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也去吗?您知道,我自小在乡下,入宫的话,虽然我学了不少规矩,可宫里,我还是有些怕。”
“莫怕,莫怕。”江夫人拍拍她的手,“娘自然陪你一起去的,今天你就住在我这儿,我跟你说说宫里的事,你也好有个准备。”
“哎,知道了。”
江夫人朝下人摆摆手,一个丫鬟领了命,退出去传递消息去了。
自这丫鬟出来不多久,那边江芙和江梦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两人齐齐叹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因是皇后娘娘请人入宫,更是点了韩凝雪的名。
江夫人便打算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同入宫,她虽然心里清楚,皇后娘娘是看中雪儿身上的福气,要指给三皇子,她却是清楚的知道,雪儿和三皇子之间,根本没有调和的可能。
一个想要出手杀她女儿的人,她也是不放心的。
至于另的,呵,江芙巴不得嫁过去。
王公子那样好的人家,她都不要嫁,宁愿逃婚,将她们一家弃之不顾。
若非有个江宛,和那王公子看对了眼,他江家怕是要诛连九族了。
正好,也借此机会,让江芙在皇后跟前表现一番,若是能得皇后青眼,不管是做什么,嫁到三皇子府,是有希望的。
江芙听江夫人这样说,心中暗喜,“多谢母亲。”
这次,她非但要在皇后面前得脸,还要让韩凝雪丢人,让皇后娘娘看清楚,乡下丫头,就是乡下丫头,跟她这个大家闰秀,没得比。
至于江梦,她就是不服输,不管做什么,都要和韩凝雪比一比。
江夫人看着他们二人,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发饰如此隆重。
而她的雪儿,衣着淡雅,发饰却比往日精致许多,缓缓走来,似画中仙。
若是不说出来,倒真看不出她是乡下女子。
宫中。
皇后娘娘端坐在上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三个。
“见过皇后娘娘。”
“平身,赐坐。”
皇后许气冷淡,全然没了那天在寺庙里的亲近之感。
韩凝雪觉得奇怪,偷偷瞥了一眼。
见她神色忧虑,她不禁想,难道是因为三皇子的事?
算了,文耀哥说了,让她只管安心在这儿住着,其他的事,他会去做的。
少倾,皇后抹了抹茶叶沫,抿了一口茶,轻轻放下,“公主还没到吗?”
301胁迫
韩凝雪眼观鼻,鼻观心,右眼皮直跳,直觉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过多久,太监过来传话,说公主有请。
只见韩凝雪一人。
韩凝雪心中疑惑更甚,见皇后脸色不好,她捏紧了江夫人的袖子。
就连江夫人心里也正打着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夫人笑着,“让皇后见笑了,雪儿胆小,不如让梦儿一起吧?”
太监笑眯眯道:“公主只见雪儿小姐一人。”
皇后不应声,江夫人也发现了不对,按住韩凝雪的手,“无妨,我送一送雪儿。”
太监扬了一下拂尘,殿外忽然冲进来一群带刀的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场面一时紧张起来,韩凝雪和江梦齐齐躲到江夫人身后,唯有江芙,站在前面,望向皇后时,神色带着一些冷静端庄。
皇后压抑着怒火,猛的放下杯子,震得人心头一颤。
“李公公,你这是要造反吗,当哀家宫里没人吗?”
