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知道韩文耀给他们耍了一个文字游戏,韩凝雪都要怀疑韩章一家是不是真的从了良了。
韩小妹听了,也笑起来,现在的韩小妹,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往常舍不得做衣服的兔毛,竟也给她做了一个和韩凝雪一模一样的帽子,戴着那似雪一般绒绒的帽子,整个人都添了几分贵气。
更别说穿上了新衣服,最近又吃得好,人也精神起来了。
和以前那个畏畏缩缩,头发又黄又乱的韩小妹,真是天差地别,从她就可以看出来,一直死气沉沉的家,开始焕发生机了。
没过多久,族长就带着一起商议事的人出来了,韩宗隔着围了十几圈的人,笑着对韩凝雪点头。
韩凝雪收到了,也笑着点了一下头。
看来,昨天她的提议,通过了。
第31章闹场子
很快,族长宣布挑选那五个上学的孩子的要求。
他们决定请一个先生,教个几天的书,然后小考一下,前五名去学,这样选出来的人,即不会浪费了这几个名额,也不会辜负了江夫人的好意,更对韩家村有帮助。
而请来教书的先生也找好了,就是那个张秀才,张公子。
听到这里,韩文耀眼神一暗,看向韩凝雪,韩凝雪一无所知,继续听着。
他们讲完,所有村民也都明白了,这要靠自己啊。
于是,这件事从长辈们努力,变成了回家训导小孩要聪明一点,考好一点,用心去学。
至于那些又是花钱送礼,又是杀鸡宰猪待客的人家,算盘是彻底的落了空。
人群还未散去,王氏就忍不住大声吵吵起来。
“韩文耀家明明说好了,把他那个名额让给我们的,一得着东西就翻脸,族长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莫名被cue的韩文耀,瞬间又成了重点,整个村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韩小妹不服气,“这是我哥的,江夫人说了,给我们家一个,就是我哥的,你凭什么要。”
一个毛丫头,王氏岂会让她,她拍着手,大声嚷嚷着。
“说到这,我就得跟你们好好掰扯掰扯了,当初我们去看江夫人,你们为什么拦着我们不让去,你们不让我们去,偏让韩宗一家去,这是什么道理?现在你们两家得了好处,我要一个名额怎么了,你们家一个也就罢了,他们家竟然四个,四个呢。老四房又没儿子,多占着一个名额……”
“啪。”
一个嘴巴子打过来,王氏懵了一下,忽的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我这是为了谁啊,我起早贪黑的容易吗?你个老不死的,你打我啊,得罪人的事都是我干的,你是好人,你一个屁不放,你还打女人。”
别人不说话,不代表韩宗是个哑吧,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他能愿意?
“韩大哥,你们这是不满我们家,还是不满我呢?”韩宗亲自将金氏护在怀里,不顾别人的眼神。
是个人都知道,韩老四动怒了,小一辈的人都知道,家里人都告诫过自己,不要去招惹韩凝雪,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韩老四。
韩老四年轻的时候,那是跟着军队上过山,打过土匪的,上头给他官他都不做,非要待在家里,又出去闯荡过一两年,整个村谁打得过他,没眼睛的才去他面前找死呢。
这下可好,有人硬往枪口上撞,其他人缄口不言,一副不关我事的样。
韩章训斥王氏,“你嚎什么,有什么可哭的,咱孙子要是有本事,还怕拿不到那个名额了?”他也气,虽说分家了,到底他是老大,这个家的名额凭什么不能是他的,可他能在这大厅广众之下说出来?
“可那本该就是属于我们的啊,要不是当初他们拦着我,我们用得着和别人争吗?”王氏坐在地上嚎。
老太太早就不爽了,刚刚她儿子说了话,这次,她说什么也不能落后头了。
“谁拦着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别以为你躺地上你有理,你声音大你有理,江夫人病的都起不来了,大雪的天,你要把人抬你家去,你抬就抬呗,你拿我的被子做什么?我的东西也是你能拿的?”
