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毕晶余光明显感觉到,那个正在奋笔疾书起草诏书的家伙,笔一抖身体巨震,赫然看了自己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汉武帝阴着脸盯了毕晶半天,才缓缓出了一口气:“好,朕依你就是。还有呢?”
“还有”毕晶叹了口气,“还有就是,这件事之后,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这一生所作所为,在前无古人的不世之功以外,还有不当之处,今后以及后世,该当如何为政。”
无论是汉武帝还是他手下群臣,甚至母老虎都一愣,想不到毕晶第三个条件,竟然是这么一个捉不着摸不到的东西。但是汉武帝却也注意道,毕晶从头至尾都没要点封赏之类,而且口口声声说得都是这件事之后自己要怎么怎么样,显然对平叛一事有极强烈的自信,一时间也信心大增,痛快点头道:“好,朕允了!”随即又犹豫一下,问:“然则上仙建此不世奇功,不知尊姓大名,朕自当铭记?”
“嘿嘿,名字你就别问了。”毕晶故作神秘道:“而且你最好把我们都忘了,就连今天这事儿,也只当没发生过。”眼看汉武帝一脸愕然还想再说,毕晶摇头制止他道:“至于原因天机不可泄露!”
这时候衣服已经穿好,毕晶脑袋上顶着搓衣板,搓衣板前后挂着珠子,身穿黑黄龙袍,跟上台票戏似的,自觉也有几分威严。黄蓉和母老虎看了却忍不住笑,母老虎摇头道:“身高是像了,就是这衣服怎么看着这么怪呢?”
黄蓉也笑笑:“只怪胖子身材太苗条了,看起来以前管他叫胖子还冤枉他了”
众人仔细一看,可不是么,虽然这死胖子怕死,早让人在原来衣服外边罩了一软一硬两层甲,但仍然有点撑不起来,龙袍披在身上软塌塌的都皱成堆了。
黄蓉忍着笑道:“时间也来不及了,这么办吧,里边塞点软的得了。”
那几个内侍倒也机灵,马上就开始脱衣服,撩起毕晶龙袍往里塞,一会儿工夫就弄得跟个怀胎十月的孕妇似的了。
“成了,别塞啦!”毕晶喊起来:“再塞就得现场生娃了!”
话音刚落,城下忽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兵马嘶鸣,脚步隆隆,朝着城头猛扑过来。
众人赫然向城外望去,叛军前后两军已经会合。前锋突出,已经开始向城墙出击。巨大的撞木和奇形怪状的器械,发出令人震怖的声响,向城墙隆隆开进。
甘泉宫最后的攻防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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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死国矣
城上,紧张的攻防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上人齐声呐喊着,向几天前的同袍、现在的敌人劈砍猛刺。金鼓敲击声,巨木撞城声,人马呐喊声,刀枪交鸣声,以及死伤者凄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乐曲,震耳欲聋,让人胆颤。
城下,一百名精锐甲士手牵战马,站在河边,身后,是三条巨大的战船。身穿加皇帝套装的毕晶,和身披合身软甲的母老虎、黄蓉、宁中则等人,站在队列之前,遥望城头,脸上都隐隐有些紧张。
现在在城头指挥守城的,是千之后的一代守城大师郭靖。在他的调动下,城上守军尽锐出战,有条不紊地抵抗着叛军的进攻。
按照郭靖制定的计划,在甘泉宫攻防战进开始之后,他将在城投坚守数刻,一边指挥,一边将某些守城经验传授给汉武帝手下的城守,并一步步做出抵抗不利的假象,吸引更多叛军参与进来。在战情紧张时,汉武帝将当众撤下城头,秘密潜伏起来。
最后,在甘泉宫的城墙看上去即将不保时,三条船组成的船队,将打开城门,顺水出城,以毕晶假扮的汉武帝吸引叛军目光和兵力,同时城上骤然加大反击力度,将呈上叛军死死拖住。
那时候,郭靖将赶到西城门,由城墙跃到船上,与出城突围部队会合,并随后寻找刘据的方位,完成最后一击。
这事儿难就难在两点:第一,城上守军必须随着战事进展,做出虚弱的假象,却又不能当真战败失守;第二,船队必须在城上将败未败之际开城突围。
但问题在于,这个时机转瞬即逝,早了,城上叛军很快调转枪口,与城外叛军前后夹击,船队很容易被剁成肉馅儿包饺子,晚了,说不定城都破了,无法牵制大批叛军,突围小队压力大增,最后的结果仍然是被前后夹击,被剁成肉馅包了饺子。
这是一次钢丝绳上的舞蹈,如何完美地把握住这次机会,完成整支舞曲,考验着郭靖和守军的指挥能力,战斗能力,以及演技。
毕晶头顶好几斤的搓板,身穿几十斤的铠甲龙袍,只觉得全身从内到外都透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是压的,还是被城上战斗刺激的。一双手攥紧了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关节已经攥得发白,刺骨地疼。
煎熬中,时间过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只是一转眼间,城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呐喊,毕晶霍然望去,只见汉武帝在一群大臣的簇拥下,匆匆走下城头,向船队大步走来。
时间到了?毕晶的心忽然砰砰乱跳,猛然转头向黄蓉望去。
黄蓉看一眼城上,侧耳听听动静,重重点头:“差不多了,可以登船了!”随后又扫一眼左右,忽然道:“胖子,给大家讲两句吧?”
