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说他要去驿站一趟,将山上师兄们托付给他的信件寄出以及取回,顺带自己也得给家里寄封信。
山中修道的弟子们,不少人都还有家人父母,为免家人挂心,故而时常会通信往来,每当有弟子采购时,都会到驿站寄信,或者是取信等等。
张道然则要去购买一些其他的物品,王晏若想跟着他们也行,若是不愿意,大可以自己在城中逛一逛,到时候还在酒肆会合即可。
两位师兄都这么说了,少数服从多数,也只能如此,他也恰巧可以借此机会,好好的见识一番这个世界的城市。
如此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便这么过去了。
大约下午申时,他们才将所需采购的物品置办完毕,三人的背篓之中,装满了香烛纸蜡等等,而除此之外,几人的手上也没有闲着。
张道然买了一大堆东西,有点心吃食,也有鞋袜衣物,说大部分都是观里师兄们让他帮忙带的,自己拿不下了,便分到王晏李胜的手中。
好在背篓中的东西不算很重,他们平日里挑的柴,可比这个沉多了,体力早就锻炼出来了。
老样子,自城里找了辆牛车,先回到石溪村。
看看天色尚早,还能赶些路程,三人便没有在村里留宿,而是负着背篓,沿路而行。
望石谷那一带有座客店,因为其中有一条路通往隔壁县城,时常有过路客商来往,天色晚了之后便会在此住店,倒也能赚些房饭钱。
李胜之前下山采购,便有一次是住在那里。
因此三人商量着,今晚可以在那里留宿,明日一早上山,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眼下霜降已过,天容易黑,王晏他们步入万石谷之后,行至半途,几乎便有些看不见路了。
一来山谷两侧树木茂盛,巨石横立,隐天蔽日,导致天色只要一暗,山谷里便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道路宽敞平坦,倒也能勉力而行。
当他们抵达那座旅店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三人由于急着赶路住店,累得是气喘吁吁。
前方不远,道路右侧,一座不大的房屋靠山而建,灯笼微弱的烛光映射开来,门前挑着一杆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上书“望石客栈”四字。
“掌柜的,那只野猫又跑进来了!”
“唉!不是跟你说了么,扔出去,扔出去!能扔多远是多远,若是吵着了客人们,我可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晏他们行至门前,便见一名伙计拎着一只黑猫正往外赶,口中骂骂咧咧,极其不满。
“店家,可还有空房么?”
迈入屋中,李胜朗声发问道。
“哟!几位客官,真是不凑巧,本店已经客满了,若是打尖儿尚可,住店的话……嘿嘿嘿,实在是不好意思。”
见了这三人进屋,老掌柜连忙上前相迎,面带歉意地苦笑了笑。
“这却如何是好?店家,你看这天色已晚,周遭又是荒山野岭的,总不能让我兄弟三人露宿山林吧!再说这万一遇上个狼虫虎豹,岂不平白送了性命!”
一听没有空房了,王晏等人也是面显无奈,早知道就在石溪村住下了。
但事已至此,不管怎样,哪怕是挤一挤,也总得撑过了这一夜再说。
“说的是啊!店家,我等三人奔波了一日,皆是身心疲乏,烦请您老给想想办法,让我等对付一晚,就算是多付些银钱,我们也愿意啊!”
王晏此刻,也是出言恳求。
“这……唉!几位客官可真是难为老朽了,只怪本店太小,着实是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老掌柜亦是有心无力,满脸的为难之色。
“掌柜的,咱们不是还有一间客房空着么,大不了让他们住呗!”
方才的伙计从门外进来,闻言提醒了一句。
“住口!谁让你这畜牲多嘴,莫不是讨打?”
老掌柜骤然发怒,盯着那伙计骂道。
自今早开始,这伙计就变得多嘴活跃起来,好像自己才是这儿掌柜的,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胆子。
那伙计吃了个瘪,顿时不敢多言,低头迅速的溜进了伙房。
“店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有客房,却为何不肯让我们住啊?”
