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秦清竟伸手朝他衣襟下摆抓来。
邓神秀要疯了,赶忙拦住,“实话跟你说吧,箫没了,刚才小白转来转去,给弄掉了。”
“推三阻四的,矫情个什么劲儿。”
说着,秦清探手入怀,取出一柄玉箫,横箫红唇,立时便有舒缓的曲调传出。
天上明月高悬,脚下长河奔涌,呜咽的洞箫声轻而易举地随风钻进了心底,吹得人麻麻的。
一曲罢了,秦清道,“如何?”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胡扯,当我是小白?”
一听他扯小白,邓神秀急了,“我是诚心诚意的夸赞,可不敢瞎说。”
秦清轻笑,“瞧你那样儿。
不过不能这般放你轻松过关,可有佳句?”
邓神秀道,“哪有什么佳句,这都什么时候了。”
141章 春节
秦清轻轻拍打马头,“小白……”
“有,有……”
邓神秀绞尽脑汁,“几回月下坐吹箫,银汉长河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赴中宵。”
“得子如此,吾姐无憾矣。”
秦清悠悠叹道。
邓神秀正为自己的急智暗暗赞叹,听得秦清感叹,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紧赶慢赶,终是在清晨时分,赶上了慈航斋。
天光方现,整个翠玉峰万籁寂静。
天马奔驰一夜,也是疲倦,将人送到后,腾空去了。
邓神秀立在慈航斋大门外,秦清凭着令牌轻而易举入内,不多时,便接了刘氏和翠荷出来。
才见到邓神秀,刘氏眼眶就红了,邓神秀抱着母亲,左右端详一阵,笑了,“这是谁家的大姑娘,今年有十八没?”
刘氏正要下泪,忽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挥手打了邓神秀一记,又赶忙和秦清见礼。
两人四手相握,姐姐妹妹的叫得亲昵得紧。
邓神秀则取出一个银镯子,逗弄傻乎乎的翠荷,哄得她眉开眼笑。
几人相见欢,但慈航斋是清修的道场,不是热闹所在。
邓神秀想陪母亲过个开心热闹年,在此处是不合适了,问了秦清说山下就有镇子。
当下,邓神秀便接了母亲往镇上赶去。
有天马相助,没费多大力气,叫到了镇上。
钱大爷开路,即便是大年三十,邓神秀也轻而易举地号下一进干净的院落。
留了秦清、母亲、翠荷在家收拾,邓神秀假称出外采买,转了一圈后,高价号下三辆马车,满载了从山河令中挪出早准备多时的年货和给母亲、翠荷的礼物,返回家来。
一件件的物资被挪进院来,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还都是家乡出产。
刘氏眼睛又红了,翠荷却高兴得跳脚。
秦清凑到邓神秀近前,悄声道,“你到底变得什么戏法?怎么做到的,别说这些都是镇子上买的?”
邓神秀道,“就知道瞒得过天下人,瞒不过师叔您,早在半个多月前,就托人往这边运了,早在一家客栈存着了。”
秦清道,“你有这番心思,足见还有几分人味。”
“你家大人没教你怎么说话?”