李公公笑着,“皇后娘娘体恤,老臣也是奉命办事。”
奉命。
奉谁的命,在这个宫里,使唤得动太监,而皇后却使唤不动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呢。
再联想到那口谕中,仅带着韩凝雪的名字便知,这一切,是冲着韩凝雪来的。
江夫人扑通往地上一跪,“皇后娘娘。”
此时,韩凝雪已经知道了。
就是不知道韩文耀知不知道这些,若是知道,那她便放心的去了,也是不怕。
若是不知……
她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跪在地上,她捏紧了江夫人的衣角,“娘。”
江夫人颤着手,握着她的,“雪儿,不怕,娘在。”
江梦看着这一幕,心中泛着酸,望向太监时,眼中又带着快意。
太监和皇后交锋数次,忽然脸一冷,“皇后娘娘,做到这份上,您还想要什么,圣意,可是难测啊,多少人想着上来,皇上念及多年夫妻情份,向来与您相敬如宾。”
皇后冷笑,“夫妻情份,呵,好,即是他的意思,何必……”
“娘娘。”
皇后身边的嬷嬷及时出声提醒。
一时间,室内静了下来。
皇后看向韩凝雪时,眼中多是无奈,看向江夫人时,复杂难辩。
这种情形,又何须再多说什么,其中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
李公公笑了笑。
“江夫人,这宫中,夫人想住多久,便住多久,这是天家的恩赐,旁人,可从未有过的。至于您家小姐,自有咱家派人照料,保管小姐毫发无伤,况,又有公主作伴,夫人大可放心。”
江夫人嘴唇哆嗦着,手握住韩凝雪的,紧得恨不得将她捏成小人,藏在嘴里,死也不吐出来。
可是她到底是一个人,她不能,也没办法。
韩凝雪捏捏她的手心,朝李公公道:“公主可是在殿里等我?”
“是。”
“那便好了,”她欢喜着对江夫人说,“娘亲放心,我与公主相熟,她邀我,我定是要去的,若是今天留在宫里,便派人和我娘亲爹爹说上一声,免得他们担心,哦对了,文耀哥马上就要考试了,让他不必担心,安心考试才好。”
说话时,她微微偏头,朝她使了个眼色。
江夫人了解了,仍旧担心的不行。
皇后都不可以,只是靠自己家人,如何能阻挡得了呢。
“唉,好吧,你好好玩,记得,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做危险的事,也不要随便与人发生口角,不管什么事,有娘呢。”
“嗯。”
到底,韩凝雪还是跟他们走了。
李公公走在前面,韩凝雪被四人围着,尽管是在宫里,也不给她半点逃跑的机会。
来到公主在的地方,她打量一眼,周围有侍卫守着。
看来,皇上为了将她留在宫里,确是费了一番功夫。
只是,不知道他目的为何。
殿门一开,她就听到公主暴怒的声音。
“滚开,去找父皇,我要见父皇。”
丫鬟战战兢兢,“公主,息怒啊,皇上不在宫中。”
“咳,臣女韩凝雪,见过公主。”
公主一阵风似的跑过来,面上带笑,亲热的挽着她,“呀,真是奇怪,你是怎么进来的?”
302她也不是一个等待别人求援的人
韩凝雪笑笑,“是李公公带我来的,他还说,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呢。”
九公主望了李公公一眼,李公公仍旧端着客气的笑,“公主近日心情不畅,皇上听后,便接了人与你做伴。”
她有些意外,“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先下去吧,我有她陪着,不用你们了。”
宫女收拾完地上的残渣,退了出去。
九公主忙将人拉进去,头往外伸着,仍旧有些不大放心,她神色严肃的问她。
“怎么回事?我父皇怎么突然接你进宫了?”
“我也不知道,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你也知道,皇后娘娘她,挺好的,我们也没多想。”
九公主略有些愤怒,“为什么,我被父皇关在这里她都不管,现在又把你接进宫来,她想干什么?”
韩凝雪指指外面,光影下,一个人影在窗户上,侧着贴地来,她笑:“自然是来陪公主,给公主解闷的了。”
九公主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原本浮躁的心也开始安定下来。
“那好,既然是陪我,就别走了,好好在这儿住着,我带你好好看看我这里的好物件,再逛逛御花园。”
她打开妆匣,匣子里摆着一套珍珠头面,一套红宝石金簪凤尾簪,另有几个掐丝流速捏制的小饰物,款式之多,令人眼花。
随手拿了一个珍珠项链在她脖子上比了比,又摇摇头,“旁人都要珍珠来衬,你倒好,比珍珠还白,反倒让你衬它了。”
韩凝雪忍不住笑,“那是我不衬,都说人靠衣装,没听说过衣靠人妆的,公主不如带我走走,或是坐下来泡泡茶,说说话的好。”
“也好。”
她心不在焉,随手拿了一个金丝步摇插在一侧,点了点头,“这下好看多了。”
“母后为什么突然唤你进宫了?”