王氏不敢和她对上,打眼一看,她身后可站着一大家子人呢,压都能把她给压没气了,她话题直指韩文耀家。
“那平时我去韩文耀家,他为什么把我关门外面,还把我的东西扔出来?不就是得了江夫人的好处,怕我们得吗?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穿的,哪个不比我们好啊。”
“大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你且记着。”
韩文耀眼神眯起,释放出危险的信号。
可王氏认为,他不过一个毛头孩子,有什么能耐,便大着胆子骂起来,“你个狗娘养的,没爹的种……”
“啪。”
韩宗又一耳光打上去,这骂韩文耀的娘就算了,骂他爹?那不是骂他兄弟,变相的骂他娘,更是骂他了?
“你这个疯婆子,狗嘴角里吐不出象牙来。再骂我把你送回娘家去。”
被打了一下,王氏彻底疯了,躺在地上打起滚来,又叫又骂,言语之难听,连小孩都听不下去。
韩凝雪扯扯韩文耀的袖子,“文耀哥,她疯了,咱们走吧。”
韩小妹气得红了眼,结结巴巴,“她,她怎么能这样,她,呜……”她又是气,又是跺脚,眼泪啪啪的往下掉,想去和她骂,可王氏骂人实在厉害,连珠炮似的,不带歇嘴的。
韩文耀纂紧了拳,看了还在打滚的王氏,磨了磨牙,“小妹,雪儿,我们走。”
韩小妹不肯走,被韩文耀硬是拉走了。
韩文耀不说话,表情冷峻,比这寒冬更寒,韩小妹一抽一抽的,他跟没看见似的。
他不说话,韩凝雪只好亲自劝她,“跟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这结果还没下来,她就这样闹,依我看,他们家没希望了,族长也不会选这样的人去上学的。”
听到韩凝雪的话,韩小妹心里总算平静下来,呸道:“活该,最好没他们的。”
韩文耀抿着唇,一路红着眼回到家,直接回了自己屋里。
韩凝雪一看,拍拍韩小妹,“咱们还是先别去打扰你哥了,我教你做绢花吧。做了绢花还能卖钱呢。”
“嗯,我要学。”
这个家里,只有她什么都不会,如果会做绢花,她也能帮着挣钱了呢。
绢花是韩凝雪问韩宗要的,他去县里的时候,给她买回来的,本来是说给她买一些现成的,可是她非要自己做,他也就多买了一点让她做着玩了。
她的手很巧,做出来的花,活灵活现,好像真的一样,不过一个时辰就做好了,韩凝雪把那个稍小一点的粉色花插在她头上。
“送给你了,你看看好看不。”
韩小妹站在镜子前,欢喜的不行,“姐姐,这太好看了,我想给娘也拿一个。”
刚说完,韩小妹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韩凝雪倒觉得没什么,拿了一个三色的花给她,“这个虽然看着花,但是极适合三十来岁的人戴,很好看的。”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手工,韩小妹心里的不满早已释放,欢欢喜喜的和韩凝雪一起回家。
刚进家门,就看到韩文耀在院子里劈柴,小小的身体,扬起重重的铁斧,一下砍下来,把手臂粗的树枝砍成两断。
第32章尊师重道
韩小妹欢喜的喊他,“哥哥,你看,我跟雪儿姐姐学着做的绢花,这个是给娘的。”
韩文耀转头,脸上严肃的没有一丝笑容,只是点了点头,便又扬起斧头开始劈卢来。
“你进去吧,我去和文耀哥哥说会话。”
“哦。”韩小妹转身跳着进屋了。
韩凝雪拿出帕子,走过去,伸手去擦韩文耀额头上的汗,韩文耀停下来,微微垂着头,也不看她,盯着斧头的刀刃,手臂因为过多的用力,变得有些僵硬,但是,吹入鼻尖的冷香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文耀哥,你变了。”
“什么?”
“你变了,变得有担当,像个男子汉了。”她笑了笑,温暖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温暖,韩文耀的心情,一瞬间好了许多。
“可是,我的力量还不够。我还太小了。”
“你是因为王氏吧,其实,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不是地位的那种,是这里。”她指指太阳穴,“有的人,看到的是这世间的苦痛,怀着悲悯的心,善待世间的一切,这样的人很少。有的人只顾自己,但也会对别人伸出援手,比如,奶奶,爹娘,这样的人很多,还有的人,如王氏,眼中只有自己,总觉得自己才配得上最好的,这样的人,也不少呢。不过,最重要的是,文耀哥哥你要做哪一种呢?”
