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在陛下面前胡乱议论!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示,是不是收钱了!”
“大宋是天下最伟大、最仁善的国家,他们的大道已经是天下的共识,你们偏偏要对抗天道,你们才是倒行逆施!”
“大金现在变成这般模样,你们这些人满意了?有本事去杀了宗翰,为什么要拒绝大宋的好意!”
辱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完颜勖被喷的毫无办法,他低头奋力前进,大声道:
“放开我,我要回去!”
他在宗雅的胸口推了一把,宗雅倒是轻飘飘地让开。
完颜勖匆匆推开家门,可一转身,发现众人还在自己的门口站着。
“尔等为何还在此处?”
“哼,你自己回家,关我们什么事?
尔这做贼心虚,难道还不让别人骂你不成?!
兄弟们,给我骂!”
党同伐异,永远都是攻击的最好借口。
宋人的党争玩的非常精妙,一直以宋人为荣的公知自然也学的有模有样。
他们怎么能允许他们渴望自由文明的队伍中出了叛逆?
这几日的功夫,宗雅一直带人在完颜勖的门前大骂。
吴乞买多次制止,可宗雅现在已经上头了。
一休大师是他请回大金的,这些公知也是以他为绝对的魁首。
他的地位完全来自于对大宋的吹捧和推崇,来自于对那个美妙国家的歌颂。
为了保持人们对自己的尊敬,他不惜稍稍扩夸张一下现实,将大宋描述成了一团完美的人间乐土。
现在有人胆敢揭穿他们制造的美妙幻境,肯定要遭到他们的疯狂攻击。
完颜勖总算是阿骨打的堂弟,降将刘彦宗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他的长子刘萼一直嘎恩完颜勖的关系不错,这次更是被列为了必杀对象。
一群女真贵族子弟直接冲进他家中将刘萼抓了出来,在寒冬中将冷水倒在他的身上,逼迫他下跪,承认大宋的先进和文明。
刘彦宗本来就不愿意让儿子牵扯这种事,见儿子被打成这样,也赶紧出来向一群女真的贵族下跪,逼着儿子供出来其他跟完颜勖合谋之人。
这几天备受憋屈的金国公知这下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他们满城搜捕跟他们政见不和之人,轻则当街痛殴,重则直接关在家中防火烧死。
东京辽阳一时烽火四起,吴乞买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胡作非为,气的直接口吐鲜血。
他原来觉得宗雅没什么本事估计不能给宗磐形成助力,这才让他去大宋求学。
没想到他居然给大金弄来了如此巨大的灾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吴乞买的心在滴血。
想起惨死的儿子宗磐,想起暗流涌动的大金,又想起了去世的各个阿骨打,吴乞买忍不住老泪纵横。
还有最后的机会。
我现在……
要拯救大金国!
第295章 熊熊圣火
宋军突然发动进军之后,赵枢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尽管不太相信宋人能治理好北方的土地,但赵枢准备控制北方这个强大的大金国的意图已经清清楚楚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合不勒非常兴奋。
他感觉这是天意倒向了自己的一边。
供奉明教之后,他的声威大震,金国的高官名将来投,宿敌塔塔儿部被消灭,现在大宋又大举北上帮他进攻金国。
这简直是天意。
汉人是没法控制广漠草原的,当年的天可汗曾经做到“漠南为郡县,漠北无王庭”,可在他身故、女皇登基之后,突厥还是慢慢恢复了生机。
草原上部族天生不服,合不勒现在的形势一片大好,他甚至可以利用宋人的影响力将草原各部捏合为一,形成一个让人胆寒的庞大王国。
更让他感觉到天意的是,明教教主邢道荣和光明左使一休大师带领大量的明教教众趁着宋军北伐金军被迫撤退的空档,穿越了茫茫雪原来到了他的王帐。
吴乞买能利用明教稳固自己的地位,合不勒自信自己也能办到。
他认为吴乞买现在的局面不是因为信奉明教,只是因为他推广汉人的学问,引起族中守旧派的强烈不满,又被宋人趁机钻了空档。
合不勒对汉人的学问素来嗤之以鼻,当然不会傻到在族中推广汉人文化。
只要占据金国北边的土地,表面与宋人处好关系,等待他们疲惫的时候再伺机南下寇略……
合不勒脑中已经描绘出宋人在自己的铁蹄下疲于奔命,征战连年,最后不得不给自己献上大量的钱粮羔羊女子讲和的场面。
现在……
“邢教主以为,我等现在该如何?”合不勒询问邢焕。
鬼面具后面的邢焕非常从容,他喝了一口带着浓浓腥味的马奶,狞笑道:
“汉人有句话叫坐山观虎斗。
这金国已经积重难返,日后难免要跟宋国有厮杀。
到时如何,还不是随便明王?