那伙计的话,三人听得是清清楚楚,李胜当时就有些忿忿不平,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之前那般客气了。
“哎哟!客官可千万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老朽怎敢哄骗客官,实在也是因为……有苦难言啊!”
老掌柜一听就急了,连忙出言解释。
“我倒是想听听老店家有什么苦衷!这世上哪有开店的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送上门来的银子,难道老店家也不赚么?还是说店家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不欲让人知晓?”
张道然快言快语,再加上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体劳累引起心情有些烦躁,也顾不上得罪人,心中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
“嘿!这位客官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老朽本是一番好意,既然几位不领情,也罢!那我也不仿将实话告诉你们。”
经他这么一激,老掌柜心中自是极为不悦。
“那间空房,眼下正停放着一具死尸!我也是怕几位沾染上晦气,故而这才百般阻挠,实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从崂山道士开始
第五章 尸变
老掌柜此言一出,王晏等人顿时愣了一愣。
原来这老掌柜有个侄子,名唤刘大,今年二十七八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这座客栈也是他们叔侄两人合伙开的。
他这侄子有个媳妇,进门的那几年也曾为他诞下一儿两女,怎奈时运不济,皆先后夭折。
自此之后,这肚子便始终大不起来了,刘大为这事也不知遍访了多少名医,花费了多少钱财,可惜始终不见效果。
因此两人经常吵架,关系极为不和。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刘大总不能让老刘家的香火到自己这一代断了,趁着自己如今还年轻,近几日内便产生了休妻另娶的想法。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这个想法竟然传到了妻子的耳中,两人因此今日大吵了一个上午。
本以为这气消了,自然就过去了,但是谁能想到,就在黄昏时分,这侄媳妇竟然一时想不开,就在自家屋中的房梁上挂了根绳子,自缢身亡了。
侄子出去买棺材,到现在还没回来,目前侄媳妇的尸体就停在那间屋中。
一来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二来也不想让人知道客栈里死了人,影响生意,故而便没有声张。
谁料王晏三人的突然到来,并且咄咄逼人的要住店,甚至还怀疑他们这是黑店,事关客栈清誉,老掌柜一时情急,不得已只好将实情相告。
只是家丑不可外传,这幕后的种种,自然不会有所透露,只简单的说是侄媳妇死了,目前停尸于房中,他们若是不忌讳,安排着对付一晚上也不是不可以。
与死人同屋睡觉,想想就渗人的慌。
但事急从权,眼下已然别无他法,因此三人一番商量下来,最终决定也只能如此了。
“这人死如灯灭,店家还请节哀,我等兄弟只求有个休息的地方,天亮便走,店家但请去安排吧!”
李胜习武之人,浑身是胆,百无禁忌,倒也不怎么惧怕,留下来过夜,他是强烈建议的,如今天气愈寒,总不能真的夜宿山林吧!
张道然奔走了一天,早已是四肢乏力,只感觉在道观里砍柴都没这么累,因此也没有太过于在意,听从李胜的安排。
而王晏由现代穿越而来,对于死人虽说不怎么敏感,但一想到此方世界可不比原来的地球,心中是多多少少有些不适。
无奈师兄们已经做下决定,他也没办法。
再者这一天忙碌下来,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也不知是否赶路太久的缘故,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不太清醒,现下只想舒舒服服的泡个脚,闷头便睡。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老掌柜索性也就由着他们去了,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能帮则帮。
随即吩咐小二前去打扫房间,整理妥当。
王晏他们在大堂吃完了晚饭,老掌柜这才领着三人进入内院,绕过几间客房,最后来到一座木板屋外。
此屋共分有两间,由大门进,外面是一间,右侧一张大通铺,看样子睡个三四人不成问题。
通铺的对面摆着一副简陋的桌椅,桌子上燃着油灯,摆着茶几,另外还有一个香炉。
香炉中有青烟袅袅上升,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而出,仿佛是有心而为之,尽力的在掩盖着这房间里的陈年霉味儿以及其他异味。
看样子这间屋子似乎许久没有人入住,不过好在还算干净整洁,想来是由于他们几位的到来,临时整理打扫出来的。
通铺的尽头以一道垂帘隔开,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张木板床,一匹白布严严实实的覆盖住了整张床榻,其余的就看不太清楚了。
今日来了一伙商队,人比较多,所以不仅客房人满为患,便连他与侄子的房间也让了出来。
这侄媳妇的尸体,原本是停在侄子的房间里的,只因有贵客入住,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暂时移到这间久无人居的通铺房中。
“几位客官早些歇息,老朽就不打扰你们了。”
安排好诸般事宜,老掌柜唱了个喏,随即转身离去。
“无上太乙度厄天尊,叨扰之处,勿怪勿怪!”
