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她总算是见识了。
“姑姑好,这是我们自家种的,挑的都是大个的西瓜,专程给您送来尝尝鲜。”
164吃中毒了
韩凝雪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是些不认识的亲戚,又退回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波亲戚了,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往这来,还不是看中了她家里出了几个读书人,再不然就是惦记她的。
反正惦记再多也没用,倒不如回去研究一下香料。
树荫下,她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指尖捻着书页,时而皱眉,时而叹气,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丝灵感
还没等她记下来,张沽慌慌张张的闯进来,“雪儿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手中的书一个没拿稳,掉在身上,她急忙坐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沽急喘了几口气,接过绿儿倒的梅子汁,一口饮尽,缓了一下,说。
“有个人,在我们店里买的糕点,吃出事了,人中毒了,嘴唇乌青乌青的,要找我们讨个说法呢。”
韩凝雪眯了眯眼,不慌不忙的起身,“你们怎么处理的?”
“小二要去县衙,请县老爷断案,那些人也不怕,现在都在县衙呢,县令让捕头传话,说是对方背后有背景,让我回来跟你说一声。”
“呵,真是可笑,对方什么背景,难不成还有皇上在背后撑腰不成,绿儿,去找四哥哥来,张沽,你过来,我告诉你,你……”
韩凝雪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张沽听了,连连点头。
待他走后,韩凝雪朝远处望了一眼,南风朝她点了一下头,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还没到县衙,隔着车窗,就听到了街上的议论声。
“真没想到,韩记会在点心里下毒,我可在他们家买了不少呢,这下可怎么办。”
“你只是偶尔买一点,哪像我们,是天天都买,我现在后悔的肠子都想给他们翻出来,呸,没良心的商人。”
“那你还不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去?万一中毒了,还得吃不少的药呢。”
“就是就是,听说大夫全都叫到县衙去了,你们要是去,得去县衙,正好有县太爷在,到时候也好替你们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那你知不知道,韩记是和韩家村有关系的?”
“怎么说?”
“那韩记的掌柜的,要娶的是韩家村韩雪儿的舅舅的女儿,听说,他们家的这个大女儿,最受韩雪儿的娘喜欢,你说,有这层关系,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那也不成让他们这么胡作非为,伤人害命,大不了,咱们写状书,告御状。”
“告御状?你也得有那个命进京。人家那边,可是跟韩雪儿有关系,韩雪儿又和江丞相有关系,前段时间你们没听说么?她们去京城了,一定是丞相那边派人让他们去的,人家有丞相作后台,你们,呵。”
“什么?这还得了,咱们老百姓岂不是没有出头之日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听说有一个嬷嬷,穿得跟个富家老太太似的,要替江夫人,认下韩雪儿,这次去京城,大概就是这样了。”
“天哪,一个小小的女娃子,还想翻了清水县的天不成?我们清水县的人,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能答应,走,去县衙,讨个说法去。”
外面,呼喊声,此起彼伏,义愤填膺。
韩凝雪偷偷掀开碎花帘子,望着那些群情激愤的人,暗道那个挑事的人真是好口才,不过几句话,就把这些人拨弄的恨不得要将她五马分尸一样。
人群中,她看到一个人,瘦瘦的,戴着书生帽,偷偷笑着,很是得意。
放下帘子,韩凝雪暗自思忖。
这火,明显是朝她烧过来的,而对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那几家店是她的。
但是她做的糕点,她身边的人,在这几家店里打理着的,根本不需要怎么查,就能知道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现在是,她在明,敌在暗,怎么打,吃亏的都是她。
可对方都点名了,她也不需要再躲了。
她敲了敲车壁。
“四哥哥,去县衙。”
县衙正门挤满了人,无法,只得去后门。
入了县衙,一名小厮领着她左转右转的,转到一个僻静处,“老爷这会儿正在待客,姑娘在此稍候片刻。”
士兵退下后,韩凝雪一个人在竹林中坐着,风声簌簌吹动竹叶,韩凝雪心头微微沉静。
不多时,南风落下,“和县令在一块的,是徐记的老板,他们提到过京里的大人物,至于是谁,他们没说,我没听出来。还有,主子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若是你有需要,他会现身。”
“知道了。”
京里的大人物?
莫名的,她想到了三皇子,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若是出手,一击制敌,阴狠无情。
这种手段,倒像过家家,给了她无数翻身的机会,有些蠢呢。
会是谁呢?江家的几个小姐?
倒真是有可能了。
又或者,是红香。
呵……
韩凝雪笑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一样。
过了许久,县令才悠哉悠哉的走过来,见到韩凝雪,温和一笑。
“都说女大十八变,前些日子,你还没长这么高呢。”
韩凝雪福了一礼,“见过县太爷,这个是江丞相让我带给您的信。”
县令笑着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神波澜不惊,反倒退给韩凝雪,“本官在此地为官,为的是老百姓,为的是清水县,天空晴郎,河晏水清。”
“大人说的是。”
韩凝雪不动声色,把她临摹的信收起来。
既然他不肯收这封信,只怕那人,是比丞相的举荐,还要令人心动,又或者,他是真的不为钱财权势所动。
若是最后一个,倒好了。
“不瞒大人,那家糕点店,是小女的,不知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对方给了人证物证,若是你们给不出证据,恐怕,这案子,对你们极为不利啊。”
县令虽然知道那边权势更大,可他也不想被他们两方裹挟,若是真心让他站队,徐记那边,为何不亮明身份。
他也不是什么傻傻的,只知道攀权附势的人。
韩凝雪低头叹气,怎么也不肯放弃,“这家店,是我一个人办的,请的都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让他们在那儿做事,挣个温饱,我的舅舅在那儿看着,教他们一些手艺,现在他们生活在一起,这样安稳的日子,他们没理由做这样的事啊。大人。”
165升堂断案
县令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先前,韩记的伙计还说,他们是无家可归之人,只因好心人收留,才能吃饱穿暖,不受流离之苦。
那徐记还曾反驳,说,既然你们原本是些乞丐,如何有人会好心收留你们。定是那人安着别的心思,让你们做替死鬼。
两方争得面红耳赤,险些打了起来。
若帮他们的人是韩凝雪的话,那这一切,倒是都说得通了,至于他们为何死死不肯松口,说出韩凝雪的名字,大约,他们不想给她惹麻烦吧。
忽然,县令对她们多了一丝好感。
辛苦得到的好日子,谁不想着好好做,反而往点心里加毒药呢?