讲两句?毕晶一愣,有什么好讲的?但四下一扫,就见周围甲士中,固然有人神态沉静,有人甚至隐隐有兴奋之色,但也有很多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牵着战马、执着弓弩的手都在不断发抖,目光中的恐惧更是一望可知。
妈的,不说都是精锐吗,怎么这表现怎么还不如老子呢?别是一帮贵族兵少爷兵吧?带这样一群人突围,别说破阵而出了,说不定没开打就得投降一大半!
毕晶正唉声叹气呢,黄蓉又面带忧色轻声道:“现下正需三军用命一鼓作气,这些人这般士气低迷,我怕”
很显然,黄蓉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担心,毕晶叹口气,行说打个仗怎么这么费劲呢,特别是,凭什么这一切都要老子来解决呢?
恨恨地咽口唾沫,转过身来,面对上百甲士,张开双臂,缓缓举过头顶不是不想举得快一点,关键这身衣服太特么沉了!
但这样缓慢的动作,却很快引起所有甲士的注意,每个人都看着这位胖胖的“神仙”,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众位将士!”毕晶咬着牙撑着举起的双臂,让人看上去满脸狰狞,表情激动的样子,大声喊道:“如今,叛军正在攻城,形势围在旦夕!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都认为,此战已经必败无疑,甘泉宫上将士,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候汉武帝已经来到近前,听他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微微一滞,这,这不影响士气么?
“但是,我告诉你们,这是错的!”毕晶顾不上回头,斩钉截铁喊道:“我们此去,不是突围,不是,而是向敌人发动最猛烈、最致命的进攻!我们的任务,是为甘泉宫、为陛下、为大汉帝国,争取一线生机!”
汉武帝等身体一震时,一群甲士的眼睛渐渐亮起来,脸上泛着光,发抖的手也开始稳定下来。
毕晶一见有效,信心大增,放缓了一点语调道:“我们这一去,有人可能会血染沙场,壮烈牺牲。但是!”在百余双眼睛的注视下,毕晶提高音量:“人生自古谁能无死?太史迁说得好像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今日便死,也照耀汗青,永标史册,千古留名!”
众甲士的呼吸粗重起来,静静地望着这个神情不再有丝毫猥琐的胖子。
“你们都是我大汉最勇敢、最忠诚、最精锐的士兵,你们肩头,担负着大汉的命运!你们刀锋所向,是大汉辉煌的未来!”毕晶越说越兴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锵地拔出那柄“尚方宝剑”,高举在手直刺苍穹,口中纵声呼喊:“向后,是屈辱地死,向前,为帝国壮烈而死!等死,死国可乎?”
胡斐在下面凑趣,齐声振臂高呼:“斯国一!”
“死国矣”
一众甲士被激得血脉贲张,高举着手里的兵器,满脸通红地狂呼,“死国矣”的声音瞬时传遍全城。
毕晶死死板着脸不让自己笑出来,狠狠瞪了胡斐一眼,继续高举长剑,保持着引雷劈的姿势,大手一挥:“登船!”
“是!”众甲士轰然应声,高呼着“死国矣”飞速登上巨船!
