她的父母。
这一夜,韩文耀没睡,他在拼命的读书,连南木的劝说也不管用。
望着那三扇门,南木叹气,“今夜,注定无眠啊。”
是啊,今夜,注定无眠。
李煜祈望着天上的明月,执银壶,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影,你说,如何才能让韩凝雪变成江凝雪?”
影跪在高亭一侧,“让江丞相认下她。”
“她不同意呢?”
“那是江丞相办事不力。”
他轻哼,“以势压人?”她定不会高兴,“她会生气。”
影为难,“属下不知。”
李煜祈微瞥,“去找红香。”
红香一来,便看向那眉眼忧愁的男人,心底狠狠一痛,“主子。”
“影和你说了吧?”
“说了。”红香口中苦涩,那个女人,竟让他为难不已,眉头紧锁,“主子想让江小姐自愿认下江丞相,这事怕是很难。”
见他没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的家人,为了她,宁愿不要孩子,连过继都不肯,定愿过继一个孙子,也不在一起生活。而江家,子女众多,纵是为了荣华富贵,在那么多人里,独求那一丝疼爱,倒不如留在养父母身边,反倒让江夫人和江丞相,日日惦记。”
李煜祈忽然起身,笑道:“本皇子懂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