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是我杀了的。”
何玉娇开口第一句,凭个人实力,令全场倒吸一口冷气,一贯教养良好的大皇子妃脱口一句脏字骂人,脸刷的寒了下来。
何玉娇几乎是瘫着躺在地上,她眼角落下殷红的液体,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混了血的泪。
这人,一旦开口说了第一句,后面的,就再无负担。
“她该死。”
大皇子妃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才是铁马金戈的那个呢。
反倒是六皇子妃,在她后背轻轻的捋着,轻轻地安抚着。
“她喜欢宇文颉,我都帮她争取到和亲了,她为什么不作为回报也帮我一把呢?
她明知道我喜欢秦墨,她为什么不求了皇上赐婚。
当时,她是和亲的公主,但凡她开口,皇上就不会拒绝她,秦墨更不可能拒绝她,秦墨一贯尊重她,就算秦墨拒绝,她去求秦墨不行吗?
但她就是不开口,难道她不该死吗?
我得不到的爱情,凭什么让她得到!”
提起那件多年前的往事,何玉娇依旧恨得咬牙切齿。
“我和她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出生,我们连出生的时辰都相同,凭什么她就是金娇玉贵的嫡公主,我就要生在那种人家呢?
我父亲,我母亲,我祖母,我家里所有的人,他们只关心我的哥哥弟弟们是不是过得好是不是开心是不是有什么需求。
我和我的姐姐妹妹们,他们就像是生了一堆石头,连问都不问。
我的哪一个姐姐出阁,作用不是为了给家里的哥哥弟弟铺路呢?
凭什么我就要受到家人的无视,她却有整个皇宫的娘娘们疼爱。
不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不都说宫里的女人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凭什么到了她这里,就一切都变了。
我甚至几次出言挑拨丽妃淑妃德妃惠妃,可那些妃嫔竟然蠢得没有一个愿意为自己的儿子争一把。
一个有皇位继承的家庭,家里的女人们和睦的天天打马吊。
我家一个连荫封都没有的人家,家里的姨娘们争的头破血流。
所以,我做梦都想嫁入皇家,我做梦都想成为九皇子妃,是照月,是她毁了我!
她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呵,见不得我好是吗?那她去和亲,我既然嫁不成秦墨,我也要跟着她去,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刑部尚书面容复杂的看着何玉娇,偏头朝一侧的大理寺卿道:“她现在是不是疯了?”
大理寺卿冷哼,“她以前才是疯了。”
何玉娇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中,面容狰狞到扭曲。
“到了召国,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可宇文颉对她就像是对珍宝一样。
我给她下毒,让她缠绵病榻,这样她就不能和宇文颉行夫妻之事。
宇文颉为了她,一个妾都不纳,呵,男人不都是一个德行?我就不相信宇文颉真能忍得住。
她不能侍寝,可我能啊。
我哪里比她差,我想尽办法的去引诱宇文颉,甚至我连合欢散都下给他了,他吃都吃了,在药效发作的时候,硬是给了自己一剑,用疼痛逼醒意志,将我赶了出去。
凭什么!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宇文颉宁愿不碰女人都不肯碰我。
我从房里被赶出,我撕破了自己的衣服,我跑到她面前去哭,我说宇文颉给我下药,宇文颉要占有我,那个傻子,她信了!
你们知道吗,她信了!
天知道那天晚上她和宇文颉吵得不可开交我有多开心。
可当天晚上,宇文颉要处死我。
他凭什么处死我,我可是公主的陪嫁,我得了消息便骗她逃跑,我告诉她,我听到了召国的机密,他们要对我朝用兵,我告诉她这个消息必须立刻送到边境。
那蠢货又一次信了。
我说什么她都信,蠢得没有一点判断力。
我们两个一路从召国的京都往回逃,说是逃,可我们路上根本没有受什么罪。
宇文颉那么爱她,怎么舍得她受罪呢,他策马疾驰的追来,因为她以死作为威胁,宇文颉怎么都不敢上前。
你们知道最终是怎么样吗?
