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入夜,他把众人聚齐,告诉手下那些江洋大盗,赵枢现在跟手下的狗腿分开,正是防备最虚弱的时候,
大家一起下手,动手的时候千万要高喊是奉杨寅新的命令来诛杀府中那人,这样能尽量混淆视听,削弱宋军的反抗力度。
“大家听着,宅中那人身份特殊,多有禁军护卫,大家要格外小心才是。
攻入宅中之后,千万不要随意抢掠,更不可侵凌女子,稍有分心,咱们便逃不得,
此役赏钱颇丰,你们随手抓些钱物,未必有命花,孰轻孰重,还得好好揣测一番才是。”
“都听大哥的!不过要是有美貌女子硬要跟我走,我也不能推辞。”一个年岁不大却生的满脸横肉的盗贼狞笑道,“以前要是有大哥,俺们如何怕了那些朝廷官军?”
这个叫孔彦舟的年轻盗贼给邢焕一股相当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提到女人的时候,他的眼中露出的狂热之态让邢焕心中瑟瑟发抖,
他有个美貌的女儿,相师说位高命薄,见到孔彦舟这种人,邢焕当然非常不爽。
妈的,打起来了老子先给你一刀!
众人整装待发,可还没来得及动身,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哨响,只见一群做仆役打扮的人匆匆靠近,转瞬间就把邢焕等人团团围住。
邢焕一开始还以为是官军,可看见领头的居然是一个侍女打扮,身材娇小的美艳女子,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官军再挫也不会派女人来为将。
那女子身边约有三十人,各个身形精悍,怀揣利刃,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人物,
可邢焕手下这些人也都是一群江洋大盗,见有人围过来,也公然不惧,纷纷取出怀中的兵刃,随时准备迎战。
那女子阔步上前,她张开双手,示意没有兵器,又对众人作揖,谦恭地道:
“我乃江南圣公幺妹,唤作方百花,见过各位英雄了。”
女人当面,总是稍微好说话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那个孔彦舟更是迫不及待地上前道:
“原来是方娘子,幸会幸会。”
倒是邢焕一脸警惕,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睦州的乱民首领方腊自称圣公,此人居然是方腊的妹妹,
真是真是有点危险啊。
方百花妙目流转,从一群人的身上掠过去,见大多数人都色眯眯的看着自己,只有邢焕一脸警惕严肃,心道此人刚才被呼作大哥,果然是有几分本事。
她平静地道:
“咱家知道诸位英雄今日就要攻打那杨寅新狗贼的宅邸,特来阻止
可能诸位英雄还不知道,诸位要行刺之人,乃是肃王赵枢!”
“唔,是又如何?”
孔彦舟大喝道:
“什么肃王,便是皇帝老儿,咱也敢杀!”
要是在开封,这些人连喊都不敢大声喊,
可这会儿都已经出了开封,这些江洋大盗要是喊都不敢喊,那也别在女人的面前抬头了。
方百花莞尔一笑,冷静地道:
“朝廷有禁军百人,诸位人少,需敌不过数百官军,便是杀了,也不能从容退出扬州,
不如交给某来应付,只要诸位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某自能杀了那肃王,让诸位英雄平安退出此地。
家兄奉天命,专为吊民伐罪而起,诸位英雄何不随我去睦州,共图大事?”
方百花说的激昂,可一群盗贼非但没有被感染,反而各个露出轻蔑之色。
有点想笑嗷。
十月初的时候就听说睦州有个叫方腊的带领一群乱民杀官造反,还自称圣公,
可他们的战力稀松平常,一个多月也没啥进展,倒是两浙路的禁军已经开始集结,被消灭估计是早晚的事。
我们人少,可你们这几个人还想杀了赵枢逃走,别闹出事来反而害的我们逃不出去啊。
方百花美艳非常,虽然一身侍女布衣打扮,依旧不掩丽色,孔彦舟早就忍不住,他嘻嘻笑道:
“某也想随方娘子共图大事,咱与方娘子近前私话,大事莫要让外人听得,如何?”
