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平安朝她先讨好笑笑，挨个和在座的三位老太太打招呼，边向前走去挪了一张凳子坐到她祖母下首入座。
这边叶秀荷说完，等闺女问好，她先替闺女解释道，“这孩子知道大家今天到，一早就跑出去排队买东西……”
关大娘没听她嘴笨的儿媳妇在说什么。这些话进门之前就已经听过一遍，此时她心不在蔫地点了点头，就一直看着孙女。
关平安朝她和叶大娘笑笑，先问起刘翠香，她姨奶奶路上可辛苦，腿可有不舒服，顺着这个话题再问起关大娘的腿。
“好多了，有你爹留下的药膏，我一直都有抹。”关大娘先回了孙女一句，“在外面上学习不习惯，有没有被洋人欺负？”
“没的，同学们很好相处的。”关平安瞟了眼座钟时间，“就是想回家。齐奶奶说今晚在她那边吃，娘您知道不？”
“说了，她老人家今晚要请你奶和你姨奶奶吃饭。你进来之前，有没有经过厨房，你福婶那边面条煮好了没有？”
“我们在车上就吃过了。”刘翠香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现在才几点，还饱着呢，压根吃不下。”
“姨奶奶，您老可不能跟我们客气，您说您是谁呀，您可是我爹大姨，谁还能亲得过您，来外甥家还不能吃碗面咋地？”关平安说笑着，转头看向她娘，“兴许是正和张嫂她们忙乎着先上那边。”
“那你先在这边好好陪你姨奶奶，你奶和你姥就交给你照顾了，娘先去看看，你姑那边缺了啥知道上哪儿找不？”
“知道，您昨儿就都有安排好了，我不会忘的。”关平安一脸乖巧点头，还不忘站起身先帮她娘先撩门帘。
她可不想她娘留下来在人前伺候婆婆。送走了娘，关平安又倒回去端起八仙桌上的一盘糕点递到三位老太前面。
等她们一人拿了一块，她再放回盘子，边扯着闲话边拎壶倒了三杯温开水。桌上倒有酸梅汁，就怕长辈不喜。
尤其是她祖母，她记得她祖母就极不喜欢带酸的食物。这点她爹就没有随母，她爹随父喜欢甜食，也喜欢带酸的甜食。
相比起心里还惦记着找孙女私聊的关大娘，她老姐刘翠香就比她靠谱多了，边回着一旁叶大娘的话，边问起齐家。
虽说是问起齐家人，话里话外却无无打听齐家家境之意，更多是她就想得知关平安与夫家上下相处的可和睦。
她这回还真没问错人，叶大娘很乐意分享齐老太太他们对她外孙女有多满意。要不是关欢喜她们进来，她还有的话要说。
第2352章 一开始就没在这边
在夏天的夜晚坐在屋里吹冷气或许并不是老一辈喜欢的消遣，不似年轻人，他们还有一颗好奇的心。
他们这一辈见到稀罕物之后，更似乐意摇着蒲扇在附近大街小巷转转，或是聚在后面园子乘凉唠嗑拉家常。
齐家的家宴之后，以齐老为首的老爷子们是挪步到了后面园子乘凉，就连关有寿等人也回到关家园子续摊。
剩下的女眷精力就不比他们老少爷们，用叶小凤话来说，他们在火车上心宽到连孩子跑到别的车厢都不担心。
这次她男人马振中就带了孙子来馋他好兄弟关有寿来了，还美名让他干闺女抱抱大胖小子好第一胎就生男孩子。
她都不稀得说他，这爷们不是一般不靠谱。在车上不是倒头就睡，他就是和叶兴旺李铁军几人围着一起喝酒吹牛。
这会儿，她就拉上亲家母关欢喜等人带上孙子先回了关家，让孩子看电视去，而她们也好能舒坦地靠着唠嗑拉家常。
再有，不比外人，她还能不知他关老三特意避开老娘，可不就是想家里小机灵先试探孩子奶奶非来不可有啥用意。
于是，叶小凤不单拉上关欢喜等人，绊住她一向老实巴交的堂妹叶秀荷不好离开，她还特意就办喜事她们女方这边还要准备什么为由缠上了她五婶叶大娘，给她外甥女兼干闺女的关平安挪地方了。
被她这一安排，无须陪客人的关平安这边也终于腾出了机会邀请了她祖母老姐妹俩人上了她的后罩房。
后罩房。
院中就有连接正院的抄手游廊，一侧花坛里不知名的鲜花正绽放带着花香，一侧葡萄架下前面还摆了石桌石椅。
地灯照着东西厢房和五间北房。撩竹帘子进厅堂，这里面倒不似前面院落的厅堂还专门摆了电视机与窗式空调。
这里面也不似前院正院的厅堂正中靠墙摆设了一扇屏风，前面设了长案，案上陈设了座屏和瓷器，案前还摆设了八仙桌，两边有椅。
这里就随意很多，翘条几、供桌、茶几、香几，还有几把圈椅、博古架、落地屏，几个花瓶花盆，处处透着此乃闺房之意。