若是仓促南下,就算占据金国国土,也难免人心不服,后方不稳,终究是鸡飞蛋打。
阿骨打能有如此本事,是因为他们先平息女真诸部,之后趁着辽人虚弱南下。
便是如此,他们本族人太少,占据辽国故土后进展太快,那些契丹人、渤海人人心不服。
这才在后来的几次作战中被宋人大败,现在他们的朝廷也是风雨飘摇。”
“明王现在已经消灭塔塔儿部,可现在草原上仍有不少部族不愿归附可汗。
可汗何不以明王之名讨伐不臣,令草原众人尽数降服,再勤修内政,之后连年挥军南下,令士卒敢战肯战,如此三四代后,可建成万世不移之功业!”
合不勒豪迈地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邢焕的肩膀:
“教主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听教主一席话,我心中如拨云见日一般,就依教主!”
这位蒙兀首领、大明王绝对没有表现看上去的这么憨厚豪迈,相反,他是草原上极其罕见的智谋之士。
如果邢焕让他抓紧进军跟金国决战,他就算嘴上不说,心中肯定也会非常不快,暗中小心提防此人。
可邢焕让他坐山观虎斗,正好切中合不勒下怀。
他并不急于一口气吞下大宋,或者硬是要在有生之年打下万里江山,创造罕有的伟大功业。
阿骨打如此人物,都要用数代人的光阴才能建立大业,他这一代人只要给后世打下根据,将草原诸部汇聚在一起已经是足够伟大。
宋金两国再斗一阵子才附和他们草原诸部的利益,不管谁赢,他们都挡不住草原兵马的南下进击。
看来,这邢道荣果然是为我等考虑。
也是,如果他真是心向宋人,之前被金人围捕的时候走渝关逃回宋国境内就行,为什么要甘冒奇险来到草原。
他手下的那些人在宋国境内都是贼人逃犯,倒是在草原上有他们的生机。
合不勒心中大快,做出了生平最让他后悔的一个决定:
“按照之前说的,可敦城就做教主的驻锡地。
以后还得多多仰仗教主的手段了。”
邢焕微笑行礼,肃然道:
“教主放心,只要教主能统一草原各部,某保证草原上尽为我教门徒。”
·
栖身草原的宗翰和宗望现在也非常难熬。
他们手下虽然有不少女真精锐,可之前跟吴乞买的硬碰硬中损失极大。
现在他们麾下的仆从兵都尽数被合不勒吸纳,只要开战时才分给二人调遣,他们本部的女真兵只要不到两千人。
两千人!