众盗匪哈哈大笑,让邢焕几乎窒息了
真是一群什么混账东西,我居然要带他们打仗,岂有此理。
方百花一个女人带兵,没少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微笑道:
“诸位英雄不知,十日之前,家兄已斩了两浙路兵马督监蔡遵,副督监颜坦被咱家亲手所杀,
若英雄有何高见,不如当众说来,咱家可以举这位英雄做官!”
第44章 我等的人还不来
别看这些江洋大盗各个威风凛凛,天天打家劫舍,视法纪如无误,嘴上各个豪迈地很,
可真的遇上官军的大队,他们还是得抓紧抱头鼠窜,求神拜佛祈祷官军不要抓住他们。
毕竟官军人多,而且拥有比他们更加先进的武器,一声令下还能从四面八方召来无数的支援,
打家劫舍的目标也是为了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何必跟官府作对。
但方百花不一样,
他们杀死一两个征收花石纲的官吏就算了,居然还杀了两浙路的兵马督监
这下可是真的做出大事了。
“真,真把他们杀了?”
邢焕瞠目结舌,
他本以为两浙路的乱民不过就是一群因为对生辰纲不满而闹事的匪类,旦夕就能剿灭,可两浙路的兵马督监手握上千禁军,怎可能打仗打成这副模样?
坏了,我等抓紧通传肃王,这贼人怕是要翻天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相信方百花说的是真的,方百花也微笑道:
“圣公以信义为先,若是骗了天下英雄,如何敢称豪杰?
还是那句话,诸位若是愿投圣公,自有重用,
若是不愿,过几日也能知道圣公好大本事,在江湖上提起时,多说一声英雄也便是了!”
众盗默默无语,心道若是果真如此,方腊还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强大势力。
孔彦舟收起之前的调笑姿态,朗声道:
“果然如此,某愿投奔圣公做大事!
只是不明白方方统领为何阻挠我等杀死这肃王?”
不好。
赵枢手下的这些禁军没操练多久,埋伏这些打家劫舍的强人绰绰有余,可若是有方腊手下的悍将侵入,事情可大大不妙。
方百花笑道:
“诸位无外乎趁夜翻墙放火,攻杀赵枢,
可那赵枢这几日练兵颇为得法,且宿在杨寅新宅中,四处多有防备。
我怕诸位久攻不下,禁军万众赶来,反倒让我等进退两难。
不如诸位稍待,咱家自能取赵枢首级,再与”
“不可!”
方百花还没说完,邢焕赶紧出声阻止,
火把投出斑驳的光影,让邢焕脸上的表情颇为庄严郑重,他沉吟片刻,朗声道:
“若杀赵枢,只怕圣公将有大难!”
“哦?”方百花颇为自负,这会儿听得邢焕反对,微微露出一丝不屑:
“敢问英雄,这是为何?”
邢焕刚才已经想好,他有些慌张,索性做出一副颇为愤怒的表情,指着方百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
“我等以前不知圣公做的好大事,所以才跟弟兄们来杀这赵枢,
可圣公在江南做了好大事,汝是圣公的亲妹妹,怎能做此事给圣公惹来天大的麻烦?”
方百花眉毛一挑,颇为不屑。
方腊起义以来,将征收花石纲的官吏通通拷杀,早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杀人惹来什么麻烦。
邢焕哼哼一声,冷笑道:
“圣公起事,又不是聚啸一方占山为王,除了比拼武艺力气,更要比拼智谋手段。
我问你,那蔡遵和颜坦的本事如何?”
方百花朗声道:
“禁军久疏战阵,我等起事,只喊一句杀贼,就把禁军杀的片甲不留,降者无数,那甲兵都充作了我军用度。”
“这不就结了?”邢焕冷笑道,“方统领不会以为公等真的本事超卓?还不是因为两浙路多年罕逢战事,而朝廷根本没有料到你们能闹出如此阵仗。
若是你们把这肃王杀了,朝廷大怒,一定会立刻率重兵征剿。
你们能打得过那些天天跟西夏人搏命的禁军?就算圣公本领通天,那是跟这些久疏战阵的禁军斗还是跟四处赶来的八十万禁军斗,统领可以自己挑选!”