“会不会是他们年纪过小,不知道,误放了一些东西进去?”
“大人,那些东西,都是我的舅舅在管,他们只管做,我也曾和他们说过,老老实实赚钱,做商人,就要做到童馊无欺。这么久没出过事,我觉得不可能。”
“不能大意啊。”
县令虽未点明,韩凝雪已经猜到了。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大人只管禀公办案,我们绝无二话。”
*
从县令的院子里出来,韩凝雪让南风去她的店里查一查,有没有什么人留下的东西。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若是真有人做了什么,任她如何清白,也是保不住的。
转到衙门前,韩凝雪静静在外面等着,周围,还是乱哄哄的议论声。
“他们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死不承认,县太爷还能硬给他们定罪?说不好,又是一起官官相护的惨案。”
“这年头,官官相护的还少了?前些年,我家的牛被人偷走,现在还没找回来呢,我看哪,指不定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村里也是,张大和张三家打架,打的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啊,来到衙门请县老爷断案,直接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各打十大板,这事就解决了。这县令,要给我,我也行啊。”
“兄台,你这话就有些不好了,县令这样做,那无可厚非啊,但是在这件事上,若是县令断不好,生生的看着害出了人命的店在我们清水县开着,我们可是做梦都要吓醒的。”
“说的是,这韩记,必须得封掉,绝不能让他们在我们清水县开下去。”
“就是,去年县令还给韩家村好几个名额,让他们免费进私塾,咱们村哪有这待遇,县老爷的心,是偏的,我们李庄的人,不服。”
“对,不服,不服。”
一时间,人群越来越热闹,声音也越来越响,一个个拥挤着往前走,要找县令讨个说法。
绿儿有些担心,“小姐,不如我们退远些?”
韩文志气得捏紧了拳头,气息不稳,“他们,他们说谎,我们怎么可能要害人命。”
“文志哥,和他们争辩,不能证明什么,尽快找出证据,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相信县令,会公平断案的。”
远处,朴实无华的马车上,李高翰用扇子轻挑起帘子的一角,隔着缝隙看向韩凝雪。
面对如此大的陷害,她仍不慌不忙,这份见识与气度,确实让人佩服。
“可有查到什么?”
“没有,不过,徐记背后的人查到了,是红香。”
“红香,她不是一个刺客吗?”
“是,但也不是,此人极有野心,常用三皇子的名号,在底下搞些小动作,若是一旦有什么变化,她便会翻脸不认人,出手又快又狠,不让对方有一点出声的机会。”
李高翰微微挑了挑眉,看向韩凝雪,“那次刺杀她,岂不是她第一次失败?”
“是,不过,拿陶府的机密,也是第一次失败。”
忽然,李高翰的眼神一变,有些危险,“那就让她一直失败下去,这件事,本王管定了。”
不仅管定了,还要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既然她敢偷偷搞小动作,那他就把她的把柄,递到二哥的手上,呵……
大堂上,县令惊堂木一拍,周围全都静了下来。
县令审过两边,又让大夫验过点心上的毒,还让韩凝雪认了认,这东西,是不是她家的。
韩凝雪看着上面盖着她亲自设计的图章点头认下。
“确实是我们做出来的。”
人群忽然激动起来。
“她承认了,她承认了,是她干的。她这个坏人,年纪轻轻,心肠歹毒,请县老爷为民除害。”
“啪”
惊堂木一拍,乱轰轰的大堂又瞬间静下来。
县令怒视下方,“再敢喧哗,每个三十大板。”
韩凝雪面无表情。
县令问她,“你这是承认事情是你做的了?”
韩凝雪轻笑,“怎么会,虽然东西是我家做的,没错,但是,他吃的,未必是我们店里,原来的那个了,”
“什么意思?”
堂外忽然有人喊,“她这是狡辩。”
话音刚落,县令甩出一个令签,“搅乱公堂,拖下去。”
这时,众人才真的噤声,不敢再抢话。
韩凝雪继续道:“我想请问这位仁兄,你买了我家的糕点,是何时吃的?”
“是昨天晚上。”
“几时?”
“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你必须得记清楚,因为这涉及到我们店里的名誉,也涉及到了这些条人命。你的一句不记得,我想请问县令,是否避于被告人言语闪烁,涉嫌诬蔑呢?”
那人急道:“是晚上,晚上,吃饭之后。”
“好,那我再问你,你又是何时买的?”韩凝雪再次逼问。
“下午,太阳没落山的时候。”说完,他闪神闪了闪。
韩凝雪见了,心中哼笑,问向身侧的小花。
“小花,他说的,可属实?”
小花眼睛都哭肿了,听到韩凝雪问,诚恳的回答着,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属实,当时是我在店里,下午本来也没什么人,就我一个人在店里守着,他来买东西,我记着呢,不会忘。”
韩凝雪朝她点头,转而向县令道:“从他买到我家的点心,到他吃掉点心,这中间有一两个时辰的时间,这一两个时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