若是女真刚起家的时候,这两千人能左右战场的大局的走向。
可现在,他们的敌人是自己的族人。
厌战的情绪在不断的蔓延,若是明年开春依然不能分出胜负,他们将会彻底被合不勒吞没,变成草原上的仆从兵。
而金国现在的局面让二人非常心焦。
万万想不到,赵枢居然这么快就撕破了伪装,无耻的宋人居然埋伏下了这么多的手段,让金国一点点滑入深渊。
内战让金国的裂痕越来越大,只怕后来宗翰宗望夺回了金国,这杀戮的仇恨也不是几年内就能平息。
合不勒已经明显放慢了进攻的节奏。
准备坐山观虎斗,任由宋金两国拼命搏杀后一起灭亡。
宗翰多次劝谏合不勒趁着大雪北进建立功业,可邢焕到来之后,合不勒明显对先一统草原更有兴趣。
宗翰和宗望也认为邢焕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可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不能再等了。
宋人现在正在不断的北进,挞懒肯定又要跟宋人联合,出卖我国。
再过一两年,我大金基业将尽数沦亡人手。
我等……我等不能如此等候下去了。”
宗翰手上有吴乞买的书信。
在信上,吴乞买非常焦急地表达了现在金国面对的情况。
他告诉两位侄子,自己可以不计较他们杀死宗磐的深仇大恨,大家现在是捐弃前嫌,共同保卫大金的时候。
金国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如果被宋人吞没,以后还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先帝和无数为创造金国奋战的勇士?
吴乞买表示,只要二人回国,他们共同击退宋人和草原诸部的入侵,稳定局势。
之后不管谁做皇帝,大家都可以商量着来。
信上的言辞非常恳切,宗翰和宗望现在也能感觉到事情的严峻。
既然合不勒不准备南下,他们就干脆回国,跟叔叔重归于好。
说不定,还有拯救大金的机会。
夜晚寒风凛冽,宗翰却顾不上了,他立刻叫人整理行装准备离开,可他的幕僚万俟卨却在这时候奔出来,拦在二人面前。
“皇子郎君三思!万万不能中计啊。”
宗翰心乱如麻,听万俟卨阻挡,烦闷地一挥手,怒道:
“闪开!没你的事!”
可万俟卨依然不依不饶,拖住宗翰的手臂,跪在一片雪中,哭嚎道:
“皇子郎君三思啊!这古往今来,皇帝哪有商量出来的?
想来昏君已经抵挡不住,这才假意与二位郎君讲和。
二位郎君可是杀了昏君长子,若是仓促回国,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娄室何等本事,还不是随便就死在小人之手?郎君若是回去了,难免要遭到杀身之祸!
郎君三思,三思啊!”
万俟卨哭的非常真诚,宗翰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叔叔吴乞买颇有手腕,倒是他们兄弟二人关心则乱,很容易丧失理智。
若是贸然回国,吴乞买只需要一封手书就能要了二人的性命。
毕竟他们是反叛之人啊!
“那你说,该怎么办?”宗翰一时有些迷茫。
万俟卨稍稍松了口气,飞快地道:
“臣以为,现在还要静观其变。
若是昏君诚心让二位郎君回归,总要拿出一些诚意。
至少要严惩杀死娄室将军的凶手,为娄室将军正名!
他什么都不肯做,还想要二位郎君回去,这分明是想趁机害死二位啊。”
想起好友娄室惨死,宗翰身后一阵汗毛直立。
也对。
就是如此。
他恍然大悟,惊呼道:“几乎要中了昏君的奸计。就是如此,先叫他给娄室恢复名誉,我等才能回归!”
先派出使者跟吴乞买聊聊,等他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再说。
宗翰认为自己的选择很对,但他不知道,就是他耽误了这一晚,却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第二日一早,宗翰听见外面一片嘈杂,才在迷迷糊糊中苏醒,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外面,草原诸部的大军已经将自己的营地团团包围,所有的骑兵都准备好了弓箭和马刀,完全是进攻的姿态。
“这是怎么了?”宗翰一脸惊恐。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
合不勒缓缓策马向前,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宗翰身边,而在他身边的,正是昨天给宗翰出主意,让他不要离开的万俟卨!
宗翰顿时完全明白了。
万俟卨这个小人,他昨天劝说自己不要离开,实际偷偷在合不勒面前搬弄是非。
合不勒恼怒之下,决定亲自来惩戒自己。
“跪下!”万俟卨嚣张地怒吼着。
宗翰万般无奈,也只能被迫单膝下跪。
“可汗,我……”
他很想告诉合不勒,自己是无辜的,但他眼角的余光中正好看见万俟卨捏着一封书信。
这是他发给吴乞买,准备跟吴乞买谈判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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