邓神秀心里吐槽,高声道,“翠荷,面放那儿,我来揉,中午这顿简单点,咱们吃饺子。”
有情饮水饱,过年本就要团圆,一家人整整齐齐,哪怕只有一盘饺子,也有十足的年味。
吃完午饭,邓神秀又开始帮着刘氏准备晚饭的食材。
中午简单混了一餐,晚上无论如何要隆重起来。
他在刘氏面前尽可能收敛手段,但习武之人,手脚麻利,兼之伺候过楚狂歌几顿饭,厨艺上的本事练出来一些。
忙活了结结实实的一下午,临到月上中天,还真叫他整出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酒足饭饱,陪着翠荷放了不少烟花,又陪着母亲,秦清闲聊守岁。
好容易熬到子时,他向刘氏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拜完年,收了红封。
正待起来,刘氏让他也给秦清大礼拜年,邓神秀一阵头大,蹙眉看着秦清。
秦清笑得脸都圆了一圈,掏出一个红封来,“不用三跪九叩了,磕也个就行了,磕多了师叔这大红封也给不起。”
刘氏含笑瞪着邓神秀,“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礼不可废,你师叔虽然和年纪相若,但长幼有序,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快给你师叔大礼拜年,不然娘真不高兴了。”
邓神秀一咬牙,拜倒,“师叔过年好。”
心里碎碎念叨,“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秦清喜不自胜,塞给邓神秀一个红封,伸个懒腰,柔软的腰肢显示惊人的弹腻。
邓神秀心中不爽,塞给翠荷一个红封,先入房去了。
次日一早起来,邓神秀便见刘氏和翠荷正在准备春联,虽是租住的宅第,新年总是要有新气象。
秦清则在大门外,口中念念有词,素手挥动,似在做法。
邓神秀走过去,见她正在贴着福字。
只是那福字和寻常的福字有着明显的区别。
“有点意思,你这是制符的本事,绘的这个福字。”
邓神秀前世得到大欲珠没几年,就被暗害了,修仙勉强进阶到了驱物境。
而当时,他的武道修为已经到了真元一境。
是以,他并不过分的关注仙修仙。
关于修仙的知识点,他知道的杂,但掌握的其实不多。
秦清道,“有点见识,这个福字乃是我加持灵力绘制,有辟邪之效,一般的游魂见之即避,多多少少也能给宅第带来些福运。
怎么,你想学?可惜了,你现在一身蛮力,仅有的那点灵力也被冲毁了,算是误入歧途喽。”
邓神秀道,“阴差阳错,而至如今,我也很懊悔,不能在师叔裙下听教。
敢问师叔,制符之道,首要何在?”
他深一脚浅一脚已经跨进了成符一境,但制作符箓的知识,还空空如也。
自打邓神秀接二连三的雄起后,秦清这个师叔已经快找不到什么存在感了。
此刻见邓神秀发问,让她重拾师长尊严。
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高冷不少。
“此非所传道受业之地。”
秦清一脸禁欲的冰冷。
邓神秀暗暗吐槽,“说你胖立时就喘上了。”
口上却道,“师叔教训的是。”
一指西边,那处小河流淌,波光粼粼,一株合抱粗细的绿柳树下,正有一方大青石。
许是在此纳凉的人极多,大青石被摩擦得发亮,“董子昔年受教无极老人,正是绿柳树下成道。
今日,师叔和我不妨一效先贤。”
秦清微微颔首,“此喻甚好,师叔今日就点化你。”
说着,阔步向绿柳树行去。
秦清坐定后,开始布道,“……所谓成符,乃是以灵力引动天地之力,修行符道,首在驯服自己的灵力。
因为成符境,只是指修士体内的灵力达到了绘制符箓的水平,并不是说到了成符境,就一定能绘制出符箓……”
“……驯化灵力是第一步,此类功法种类繁多,如何择取,凭人自择。
你问这么详细做什么?你又不能制符……”
142章 诸境
“……也罢,本师叔今日就和你分说仔细。
符箓有两种,一种以血为引,虚空显化,成符快,作战效果好。
此种符箓名为血符……”
“……另一种是丹砂符。
相比血符,丹砂符更为复杂,非大符师不能施展。
因为丹砂符不比血符,以灵力引动天地之力即可。
丹砂符是要用丹砂为材,灵力为引,将天地之力锁在一张小小符纸上。
极致的丹砂符放出,往往有移山镇海的威能。
只是这种极致的丹砂符早就不存于世了,流传下来的古符,虽也威力惊人,但极少有这个级数的……”