“自然是,上面的意思。皇后与您处境差不多。”
九公主明白了,“怪不得这两天突然说我太过跳脱,让我学学针织女红,我一个公主,学不学又有什么所谓,反倒是他无缘无故的软禁我,令人生疑,却原来是为这个。你可知道为什么?”
韩凝雪摇头,“不知,圣意难测。”
九公主拔弄着一旁的珠帘,沉思许久,却始终想不通,唯一想通的是。
“我要想办法让三哥知道。”
“可是这些人看得这样紧,怎么递消息出去呢?”
“本公主在宫里这些年,难道还没几个心腹?”
韩凝雪无奈笑笑。
即使有心腹,皇上的人会是吃素的?
他们怕是早就在暗处观察着一切了。
不管能不能将消息递出去,她都不能慌。
因为不知道韩文耀的计划,她也不好做些什么。
可她,也不是一个等待别人求援的人。
想当初,她期盼过未婚夫救她,期盼过母亲发现事情的真相,她还期盼过金苹和韩宗,不远万里,原谅她的不孝,救她出那刀山火海。
可最终落得个牢中含冤而死。
静,不如动。
就在她呷着茶,计划一切的时候。
另一边,韩文耀正站在树顶,观察着皇上那边的动向。
南木落下,禀报,
“三皇子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
“嗯。”
南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寺内青烟飘然而升,如同一棵百年老树,中央处,有一道士正在作法,手中拿着拂尘,一手竖在脸前,口中不知道念的什么。
他围着中间的炉子转着圈,皇上就盘腿坐在不远处,正对着炉子。
穿上道袍,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平常人家的老人,并不像一个帝王。
“就这样的皇帝,你说,下面的人不造反,真是造化。”
南木在王爷身边跟了多年,许多话,可以不说,许多事,可以不听。
现在也是一样。
他没有说话,但是心中却极为认同。
若是再让这位皇帝胡闹下去,前朝积下的底蕴怕是要被他耗光了。
“传消息给王爷,让他准备回京,也许,不久之后,就是一场血战。”
“那兵……”
“化整为零。”
韩文耀利落一跳,稳稳的站在地上,掸了掸身上的灰,款步前行,似是游玩的书生。
望着他的背影,南木越发觉得,他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旁人不知道,韩文耀却是知道的。
皇上和三皇子折腾下的江山,由王爷接手后,何止是国库空虚,就连人才,也开始断层。
不得已,只得连着三年举办科考,选拔人才。
各处又接连发生农民起义,军队又无能用之人,皇上只得亲自领兵镇压。
短短五年的时候,才缓过劲来,皇上又患了一身病痛,余下的几十年,皆是在病痛中度过。
而他,虽无病痛,却夜夜难寐,无人知晓,他的日子,有多难熬。
天之间,只余他一人,那种孤独感,他这辈子都不想有。
若有人敢伤他在意之人,即使那人是帝王,他也要斩龙屠龙。
*
边疆的夜是空旷的,浩瀚的星空,仿佛就在身边,似乎触手可及。
李高翰将纸条撕碎,嘴角露出笑意,转而,眼中带着此许失落。
“到底,还是因为她。”
向鹰面色虽冷,眼神中却带着担忧,“王爷,是她出了什么事吗?”
“嗯,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您……”
“只是感慨。”
感慨为何先遇到她的,不是自己,为何自己留给她的,是那样一个形象,其实,他不是那样的啊,他可还有机会让他看看他的真实面孔?
向鹰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他身边有那么多人,比她漂亮的也有,比她有风情的也有,为何王爷偏偏一眼也不肯移开。
每每放纵之后,总要对着那边喝上一壶酒,叹半夜的气,再回去睡。
“若非皇命在身……”
又是一声叹息。
向鹰握紧手中的剑,“属下去将她带给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