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有人进来,韩凝雪吓得连忙捂紧了胸口。
“你,你,你,不是说不让你进来的吗?你要偷看我洗澡?”
墨语忙道:“没,没有,是衣服忘记送过来了,我是来送衣服的。”
她把衣服交给金苹,红着脸退出去了。
她回到江夫那儿,江夫人正闭眼休息,眉心皱起,似有什么未解的心事。
听到动静,她忙抬眼,“怎么样?可看清了?”
“我一进去,她就捂住领口,中间隔着木桶,离得有些远。”
江夫人深叹了口气,缓缓吐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在防备着我,可她那样子,并不像,就是一个被爹娘宠着,口无遮拦的小孩。你觉得呢?”
墨语垂头,“我说不好,她很聪明,有时候会和四姐生气,跟别人说话,又是滴水不漏,或许,您可以找一下陶小姐。”
她又是一叹,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算了,你继续找机会,我有预感,她就是我丢失的那个女儿。”
“是。”
韩凝雪特意没洗那个地方,她没说,金苹也自觉的没给她洗掉。
在这里,她总是怕,怕她真是江夫人丢失的那个女儿,怕她们相认之后,她就再也见不到她。
她更怕,雪儿知道这些,会怪她,怨她。
可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许,她不是江夫人的女儿呢。
她自我安慰着,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给她系好带子,她捧着被水气蒸红的脸,轻啄了一口,“雪儿不是困了么,跟娘一起睡怎么样?”
“好啊。我最喜欢娘亲了。”
韩凝雪搂住她的腰,依依不舍。
闻着她身上的香味,韩凝雪很快就睡着了。
金苹抚着她眼底的青色,叹了口气。
“是我自私了,雪儿,别怪娘。”
自打进了江府,韩梅除了惊叹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里看的,耳里听的,仿佛置身仙境一般,回过神后,她才发现,她正坐在客房中,身边站着四个丫鬟,穿的比她还好看。
她看看韩小妹,再看看张氏,她们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对了,雪儿呢?婶子怎么也不在这儿?”
张氏一直注意着金苹,她可没她胆大。
“她被江夫人身边的丫鬟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韩梅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嫉妒。
“哎,你们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离她近些的丫鬟回道:“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然而,他们不知,韩凝雪正在隔壁睡得香甜。
还好,韩宗来了,张氏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忙站起来。
“你们可算来了。”
韩宗环视一圈,问,“苹儿呢?雪儿呢?”
“她们应该还没回来。”
“我去找找。”
韩宗说完便走,金苹听到动静,忙穿上衣服出来。
“去哪儿?我们就在这呢。”
韩宗一眼就看到金苹穿的衣服已经不是早上那套,头发也油光水滑,像是刚洗过没多久,他眼睛微眯。
“怎么回事?雪儿呢?”
金苹伸手握住他的,“在里面睡觉呢。”
她把人拉进屋里,将刚刚的事跟他说了一遍,韩宗想了想,忽然一笑,“没事,别多想,咱们住不了多久的,过了端午就回家。”
金苹稍稍安心。
原本打算在这多待些日子的,这下,说什么也不能待了。
“我怕她会怪我们。”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怪什么呢。再说了,雪儿那么懂事,不会怪的。”
韩文耀在隔壁听着韩小妹讲着她们入园时的情况。
听到江夫人介绍说,让韩凝雪叫她的几个女儿‘姐姐’的时候,眉尾轻挑,“什么意思?”