“……血符当然有等级之分,炼制到成符巅峰时,能成就最低等的五品血符,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我?师叔不才,天资一般,成符中境就能成就五品血符了……”
“……我现在的实力非你所能问,也就是你了,这些日子耽误我不少功夫,说不定我早就突破成符境,进入云身境了……”
邓神秀没追着问云身境是怎么回事,因为这种非细节类的修行仙修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所谓云身境,乃是开辟龙宫窍后,所达成的新的境界。
其涵义是,并不是修到了云身境,就能纵身如云。
而是指修到了云身境,灵力已足够浑厚,驱物的境界已达到了能操控身子腾空的三丈的地步。
到了此等境界,纵是从云霄坠下,也能保全自身。
听着这点本事很微末,事实上,武者便是到了真元境,从云霄跌落,也决计难遭粉身碎骨之祸。
修仙分儒佛道三家,三家对修行等级的定义,多以灵力达成的功用命名。
云霄跌落而不亡,则命名为云霄境。
值得一提的是,儒家和佛家对修行的定义,从引灵到驱物结束后,也和道家分道扬镳。
儒家第三境是明心境,第四境是见性境,第五境为至善境。
而佛家第三境为真经境,第四境为祥光境,第五境为普度境。
此六境,每一境亦有不同妙用和威能。
基本儒佛道三家,只要修到了各自的第四境,皆灵力妙用有方,与此同时,肉身有大幅度强化,已经有了抗衡高阶超凡武者也就是易筋境的本钱,其中强悍者甚至足够对武修中的真元境形成极大威胁。
却说,邓神秀吹捧秦清,只是想问些有效细节。
他的问询早已结束,但秦清这个传道解惑的师叔,似乎正进入情绪。
开始追着要邓神秀提问,只要邓神秀说没什么问题了,则会迎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叱责他不够虚心。
无奈,邓神秀捏着鼻子,又憋了七八个问题。
终于,刘氏喊着吃早餐,他才终于得救。
邓神秀是初三早上返程的,秦清则比他早走一天。
邓神秀本想多陪陪母亲,秦清却明示他应该去给苏青、谭明等人拜年。
刘氏也以为此乃大事,不肯要邓神秀相陪,自己先返回慈航斋去了。
邓神秀是初六早上才赶回淮西的,给苏青拜了个年,又朝汉阳赶去。
虽说他如今有些名声,也只能算是儒门中的后起之秀。
儒门中真正认的不是谁做了几首足以传世的词章,也不是谁说了几句直指大道人心的名句。
公认的大儒是必须要对儒家经典的经义有所阐发的作品,比如董子的《钉顽》,朱子的《三经新义》,都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儒家新经典。
除了这些圣贤外,当世的大儒亦有名表后世的经义著作。
所以,邓神秀这点成就,在儒门中只能算是打响了名号,成为大儒们需要关注的后起之秀。
至于儒家学术上的地位,不值一哂。
因此,越是这个时候,邓神秀越要站稳立定,越要注意风评。
汉阳是他的基本盘。
家乡乡绅士子以他为荣,他自然也要维护人心。
初七早上,赶回汉阳后,他就被各路宴请包围了,一连的轰闹了两三天,邓神秀才算对汉阳士绅圈子有所交待。
随后,他又去拜访了老左,还有左邻右舍。
一时间,满汉阳皆传邓神秀温文守礼的美名。
上元节这天,邓神秀终于和楚狂歌接上头了。
自打年三十,邓神秀就给楚狂歌去了消息,到今天才有回音。
倘若再拖上几天,他都忍不住要去北海走上一遭了。
楚狂歌没工夫和他唠拜年嗑,“快感谢我吧,若是没我,你那桑美人可就没了。
这不,我才出关就遇上了叛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定下来。”
邓神秀大惊,“你没事吧?谁挑的头,以桑雨绮的手腕不至于把握不住局面吧。”
楚狂歌回复,“我能有什么事儿,当楚某人这些天的关白闭了。
还真不是桑雨绮御下无方,叛乱的匪首李道缘太难缠了,此人蛊惑人心的本事一流。
明明桑雨绮和他相熟,但这家伙易容混进队伍里,桑雨绮丝毫没有察觉。
好在桑雨绮这段时间将人心收拢得不错。
虽然李道缘发动叛乱的时机挑选的不错,还是被扑灭了。
也好,不乱不治,大乱大治,经过这一波折腾,桑雨绮也算彻底掌握了军心,我也可以安心回来了。
不瞒你说,我这边再不回去,至善宫就要将我除名了。
你在至善宫混得不错,我若是真出了事儿,你小子可不能后撤。
我这也是少年不知论坛好,用了方知少不了。”
邓神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