“这”
方腊虽然已经颇有规模,但手下的大多数人出身贫寒,缺少基本的战略眼光和见识,
方百花一厢情愿地认为杀官府的大官就能给宋军带来恐慌,彰显义军的斗志,被邢焕这当头一喝,才觉得自己颇为不智。
方腊虽然自称有天助,可方百花这些人又不是傻,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手下的义军跟官兵搏斗的时候也会死,也会被打的节节败退。
蔡遵和颜坦两人是太过低估起义军的本事,之前被引到了息坑,所以才被轻易歼灭。
现在起义军还的势力还不稳固,没有拿下周围的几个州县,之前方腊起义的时候也是猜想宋军的反应不会这么快。
可如果杀了赵枢
方百花背后一凉,心道还真是这么回事。
“多谢这位英雄提点,不知英雄高姓大名?”
邢焕哼了一声,摆手道: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等不过是打家劫舍之人,贱名有辱尊听,不说这个了。”
方百花也不气恼,给邢焕作揖行礼告退,一群盗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现在去杀赵枢又不合适,
可如果不动手,拿不到赏钱,白白浪费了这些日子的准备等待。
众人又把目光齐刷刷投在了邢焕的身上。
都看我作甚啊
你们都是成名的江洋大盗啊!
邢焕非常无奈。
两个月之前他还在开封过着非常平静的生活,能当个知县他已经非常满足,不求他事,
王黼秘密派自己去辽国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大宋的朝争太正常,自己出门一趟能巴结上当朝宰辅,何乐不为?
可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现在他左右为难,成了阴沟里的耗子,也只能跟一群盗匪混在一处。
已经是夜半三更,天冷的厉害,邢焕思索片刻,心道管他呢,先把肃王交代的任务给做了,难道老子还真管方腊的死活不成?
他冷笑道:
“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有何用?
咱们休息一会儿,等黎明时,那些官军肯定毫无防备,咱们一举动手,定能大获全胜!
我手上还略有浮财,今天也全都送给兄弟们做赏赐,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众人见邢焕如此阔绰,也都纷纷称好。
也是,一个女人凭什么调遣我等,装什么呢?
杀赵枢,还是要看我等本事!
方百花答应了邢焕的建议,带人缓缓退走,回到他们隐蔽接头的房舍中再议大事。
他的军师、方腊军中唯一的太学生吕将听了邢焕的讲解,也露出一丝敬佩之色。
“统领,此人倒是有心机啊。”
“是不错,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吕将笑道:
“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要紧,他倒是给了我一个主意来都来了,杨寅新府上也布置妥当,不如统制亮出自己旗号,就说杨寅新与洪中孚不睦,故此投了圣公,杀死肃王投效。”
“若能绑了此二人便好,若绑不得,就把此二人尽数杀了,诈称杨寅新旗号向北,官府定会以为我等往北,以大军征剿,圣公便能从容施展手段,先把杭州打下来!”
方百花从小练得一身好武艺,可打仗也是初学者,她听谁说都有道理,这会儿又觉得吕将所言不错。
“好,”她爽快地道,“就如此!我,嗯,我还是装作侍女混入杨寅新府上,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将这二人一举拿下,尽量不用强攻手段!”
“那便等统领的消息。”
方百花等人来扬州的最初目的是打探消息,后来见杨寅新到处筹措钱款,家中积蓄着实不少,便想着打劫一波,运不走也好分给百姓。
方百花扮做侍女,一直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她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果然,天快亮的时候,赵枢终于起床,晃晃悠悠打着哈欠,站在庭院中悠闲地伸着懒腰。
江南百姓被花石纲盘剥地被迫卖儿鬻女,这大运河上扬州的官长与朝廷的亲王还能如此悠闲度日,
方百花心中怨恨,缓缓趋步向前,娇滴滴地讨好一番,想要等赵枢将自己带入屋中,然后一举擒拿。
嗯,大宋的官吏不都这个德行?
可方百花万万没想到,赵枢居然非常愤怒,质疑方百花侮辱自己的人格,还让方百花自重。
熬夜非常焦躁的赵枢直接把方百花喷傻了。
大宋的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