最终竟然是宇文颉将我们护送回边境的。
宇文颉只以为她是闹性子,想要回家,等她冷静下来他再来哄人就是了。
可我怎么能让照月被哄回去,哄回去做什么,哄回去继续享受那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吗?
她不配!
我用枕头捂死了她!
一尸两命!
没错,当时她坏了宇文颉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何玉娇用凄厉含恨的语气说完,癫狂的笑起来。
“她活该,她不帮我得到秦墨,她活该去死,我不光要她死,还要她死了之后也不得安宁。
她不是喜欢宇文颉吗?
我回来就和顾宗明达成一致,挑唆朝臣,与召国发动战争。
她最爱的男人,被她父皇的骏马斩杀于马下。
我要她死不瞑目。”
大皇子妃气的浑身发颤,霍的起身冲上前,也不顾何玉娇身上的血污肮脏,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愤怒的掌掴她。
何玉娇就像是疯了一样,受着这些掌掴,却撕心裂肺的笑。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知道我庄子上养的那个召国人吗?你们想知道他是谁吗?你们想知道他在哪吗?
让陆棠来见我,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说。”
大皇子妃赤红着眼睛望着何玉娇,“你以为我们找不到?丰台那么大的地方,只要我有耐心,放只王八就能把那地界犁个几遍。”
何玉娇呸的啐了一口,“那你去啊!”
审讯进行到这一步,莫说被审讯的人癫狂不止,就是这些主审大人们,也心神受到剧烈的冲击。
当年照月公主是皇后的嫡公主,公主温善纯良
谁能想到她去了召国竟然是那般天地。
这杀人恶魔就在眼前,竟然还做了数年的名族英雄。
第一百七十一章 枯了
有关她养的那个召国人,宋清这和秦墨已经去找了,两人还未送回消息,他们也不急在这一时。
送了两位王妃离开,京兆尹立刻拟写了卷宗呈到宫里面。
不同于其他王朝的皇宫,当今陛下的皇宫,一团和睦,不论是妃嫔还是各自的子女,都亲亲热热。
照月公主的事情被送进宫,可想而知闹出多大的动静和冲击。
皇后得了消息,当时就从马吊桌上一口气厥过去了。
皇上气的吐了血,差点当场驾崩。
整个皇宫,人仰马翻。
同一时间人仰马翻的,还有顾宗明府中。
黄云升已经出事,金陵当年的旧案,铁板钉钉,还是被一位皇子给亲自翻了出来的,这皇子偏偏还是位带兵的有实权的。
黄邦元再大的本事也捞不出人。
他所有的希望都在顾宗明这里,希望顾宗明能给他儿子争取一个死缓,之后他再另想办法。
时间只要拖延下去,就总有办法的。
死刑变死缓,死缓变减刑,过了两三年,风声过去了,说不定人就能出来了,更甚至,新帝登基,万一还能给他儿子这罪定个冤假错案呢。
他儿子出来就还能继续为官。
可偏偏现在何玉娇出事了。
黄邦元不知道顾宗明和何玉娇的牵扯到底有多深,但是当年溧阳大坝修建,用了姜意的工程图,何玉娇从中出力不少。
倘若何玉娇把这件事抖搂出去,工部一票人都要受到牵连。
这些年他在工部培养的人不就都打了水漂。
还有,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各项工程,黄云升哪懂那些水利,桩桩件件都是何玉娇从姜意那里得来的。
黄邦元愁的头都要秃了,“大人,这到底如何是好,何玉娇的事似乎除了灭口,别无选择了。
索性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照月公主那案子上,咱们还能有尚未充足的时间,一旦照月公主这案子一过,给三司留出时间去调查旁的,咱们必死无疑啊。”
顾宗明也心急如焚。
双手置于身后,他一圈一圈的在地上徘徊。
走了不知多久,“你急什么,我先去见见京兆尹再说在,这事有蹊跷,突破点不在何玉娇,在京兆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京兆尹。
活像是变了一个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京兆尹今儿能如此行事,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可京兆尹今儿那样子,刚正不阿的,分明是要一门心思置何玉娇于死地啊,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找他去,有用吗?”黄邦元惴惴不安。
顾宗明就凝着脸道:“有没有用,总要去一趟,总要搞清楚他到底为何这样。”
夜深人静。
忙了一天的京兆尹,总算是在内心巨大的震骇与悲愤中渐渐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非常离奇,他竟然梦见自己一会儿变成包青天替人主持公道,一会儿变成海瑞两袖清风,一会儿变成于谦烈火焚身浑不怕,一会儿又变成周亚夫
在梦里,他竟然把当今的民族英雄,何玉娇给揍了。
天啊!