张氏解释,“哪有什么意思,上次不是说要认她做义女吗?雪儿不愿意,这不是趁着这次机会,让她和自己女儿亲近亲近,到底还是想认她做义女的。”
韩文耀听完,眉头锁的更紧了。
事实怎么样,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江夫人或许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把她夺回去的。
韩文耀坐不下去了,起身走到院子里。
院子下面有一颗梧桐树,约有五十年的样子,长得大大的,遮住了半个院子。
天边火红的太阳照下来,反倒有些荫凉。
如果,江夫人真的要认回她,怕是她自己也阻止不了,到那时,他就要代她照顾韩宗了。
他们这么疼她,他怎么可能代替得了她呢。
而陶知乐却被江梦不停的追问韩凝雪的事。
第128章一招接一接
她问韩凝雪的事,她知道的,都告诉她了,她还要问。
问的还是她不好意思说的那种。
比如,韩凝雪和她长得有几分像,韩凝雪和她们姐妹几个谁更像,韩凝雪是像她,还是像她母亲。
陶知乐手心泌出了汗,“大抵,下底下的美人,都是相似的吧。”
江梦撇嘴,“谁和她像了,土啦吧叽的,头上还裹着纱,缠得脖子都不能透气,这样热的天,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陶知乐被那几个字刺激了一下,“她不土的,那纱也是细纱,她说是太阳晒得脸疼,所以才戴上的。”
她敢顶嘴,江梦就更气了。
“哎呀,我只是说她那绣鞋上还沾了好多土,你急什么。”
陶知乐脸一红,不敢再说。
江宛点了江梦一下,挽着陶知乐的手笑说,“你别理她,我们只是好奇,她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和她娘不像呢?她是双眼皮,大眼睛,她娘却是杏仁眼,虽说好看,但到底不一样啊。”
“我也不知道,许是像她爹呢。”
她真不想再和她们讨论韩凝雪的长相了,像不像有什么关系,她是别人家的孩子啊,总不能是江家的吧。
说了一会儿,她找了个借口躲开了。
她一走,四姐妹坐在一起,彼此对视一眼。
“我觉得不像。”江梦最先开口,“再说了,就算有一点像,也不能是咱们小妹,那王尚书的女儿,人家还说像我呢。”
江宛歪了一下头,“可是,她确实和你有些像啊,娘又整天念叨。”
“就因为娘整天念叨,我才觉得不是,要真是,花嬷嬷那次去,就该认出来了。肯定不是。”
江灵沉声叹道:“不管是不是,咱们都不要再说了,是也好,不是也罢,总归希望咱们小妹好好的,遇到这样一对夫妇,待她好,若不是,人家也救了娘的命,咱们是该对她好些。”
江芙点头,“是这样,晚上的戏,我就不听了。”
她看不得自己的娘亲搂着一个外人,笑成那样,竟比她们姐们妹还偏心。
睡了近一个时辰,刚一醒,就见墨语守在床边,她下意识的揪住衣领,急问,“你怎么在这,我娘呢?”
墨语刚支走了金苹,正想看看,未料,她竟醒了,只得笑道:“你娘刚刚出去了,前面的戏台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让我来侍候你洗漱。”
韩凝雪仔细辩着她的神色,尽管墨语年纪轻,面上仍是滴水不漏。
“哦,我自己来就好。”
“夫人让我来,你若不让我伺候,到时候夫人定要怪罪我的。”
真是,就这一招,她还不能不服。
算了,“那你快点,我要去找娘亲。”
墨语想给她换件衣服,韩凝雪不愿:“一天下来,我要换四五次衣服,这件衣服刚穿上去,那边你又要我脱下来,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不换,你若嫌我不好,那我就不去了。”
“怎么会,既然姑娘不换,也是无妨的。”
墨语没想到往常的那些哄小孩的招数不管用,还把她惹烦了,只得随她。
金苹刚从张氏屋里出来,就看到韩凝雪身后跟着墨语,心里一凉,忙迎过来。
“雪儿,你醒了。”
“娘,你怎么离开了,我一醒来没见着娘,还以为娘走了呢。”
韩凝雪委屈的不行,扑在她的怀里撒娇。
韩宗笑道:“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墨语笑了笑,“姑娘生性纯真善良,只会让人喜欢。”
