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药』送来得还不算太晚,他忙抠下一颗感冒『药』吃了,强迫自己吃了早饭——他其实不是很有食欲,分明昨晚连饭都没吃,只喝了一杯咖啡,但或许感冒影响,或者没能跟谢珩与一起吃饭,他对食物的期待感突然变低了,因为不想身状况变得更糟,才迫使自己吃完早饭,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整整一天他都昏昏沉沉的,感冒『药』更让他提不起精神,脑子像是在歇业罢工,他没精力思考任何事,更别提去跟谢珩与解释。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可他实在是太累了,浑身的酸痛丝毫没有缓解,感冒『药』好像也没能减轻病症,嗓子还是很痛,喉咙发干,搞得他只想咳嗽。
还好谢瑾出差了不在家,别墅的隔音效果好,他咳嗽几声还不至于被老秦听到。
转眼到了周一上午,管家老秦照例来喊谢瑕起床,敲了两下门,却没得到回应。
他看了一眼时间,往常这个点二少应该已经醒了,但人难免会睡个懒觉,他没多想,等半小时后再来。
然而一直到了十点半,二少还是没有回应,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有怀疑,敲门的力度更大了:“二少?您醒了吗?二少?”
依然没有回应。
老秦终于微微地变了脸『色』——这两天二少似乎心情不太好,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怎么出来,吃饭也全部要求送到屋里,甚至没和他说上几句话。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用力拍门:“二少!您在吗?”
没有应答。
老秦心里一凉,再顾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了,连忙推门进屋,房间门并没有锁,他一进去,就看到谢瑕蜷缩在床上,黑猫趴在他旁边,不断用脑袋拱他的脸,好像想唤他起来。
床上扔着几盒拆开的感冒『药』,而床头摆着昨晚送来的饭,只动了两口,基本等于没吃。
老秦有慌了,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只见他眉头紧锁,脸『色』格外苍白,脸颊却浮着不正常的红晕。他伸手一『摸』,发现他额头滚烫,正在高烧之中。
而无论他怎么叫,对方也没有半点反应,根本叫不醒。
上午十一点,谢珩与正在学校上课,开学的第一天,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有心神不宁。昨天晚上他实在忍不住给小叔发了消息,问他好好吃饭没有,对方只回复他一句“吃了”,便再没有下文。
关于日记的事,他似乎还没打算给出解释。
谢珩与一反常态地坐在了最后一排,书从打开就没再翻动过,台上的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手指不断划拉着手机,想着不再发个消息过去。
忽然,他手机上打进来了一通电话。
是秦叔打来的。
他之前告诉了秦叔这学期的课表,按理说他正在上课,秦叔不可能打电话给他,除非是遇到了什么非现在通知他不可的事情。
他心里忽然打了个突,这一上午的心神不宁因这一个电话攀升到了顶点,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讲台慷慨激昂的老师,趁他转身写板书时,直接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他在走廊里接起电话:“喂,秦叔?”
“珩与,二少生病了,你快点来一趟吧。”
“……什么?”谢珩与头皮一麻,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他几乎条件反『射』地开始往楼下走,“病得严重吗?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医院,姜医生在给他做检查,”老秦语速有快,“他现在发着高烧,昏『迷』不醒,您快点来吧!”
谢珩与再顾不及追问别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怎么上车开到医院的都不知道,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
小叔生病了?
是因为日记的事,精神压力过大才生病的吗?
他果然就不该发出那种没用的质疑,小叔那么脆弱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想要杀他!
他心中一万个后悔,而这种后悔在他终于抵达医院,看到谢瑕的样子时达到了顶点。
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几乎与枕头融为一。两天不见,他似乎瘦了,输『液』管贴着细瘦的手腕,能看到皮肤下淡青的血管。
谢珩与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就再没能放下来,他看向正站在门口神『色』阴沉的姜淮,几乎有不敢开口,半天才小心地问:“姜……”
“我说你们都是怎么回事?”姜淮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截断了他,“人都这样了才想到送医院来,我是摆设吗?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老秦急忙上前一步:“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二少,今天才发现他生病了,对不起,都是我的责任。”
姜淮没理会他,直接越过他看向谢珩与:“你呢?谢瑾出差了,别告诉我你一连三天都没在家?你不是跟你小叔如影随形吗,没发现他生病?”
老秦连忙替他辩解:“是这样,珩与小少爷这两天忙着开学,确实没在家,大少让我照看好二少,是我的失职,姜医生,真的都怪我。”
姜淮有头痛地捂了一把额头,神『色』终于稍显缓和:“行了,你别替他说话了,我只能告诉你们,以我这段时间对病人的了解,他这次生病绝对不仅仅是不小心病毒感染那么简单,如果单纯病了,不至于自己扛着不跟你们说。心情不好、精神压力过大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应该自己知道。”
谢珩与抿紧了唇。
姜淮看了一眼点滴,没再说什么,只道:“在这看着他吧,快输完的时候叫我。”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谢珩与终于开口问:“小叔他……到底什么病?”
“肺炎,他现在太虚弱了,加上质差,可能不容易好,住院吧。”姜淮停下脚步,“但凡你们早点送来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记得通知谢瑾。”
说完,关门走了。
病房里寂静下来。
许久,老秦才小心地开口:“珩与……”
“什么都别说了,”谢珩与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陪着他。”
“是。”
“替我跟学校请假。”
“……好。”
管家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屋子里就只剩下叔侄两个人,谢珩与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对方没输『液』的那只手,感到他皮肤很烫,浑身都很烫。
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因为生病了,才一直没跟他联系吗?