此厅堂东边打通的两间就作了起居室。外间是炕，上面铺着凉席炕桌，而里间则摆着一张架子床，床上还挂着藕色绣花的帐幔。
刘翠香先和老妹参观过五间房内的摆设，不等老妹提出，出了西间，她就先找了个借口去往外面院子石桌那边乘凉去了。
这一回要是不让这冤家先找孙女打听清楚孩子亲爷爷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怕这冤家就是到两腿一蹬那会儿还合不上眼。
你说，这是多好的子孙，硬生生的逼得孩子离心。出去之前暗暗摇头的刘翠香只好给关平安使眼色，示意吃不消就喊她。
关平安笑笑，没好说有些人你当成了一回事，她就成了你的心事。等你再也不当一回事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先是搬了一张摇椅出去摆在院子，安顿好乘凉的刘翠香，免得她老人家被蚊虫侵袭，关平安这才转身回房。
无人了，在面对她奶时，关平安也收起了今天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先是不急不缓的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关大娘。
盘腿而坐炕上的关大娘接过杯子，双手抱着杯子，沉默片刻之后，她看了看入座到榻另一侧的孙女，“你爷爷一开始就没在这边？”
关平安点头。
“老，你太奶奶他们对你们好吧？”
“好，不是一般的好，我爹就是太奶奶的命根子。就为我爹，我太奶奶她老人家才不准任何人报复你。”关平安说完先边将手中的杯子放到祖孙俩人之间的炕桌上，“我爷爷应该有派人联系你吧？”
言外之意，无非是指她爷爷既然有派人联系她就是不想让她打扰儿子。关大娘听懂了，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喝了一口水，明明是放凉的微微带着甜味的白开水，咽下之后却是满嘴带着丝丝苦味，就如那一年第一口喝进嘴的咖啡。
“其实在私底下我有亲自问过我爷爷要不要接你出去的，就是我太奶奶不待见你，你不是还可以住在外面嘛。”
那人摇头了。
当着孙女的面直接，他一准拒绝了，还生怕她不后悔似的隔一段时间就让人捎件挖心之物，转上几句话……
“刚见到我爷爷时我问过，这次回来我也有问过。”看着祖母闭上双眼，关平安暗暗摇头，“我想答案其实你心里早有数。”
“……”
“你总归是我亲祖母，我不会害你的。听我一句劝吧，别折腾了。没用的，你又不是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
抛开你当年为何不让我爷爷带走我爹那些陈年往事，就你生下我爹很快就有了我老姑，你就早已断了进关家门的机会。
你又不是小姑娘，又如何真不知男人心里介意什么。我爷爷他也是普通人，当年你要是二话不说抱上我爹跟他走还有希望。
再有，关家家谱上就如你所愿的我爹他并未在我爷爷夫人名下，不过，我爹的生母关刘氏在家谱上是早已注明了早逝。
知道早逝是啥意思不？就是早早就没了。我建议你还是别闹，别强求，没意义的，你说就算你能出去，又能咋样儿？”
是啊，又能咋地，他当年说出口的话确实几乎一一落实了，可他到底还是忘了欠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她也是一个女人。
如一开始从未不曾得到，她还能权当一场梦。是谁，先让她当成了宝，最后又嫌弃她这个当娘的给儿子带来耻辱。
是！
她是先提议她就是以奶娘的名义也要带上自己前面两个儿子，可她错了吗？当年的她也怕啊，儿子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她怕了，誓言有用，她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也怕自己哪一天成了男人后院那些无宠就无依无靠活得连佣人都不如的女人……
“要我说，你想出去，还真不如待在马六屯舒心。外面的日子不会好过的，言语不通是一个原因，你也一把年纪了。”
第2353章 一把年纪了
一把年纪了？
关大娘面露苦笑。
看！
不说大姐，就连自个亲孙女在明知她爷爷警告她这个当奶的情况之下，孙女也觉得她老糊涂到还想与她爷爷团聚。
