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利用方腊之事多多做文章,才能给朱勔量身定做罪行,用合法的方式处死朱勔!
他亲自率军进攻苏州,同时让韩世忠就任招安使,以招安方腊的名义率领禁军进入杭州。
之前方腊杀死蔡遵、颜坦,全歼了两浙路为数不多的禁军部队,军师吕将认为现在千万不能给朝廷集结兵力的机会,应该趁着大宋朝还在歌舞升平,快速北上攻占江宁府,之后再说别的。
可方腊江湖气很重,他认为自己“杀朱”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不打花石纲的基地杭州就说不过去了,于是一边让妹妹方百花负责侦查北边的宋军兵力部署和反应,一边亲自向东推进到了杭州的边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对杭州展开总攻,江南东路的宋军就在郭师中的率领下杀来,
方腊对郭师中的实力评价过高,真担心郭师中威胁自己后方,又不顾另一个军师陈箍桶先打杭州的建议,转头大举向西。
他敢玩全攻全守,也是因为知道两浙路的禁军都已经打完,杭州那边不可能再有什么大举增兵到来。
可他不知道,世上有赵枢,而赵枢手下挖掘了韩世忠这个人才。
杭州的两浙路制置使陈建知道方腊早晚要打杭州,早晚要弄死自己,赶紧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韩世忠,哭着求韩世忠出兵。
而韩世忠生平第一次被一方制置使如此哀求,确实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他趁着方腊的主力不在,立刻率兵偷袭桐庐,歼灭方腊军一百人,俘虏过千,让方腊承受了起兵之后第一次重大损失。
要说陈建这个制置使为了自己的性命确实是很讲义气,他一边给韩世忠报功,一边准备再组织兵马都给韩世忠调遣。
可万万没想到韩世忠打赢一仗后稍作布置,然后立刻带着俘虏光速跑路,直奔苏州,还在半路上顺手解决了企图响应方腊的一伙苏州盗贼。
方腊手下的这些人除了一部分盗贼,大多是官逼民反、老实巴交的农民,被送往苏州的路上韩世忠就已经说过,苏州知府贾諲是个能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
大家心中有苦楚、有委屈都可以说给贾諲,其他人对付不了大奸大恶的朱勔,可贾青天不一样,他是对付朱勔的急先锋,能明辨百姓的疾苦——
当然了,你要是混入良善队伍中跟着打劫的奸人,贾青天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些百姓还以为参加造反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还有一条活路。
听说眼前这人就是传说中的贾青天,赶紧一股脑猛扑上去,抱着贾諲又哭又叫,不断诉说着自己悲惨的遭遇。
朱勔对苏杭的盘剥真的是让人发指。
在这个以农业为绝对基础的年代,朱勔疯狂搜刮聚敛土地,足有三十万亩良田,而这三十万亩他也没花多少钱,大多数通过巧取豪夺得来。
在开取、运送花石纲的过程中,朱勔也完全不顾当地百姓的死活,除了发现民间有奇珍异宝一概掠夺,在运送的过程中,朱勔还故意用花石纲的大船阻塞大运河,强迫小商贩缴纳过路费才肯放行。
“朝廷早就禁绝花石纲,
朱勔还以朝廷的名义掠夺民财,贾青天以为,此乃何罪,该如何处置?”
赵枢一脸庄严,似乎第一次听闻此事一般愤慨非常,
贾諲的双腿不住地转筋,现在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他很想说不能听这些屁民的一面之词,可现在这么多的百姓都生生抱住他。
若是他说的不好,可能被当众撕了,到时候妥妥没人给他伸冤。
万般无奈,也只能颤声道:
“朱勔假传圣谕,引来大乱,按律……当,当流放沙门或儋州……”
“哦,杀满门或者斩首?哎呀,贾青天果然是嫉恶如仇啊!”
赵枢夸张地大叫着,朝四下拱手,大喝道,“各位父老,朝廷一时被朱勔蒙蔽,可之前就已经派出贾青天这样的清官来清查花石纲,朱勔倒行逆施蒙蔽君父,贾青天说要杀满门或者斩首,今日本王便从善如流——
来啊,斩朱勔,以谢天下!”
沙门!是个地名!不是杀满门!