见他走后,三人齐齐朝着里面打了个稽首。
他们此行下山,为了便于行事,故而穿着都是世俗的衣服,身份不为人知。
虽然上山这么久了,也承蒙师父收做了徒弟,但毕竟还没有正式传度,算不得真真正正的道士。
一股冷风自门外灌入,王晏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双目望向垂帘里面的房间,心底更是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寒意。
脑子里不由自主,总是会联想到那个字。
“别多想了,忙活一天了不累啊!赶紧休息吧,明日一早咱们便上山回观!”
李胜拍了拍王晏的肩膀,接着与张道然一同泡完了脚,倒头便睡,不一会儿传来了呼噜声。
长耳亦是与他们一样,卷缩在通铺的角落边歇下。
至于王晏,洗漱完毕之后,盘膝在通铺之上还默念了一遍往生咒,这才倒下入睡。
明明身心已经很疲乏了,但不知为何,王晏总感觉犹如芒刺在背,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
李胜和张道然两人,睡在通铺的里端,而他则是躺在靠近门边的外围,此刻两位师兄已经睡熟,王晏无意间扭头,正好望向了里面的房间。
也不知哪儿来的怪风,以细竹编制而成的垂帘,当下竟被吹得摇摆不定,彻底露出了屋内的景象。
蓦然间,王晏瞪大了眼睛。
只见躺在榻上的尸体,竟然自行掀开了覆盖在身上的白布,缓缓的坐了起来。
“尸……尸变?”
王晏的心跳瞬间加剧,只感觉浑身都炸了毛,他想喊,却如鲠在喉,根本喊不出来。
……
猛然睁眼,王晏狠狠的吸了两口气,额间有汗珠滴落。
第一时间望向里屋,一如既往,毫无任何变化,垂帘纹丝不动,屋子里也没有进风。
除了张道然的呼噜声,周围寂静异常,再无任何响动。
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他早已睡着,适才所见到的一切,也无非只是梦境。
挥袖擦去冷汗,王晏心下松了口气。
望了望旁边的师兄们,这两人倒是心大,竟然睡得如此之沉。
经此一役,原本该没什么睡意,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哈欠连天。
眼皮已经沉重得睁不开了,暗忖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为好,当下也是忍不住的倒了下去,面朝房门,几个呼吸,便沉沉睡去。
“哐啷……”
里面停放尸体的房间,原本紧闭着的窗户,此时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推开。
夜风夹杂着寒气鱼贯而入,一只黑猫,双眼散发着莹莹绿光,随之爬上了窗户。
“喵……”
一声轻微的尖叫,黑猫随即由窗台跃上了柜台,鼻子嗅了嗅,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片刻之后,又由柜台直接跳到了尸体的身上。
“喵……”
又是一声尖叫,如此深夜,极其渗人。
黑猫挥动爪子,不断的扒拉着白布,仿佛自己要找的东西就在白布底下一般。
“噗嗤……”
突然,十根僵而发白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全部洞穿了黑猫的身体,黑猫甚至都来不及惨叫,便当场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