可她错了嘛？
这是她刘翠玉的亲骨肉，她的儿子，她的儿孙。她当娘的，当奶的再不好，她也在关绍宽眼皮底下养大了他们。
关平安虽不知她祖母此时此刻在苦笑什么，但以她对她祖母的了解，这位想什么，她心里大致还是能猜得出一二。
“不怕说句难听话，我就敢百分百保证我爷爷他绝不会承认你是我爹的亲娘，就算你明儿上街喊，也没用的。
因为我爹的生母就是我爷爷最信任兄弟的亲妹子，他们兄妹俩就是现在不在了，还没人敢忘当哥的对关家贡献有多大。”
“他倒会安排，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命有这么一个哥。果然，他早早就当我是个死人，说到底一早就嫌弃我丢脸。”
“这不是明摆着的，你缺心眼啊，我爹有你这么一个娘可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传出去好听还是怎么的？”
怼出口是舒坦了，可这心里啊，真不好受。关平安吐了一口气，垂下眼帘又长又密的眼睫毛遮住了她眼里的不耐。
“我是不知你和我爷爷有啥深情厚谊，反正我爷爷如今后院就有一妻俩妾，哦，不对，这么些年来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秘书。”
关大娘放下杯子的手一滞。
这就惊讶了？您总不会还自信到以为我祖父爱你爱到一直为您守身如玉吧？扶额的关平安只好继续“爆料”。
“这位呢，今年才刚过五十，看起来非常年轻，还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大美人，您可别误会，对方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生孩子。
据我所知是我爷爷先断了人家心思，可人家就是舍不得离开我爷爷，至今这位就一直待在我爷爷身边没走。”
关大娘撇开与孙女对视的目光，转头看向了窗外，“……就知道……他早答应过我此生就你爹一个儿子……”
关平安怔了一下。要不是她耳尖，她现在就差点要没听到她奶嘟囔声。“你或许还在寻思就你一个女人生了我爹，我爷爷是不是对你就特殊？错了，大错特错。如对你有特殊，从你苛待他儿子那一天起，也啥都没了。”
关大娘幽幽叹了口气，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孙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不起你爹？”
关平安挑眉：难道不是？
“看，你们一个个全以为是我的错。当年……算了，还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干啥，我说逼不得已你们都不会信。
很多事情，就像那年马大夫说你后脑勺止住血就没事了，结果你娘怪我不让她带你去医院检查一样，全成了我的错。
我就是再不喜你娘，你娘生你和你哥那会儿就吓到我。你奶我得有多蠢，蠢到明知你爹像眼珠子一样护着你兄妹俩还故意见死不救？
丫头片子再不值钱，你看我有没有饿到你们几个。为了这事儿，你爹心里就怨上我，你们兄妹俩人也不待见我，你爷爷也怪我心狠。”
关平安默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是以为你自个没错。那是我命大，要是我没了，你还能说你没有故意见死不救？”
“是你自个蠢，我有教你不自量力救人还差点把你自个一条小命给丢了？后来那白眼狼不是遭报应了，到现在连渣子也没找着。”
“这么说你还有理了？”关平安默念不气不气，“我知道我爷爷为啥后来不待见你了，就你这种想法，你就没长心。
不，你是长心了，为你自个长了心罢了，你就是自私。你看你多厉害啊，你可不就骗我爹，使计让我爹养你那一窝窝囊废了。”
“那也是你爹亲兄弟。”
关平安忍不住爆出口，“放P！你好意思说我都没脸听。少提你那几个窝囊废儿子，就他们，还亲兄弟？他们还不配！”
“……”关大娘忍无可忍伸脚蹬了一下开始急眼的关平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