他早该想到的。
这人就像一尊脆弱的玻璃器皿,轻轻一磕就会出现裂纹,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打击,他那天不光丢下他一个人跑回学校,还在马路上强吻了他。
谢珩与抬起头,看向对方唇边,苍白的唇瓣上还存留有一个被他咬破而留下的浅淡印子,他没忍住伸出手去轻轻触碰,感觉他的嘴唇是烫的,因为生病而干裂起皮,和他那天感觉到的柔软样子完全不同。
谢瑕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他的触碰,眼皮突然颤了颤,很想醒来,可紧接着他胸腔震动,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小叔!”
谢珩与连忙将他扶起,轻轻拍着他的背,那咳嗽一声一声像是要咳进肺里,每一下震动都让他心头也跟着颤抖,懊悔和痛楚紧紧地绞成了一团。
谢瑕咳了足足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下去,谢珩与新把他放平,他呼吸沉极了,不知道是太虚弱还是什么原因,人依然没有醒来。
谢珩与紧紧握着他的手,感觉难受的是他,折磨的却是自己,他从没像今天一样后悔过,如果让他回到三天前,他一定会选择把那半张日记拿去烧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伸手把对方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有颤抖,声音也有颤抖,明知道他现在听不见自己说话,还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第37章 第37章哄着点儿
谢瑕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他记得梦里有什; 只记得自己知道自己在做梦,拼命想要醒来,可无论如何就是办到。
身体太疲倦了; 一点力气也提起来; 他恍惚中感到身边有人; 脑子昏昏沉沉的; 莫名觉得那人的气息像谢珩与。
对; 谢珩与应该还在学校,这小子已经三天没搭理他了; 他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跟他解释日记的事……
。
日记的事……
他务必要跟谢珩与和好; 仅仅是为了防止他黑化,也仅仅是为了防止他黑化后可能会和谢瑾联合把自己逐出家门; 他潜意识里似乎还藏着什别的理由; 可他说不上来那是什; 只知道自己这两天心里非常难受; 好像失去了点什似的。
这身体非要在这种时候掉链子,感冒『药』他明明吃了,为什还是不见好转?所谓福无双至祸单行; 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乱』。
他的意识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按住他放的虚弱和昏睡。
谢珩与守在床边; 没过多一会儿; 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一眼来电显示; 是谢瑾打来的。
像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般,他深吸一口气,才把电话接通:“爸。”
“谢珩与!”电话那边传来谢瑾愤怒的声音,“我才出差两天小瑕就病了; 你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看好吗!就你这样的还想追他?我你趁早卷铺盖滚蛋!”
“爸,”谢珩与没什表情,只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我在病房里,小叔在我旁边。”
谢瑾一下子哑了火,电话那边沉默了足足三秒,他才压低声音:“他现在醒着吗?”
“没有,还在睡。”
虽然知道弟弟还在睡,谢瑾依然不想打扰他的睡眠,有点不耐烦地对谢珩与道:“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谢珩与起身离开病房,把护工叫进来陪护,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背靠墙壁,低垂着眼帘:“在外面了。”
“刚才姜医生都告诉我了,”谢瑾说,“解释一下,什叫精神压力导致病情加重?这两天你们发生什了,我出差前一晚给他打电话他还好好的,怎么我一在家,就出了事?”
“可能也是太好,”谢珩与委婉道,“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吵架了,他可能只是不想让你困扰,才装作什都没发生。”
谢瑾被他一噎:“什意思?合着还有我的责任了?你小子,我现在懒得跟你说那么多——你们为什吵架?”
“小叔他……”谢珩与突然顿住,把已到嘴边的“想杀我”三个字咽了回去,“也没什,就是误会了。”
“误会?那你为什去找他解释清楚?他生病三天都没人发现,你是一直没回家吗?”
“爸,您别管了,”谢珩与声音很低,似乎愿多聊,“是我的错,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瑾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气道:“我之前一直不想管你们,觉得你应该有个分寸,管你们之前有什矛盾,这次又有什误解,赶紧把误会解开,跟他说开了。你小叔被动,你就主动一点,明白吗?”
“知道了,爸。”
父子两个结束了通话,谢珩与刚收起手机,就见姜淮从前面溜达过来,后者双手『插』兜,低声问:“你俩到底怎么了?之前我去你家,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还喂他吃三明治,在我面前秀恩爱……”
“那不是秀恩爱,”谢珩与打断他,“我跟小叔还没那么亲密。”
姜淮“哦”一声,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就是你对他单箭头,人家还没回应你,对吧?那你就更不应该惹他生气了,这一吵架,人还能跟你在一起?哄着点儿啊。”
谢珩与眉宇间浮现出无奈,似乎想说什,终于还是什都没说:“算了。”
说完转身回了病房。
谢珩与从白天一直守到晚上,谢瑕终于是醒了。
谢老师浑身疲惫极了,感觉自己像连上了三天三夜的课又连批了三天三夜的卷子,没有休息一分钟,眼睛也花脑袋也晕,喉咙干涩发疼,胸口窒闷得厉害,有点喘气来。
他挣扎了很久才勉强睁开眼,就听到有人在叫他:“小叔?”
这声音明显是谢珩与的,也只有谢珩与会叫他小叔,可他现在没戴眼镜,本来视力就不佳,一生病了更是什都看清,没法辨认房间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直觉告诉他,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卧室。
这是哪里?
他什时候被人发现生病的?
谢瑾应该还知道吧?
知怎么,他潜意识觉得被大哥知道生病的后果要比被谢珩与知道更严重,于是他伸出手,艰难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哑着嗓子道:“别……告诉你爸,我感冒了。”
谢珩与神『色』复杂:“他已经知道了。”
抓着他的那只手虚软无力,比一个孩子的力气大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