一口气没倒上来,京兆尹被吓得一激灵清醒过来。
大口喘着气,京兆尹呼哧呼哧看着窗外。
月光透过大窗,洒了进来,外面西北风刮的虬枝乱颤。
京兆尹抹掉一把额头的冷汗,闭了闭眼,翻身下地。
还好是做了个梦。
天哪,他怎么会真的揍何玉娇呢,那可是连陛下的无所畏惧的名族英雄。
他疯了不成!
除非是想断子绝孙,否则,别说揍了,他一句重话都没胆子说。
走到桌边,京兆尹习惯性的捞起水壶到了一盏茶,半夜惊醒,他习惯喝一杯茶再去睡。
别人喝了茶睡不着,他不一样,喝一口烫嘴的茶,睡得香。
清茶入口,京兆尹气息已经平稳下来,眼角余光扫到桌上放的东西,是一份没有写完的案卷登记。
案卷登记?
今儿查什么案子了,竟然让他把案卷登记拿回家来做。
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勤奋过了。
啧~
京兆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有点想不起来今天到底都查了什么,就感觉今儿一天做了好多事,但是现在回想,那些事又朦朦胧胧仿佛一个影子,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搁下茶盏,京兆尹捞起旁边的卷宗登记册。
咣当!
京兆尹在看到登记册的一个瞬间,眼睛圆睁,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朝后倒过去。
我得天!
我都做了什么!
砰!
京兆尹倒下去的一瞬间,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桌子以维持稳定,然而因为倒得太突然,他猛地一抓桌子,稳稳的一张梨木圆桌,硬是被他给带到了。
桌子砰的砸在地上,同时上面杯盏茶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京兆尹一个屁墩儿跌坐在地,瞪大眼睛盯着手里卷宗,一脸的匪夷所思震愕无比。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面守夜的小厮,“大人,怎么了?”
京兆尹舔舔嘴皮,浑浑噩噩,“没事。”
目光落在登记册上。
我今天,在公堂之上,对何玉娇用刑了?
还是打板子?
打屁股?
京兆尹一个哆嗦只觉得全身寒冷。
但是紧跟着,他寒冷的就不是全身了,而是心肺脾胃肾。
我今天,竟然进宫逼迫陛下,勒令陛下允许我把何玉娇带回京兆尹府衙接受审讯?
为了逼迫陛下,我还在御书房死谏?
京兆尹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额头。
他多么希望摸到的,是他光洁的大脑门儿。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一下就摸到了伤疤,还疼的一个激灵。
艹!
京兆尹继续翻看记录。
今儿在天牢三司会审何玉娇,我竟然是主审,我竟然当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使大夫这三大巨头的面,恬不知耻的坐在了主位?
我疯了吗?
京兆尹让这份卷宗吓得魂不附体。
正在这时候,外面小厮的声音又响起来,“大人,兵部尚书顾大人想要见您。”
京兆尹的目光正好落在卷宗上的一行字,今儿在衙门公堂,他当堂怒怼顾宗明。
枯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访
顾宗明深夜造访,给京兆尹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不见。
飞快的把这宗卷藏好,京兆尹穿了外衣直奔书房。
夜里寒风凌冽,将他吹得清醒又哆嗦,宗卷上的字一排排的组成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
顾宗明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呜呜呜呜。
拖着沉重又胆颤的心,京兆尹一进书房就迎上顾宗明那张焦虑不安的脸,慌忙作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