韩凝雪掰开他的手,用帕子一下一下给他擦着掌心,直到他的手不再僵硬。
一股暖流从手心流入心间,韩文耀抽回冻得发肿的手,陷入沉思,不过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忽然觉得,压在心上的那块巨石竟是自已给自己找的不痛快。
他曲指弹了一下韩凝雪的脑子,“是谁教你的这些大道理?”
“哪有谁,说书的呗,他说人分三六九等,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平头百姓,还有三教九流。”
“快别说了,你别总是听说书的,净教你些不入流的东西。”
别的他懂,三教九流他也懂,但是她一个女孩子,就没必要懂这些了。
韩凝雪识趣的闭嘴,转到另一个话题上,“我做了一些绢花,想等到过年的时候拿去卖,我爹最近要进山一趟,你也去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嘛。”
“嗯。”是该进山一趟了,也该去县城置办一些年货了。
只是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看向韩章家的方向。
天晴了很多天,地上也早已经晒得干干的,上山也是最好的时候,虽然冬天没什么动物,但是总有一些在外面活动的,会不小心掉进陷井里。
而这次上山,韩宗就是教他们怎么放置陷进,同时又能提醒别人,这里有陷井,以免被无辜上山的人给踩进去。
韩文耀听到这里,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嘴角轻抿。
这次上山,韩凝雪没有跟过来,她在家里忙着编绢花,韩凝雪一不在场,韩德就率领韩家那几个小子把韩宗围起来,韩文耀被挤到另一边。
韩文耀站在边上,比他更靠边的是韩东东,他自知自己没有天赋,不像韩文耀那样聪慧,也不像韩德那样有力,可他有耐心,不声不响的把韩宗说的话全都记在脑子里。
他娘说了,韩宗是个有本事的,让他跟着韩宗好好学,不管是说话做事,还是打猎待人,他都要学的。
既然他笨,那他就只能比别人用更多的心思去记,去看,去学了。
而韩文耀,他有韩凝雪帮他撑腰,韩家,韩家村,很少有人会不识趣的再去招惹他,更别说这次韩宗还收了他当大徒弟。
他很能认清自己的身份,默默跟在韩文耀身边。
韩文耀也感觉到了他的善意,在他不懂的时候,主动提点他一下,两人之间莫名的有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从上山到下山,韩宗身后的背篓里装了两只野鸡,一只兔子,和两只刺猬。
“你们谁能把今天我教你们的全都说出来,我就奖厉给你们一只鸡。”
第一个回答的是韩德,他回答到一半,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其他人帮忙想着,这才全都答对,韩宗守诺,把鸡给他们,“这可不算你们一个人答出来的,算你们三个,拿去吧。”
韩德拿着鸡飞快的往家跑,还大声嚷嚷着,“我第一个答出来的,我要吃两个鸡腿。”
另外两人虽然心有不服,但也同意了,一大只鸡,可以吃一碗的肉,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他们走后,韩文耀指出韩德没有发现的一个小问题,又做了补充,韩宗满意的点头,“怪不得雪儿总是在我面前夸你聪明。”得意门生,不过如此了。
他给他一只鸡后,看向韩东东,韩东东结结巴巴的说完,韩宗捡了一只兔子给他,“勤能补拙,我能教你们的,也教的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在自己家里练习,明年开春再跟我一起上山,记住,不要一个人上山,知道吗?”
韩东东抱着灰白相间的兔子,高兴的点头。
韩宗一回到家,就听到老太太在教育韩德他们。
“你们以后得了好处,打了鸡兔回来,难道也要独吞?你们四叔从来都没说过要自己吃,哪次不是让出来全家一起吃的,让你们跟着学打猎,你们学的倒好,学着把东西往自己肚子里藏,有的吃就不错了,幸好生到这个家里,要是生到别人家,一年到头,你看看,谁家吃肉的次数,有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