第一千零二六章 史家良心司马迁
全部甲士已经全部登船,毕晶还是保持着那个招雷劈的架势,留给全城一个傲岸的身影。母老虎又可气又可乐,在他肩上拍一巴掌:“胖子你差不多得了,这架势怎么还摆上瘾了怎么着?”
毕晶被拍得身体整个一晃,胳膊却还直戳戳朝天举着,跟个僵尸似的,带着哭腔道:“你当我乐意啊!我这不是诶呦,抽筋了吗?”毕晶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了:“来个人谁帮我掰掰成不?动不了了!”
几个人一瞅,还还真是,这胖子身子僵得跟速冻饺子似的,脸都快抽抽成一团了,胡斐程灵素赶紧过来,好一顿揉,才把毕晶胳膊掰下来。
“这鬼衣服,压死老子了!”毕晶脸抽抽几下,才慢慢转过身来,对呆滞中的汉武帝点点头:“成了,你赶紧找地儿藏吧,我们马上就得走了”
话没说完,就见刚刚那位起草诏书的老兄一脸怪异,一边拿根笔在衣服上写写画画,喃喃自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说得好,说得好,记下来,当可传诵千古可是,这话怎么成我说的了?我什么时候说的?”
“谁说是你说的了?那是太史”毕晶刚撇撇嘴,但忽然若有所悟,汗毛刷一声就竖起来了,手指这面白无须的中男子,颤声道:“你你,你是太史公?司马迁?”
母老虎正奇怪这胖子怎么忽然这么激动呢,忽然听到毕晶这么一句,也大吃一惊,看着那人,说不出话来。还别说是母老虎,就连黄蓉宁中则程灵素还有莫声谷宋青书都齐齐把目光集中到那男子身上胡斐这种没怎么读过书的,就有点莫名其妙了,这人是谁,很有名吗?
那位老兄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虽然胆怯的意思,却有点茫然,点头道:“在下司马迁仙人听说过?”
“真是司马迁?大神啊!”毕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岂止是听说过啊,历史这行,谁能干得过你?”
毕晶一边说一边紧紧拉住司马迁的两只手,来回摇晃,崇敬之情溢于言表,那态度比对汉武帝热情一倍这可是写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史记的手!
说老实话,什么刘据刘彻,什么霍光刘屈氂,毕晶其实不怎么放在心上,不就是帝王将相么,有啥了不起的?可是司马迁是什么人?这可是史记作者,什么刘彻刘据,不管是古流芳还是遗臭,可都得靠这位大神手里那支笔!但凡有点文化的,谁不知道这位大爷?
但是,一想到这位的老本行,毕晶就忽然一愣,头脑迅速冷静下来,想起刚刚司马迁的动作来了,迟疑着问:“你你刚才在些什么?是不是写今天的事儿的经过?”
司马迁理所当然地点头:“今日之事,是乃大汉转折之紧要关头,焉能不录,只是某才疏学浅,只怕”
“不能写!”毕晶一脑门子冷汗,千算算算漏了史官,上回扶苏那边还好,这回一让司马迁记下来有什么后果?史记武帝本级里记一笔“初,天降仙人,诛卫太子于甘泉宫”?这历史还能看吗?还别说真这么写,算不算改变历史?算不算以后世影响历史进程?进而,会不会直接导致历史发生改变,从今天往后,整个人类彻底灰飞烟灭?
还好还好,总算发现得早,毕晶这个后怕。但看看司马迁迷惑的神情,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加重语气道:“你记住,今天的事儿,是陛下英明神武,众大臣将士三军用命,才平定太子之火,我们这些人,从来出现过,知道吗?”
司马迁神色更加迷惑,但迷惑中还透着某种坚定,用尽量委婉的言辞分辨道:“那如何使得?史家记事,当以实录,不虚美、不隐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如此大事,焉能不秉笔直书,以致错漏?”
毕晶恨不得抱着脑袋往墙上撞,这怎么还说不通了呢?这才想起来历代史家,基本上都这臭毛病,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屑于隐藏自己的观点。关键你还劝不动,别说劝了,什么“在史董弧笔”,什么“崔杼弑其君”那位,把脑袋都看了,家里弟弟还照原样写这种二杆子精神,虽然算得上史价的良心、文化的脊梁,可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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