韩梅听后,心里一酸。
韩小妹和张氏相互握紧了手。
韩文耀则仔细观察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哪里透着怪异。
到了兰亭水榭,不远处的戏台已然搭了起来。
江夫人也被三个女儿拥着来了这边。
一见到韩凝雪,她便甩开她们,过来牵住韩凝雪的手,亲密道:“来,跟我坐这边来。”
于是,一张小小的桌子,韩凝雪和她的女儿们一起,挤在江夫人身边。
人一到齐,戏台上的人开始唱了起来。
韩凝雪早就厌倦了这些,听得昏昏欲睡。
她偏头一看,金苹听得入神,嘴角微弯,看起来心情很好。
“夫人,我想听西厢记。”
“西厢记?你听过?”江夫人很是惊讶。
“没有,我听说过,还有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啊,我听我娘讲过。”
因为金氏觉得,她和那戏文里的女人一样幸运,所以她很天真的认为,她这一生,一定会像戏文里的那些人,是圆满的。
江夫人听罢,微笑着点点头,点了这两台戏。
果然,曲子一换,金苹就激动的握住了韩宗的手,韩宗往韩凝雪这边看了一眼,父女俩心照不宣。
韩文耀第一次这样的戏文,听着听着,不觉面红耳赤,他努力压下奇异之感,却偏头看向韩凝雪。
此时,韩凝雪微眯着眼,手拄在桌子上,看样子有些困倦。
像极了在他私塾里打瞌睡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搂在怀里,揉一揉。
这时,台上正在唱问心。
他转过头,仔细倾听。
而韩凝雪头一歪,枕在江夫人的肩上。
江夫人似乎早有所觉,在她倒下来的一瞬间,轻轻托住,又命人拿了件衣服盖在她身上。
在外人看来,这是江夫人的关心。
只有墨语知道,那盏茶是夫人早就准备好的。
能撑到这个时候才喝,韩凝雪也算是了不得了。
衣服下,细长的手指轻轻挑开韩凝雪的衣领。
精巧细致的锁骨曝露在她视线之下,瞬间,美目圆瞪,失望渐渐侵满双眼。
她不甘心,又仔细看了看,也只能看到那里的肤色暗淡些,却再没什么了。
一时间,她心中五味杂陈,多年来的希望与希望,最终被这一下,打击得体无完肤。
一瞬间,她好像老了几岁,所有的精气神一下被夺走。
江夫人疲惫不堪的歪在倚子上,怀里搂着韩凝雪,眼睛呆滞的看向戏台。
那戏台上的人,如走马观花一般,唱的曲子也好像渐渐飘远。
忽然,江夫人搂着韩凝雪一起往后倒去。
墨语惊呼,“夫人。”
第129章又要认她
一时间,整个府上乱了起来。
没人有功夫管韩凝雪这边,韩凝雪迷迷糊糊的被韩宗抱回小院里。
“爹,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夫人突然昏倒了,想来要忙上一阵子了。”
“哦。”
晕倒了?身子这么弱的么?
韩凝雪懒得管他们,只兴冲冲的拉着韩小妹在院子抓蚂蚁,逗弄它们。
另一边,太医正在诊脉。
抬手间,眉头紧锁,“夫人郁结于心,一时气着了,你们记得多劝劝夫人,让夫人想开些就好了。”
江丞相心知她的郁结,无非就是那个乡野丫头,也不知那丫头到底哪儿牵着她,非要念念叨叨。
他早就说过,那样的天,只怕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几十年过去,她遇到那个小丫头,又不行了,梦里都要念着。
那人他也见了,虽说是长得有些像,可既然没有胎记,那便不是,她为何还要执著于此呢。
送走了大夫,他拿着药方,让人去抓药
坐在床边,无声叹气。
不知过了多久,江夫人幽幽醒来,听得那一声叹息,她捂脸痛哭。
“三郎,你说,咱们女儿真的不在了吗?”
“那年的雪那么大,她一个月都不到,哪里撑得住。”
话一说完,江夫人一口血吐出来,吓坏了江丞相,又命人去请大夫。
江夫人按住他,哭道:“不,不用了,我死心了,三郎,真的死心了。”
她这样说,明明就没死心,只是暂时死心了而已,以后,一定还会因为这事,再来一次。
“放心,你喜欢她,我去帮你说,总之,认了这个义女便是。”
江夫人握住他的手,感激不已。
“她有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