儋州,不是斩首!你这口音是从哪学的啊!
贾諲眼前一阵眩晕,很想争辩自己没说,可韩世忠振臂一呼,那些围着贾諲的百姓已经忍不住高声欢呼:
“贾青天英明,贾青天英明啊!”
“贾青天英明,朝廷英明!”
“朝廷和天子都被坏人蒙蔽了,朱勔该杀,朱勔该杀!”
校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中,赵枢宣布接受贾諲的建议,将朱勔就地正法,
禁军的刽子手早就准备妥当,他们当机立断一步跃上,手上的钢刀猛地朝那个胖大男人的脖颈落下。
滚滚鲜血狂喷,杀戮的气息点燃了整个校场,
周遭的官吏无不大惊失色,而四周的百姓各个欢声叫好,齐声高呼天子圣明、青天英明,
欢呼声和哭声交杂在一起,文志仁忍不住振臂一呼:
“乡亲们,首恶已死,大家有什么仇怨,都说给青天大老爷啊!”
这些苏州的百姓再也忍不住,纷纷上前控诉朱勔的恶行,赵枢叫宇文黄中组织中抓紧纪录,朱勔一家和他党羽的种种事迹也被纷纷挖掘出来。
方百花见为祸多年的朱勔被当场斩首,心神激荡,也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若不是此人,他们家的生活富足安逸,总不会走上这条造反的绝路。
“要赶紧回去把此事报告给圣公。”吕将非常冷静地道。
没了花石纲,朱勔还被杀了,肯支持方腊的人肯定会大幅减少,而赵枢坐镇一方,已经展现出了不俗的气象,要让圣公及时准备才是。
方百花犹豫地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安然不动的赵枢。
今天的事,任谁都能看出其中必然有人推动,
赵枢突然袭击控制苏州是一切的关键,贾諲不过是他手上的傀儡,不,连傀儡都算不上……
他粉碎了大奸大恶的朱勔,按江湖规矩,方百花本该亲自上门说声谢谢,
可官贼不两立,方百花上门又能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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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公审大会是在朱勔的血泊中进行,
所有官面上的人物都能看出不对。
肃王这纯是把人当傻子!
但包括贾諲在内,大家也都能明白,肃王不过是要给这些被花石纲欺压已久的百姓找一个发泄的机会。
朱勔活着,这些百姓忌惮朱勔的淫威不敢说什么,
可赵枢居然不惜从杭州抓来方腊手下的乱民,并且以此为名强迫贾諲出头,当机立断斩杀了朱勔——哦,对,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朱勔根本不是朱勔本人,这下赵枢连乱杀官员的罪名都能躲过。
至于百姓……
朱勔害的人多,但认识他的人还是只有极少数,
今天大家看着朱勔被押出来,至于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不重要。
死的这个人,肃王说他是朱勔,大家就当是。
反正用这种手段,赵枢已经搜集到了大量朱勔的罪证,而直接下手处斩朱勔的人还是贾諲贾青天。
我肃王不过是从善如流,就算稍微急躁了那么一点点。
嗨,我好歹是个皇子,
急躁一点点又算什么?
“大,大王,还,还有什么是贾某能效劳的?”贾諲怯生生地问。
赵枢呵呵一笑,叹道:
“按理说大宋的知府知州最少要做三年才轮换,我看了看咱们苏州换的实在是有点勤了,
贾青天如果能在苏州好好干,为大宋天子牧守一方,这就是对某最好的孝敬。
不知,贾青天以为如何?”
“对对对,大王说怎么做,臣就怎么做!
臣永远听大王安排。”
第54章 我特么怕啊
用要求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手下肯定是不成的,
朱勔在苏州多年,已经经营了不少旧部,贾諲这种才当了不到半年知府的人肯定还没到朱勔的核心交际圈,自然可以好好拉拢利用一番,
平方腊的事情不能再拖,自己需要亲自坐镇杭州好好处置安抚,苏州这片也只能用在扬州的手段,先止血,再治病。
贾青天都被塑造成了青天,日后做得好自有提拔,
如果做的不好
想来朱勔那些手下也不会放过这个力主杀朱勔满门的混账。
公审大会圆满成功,赵枢的心情很好,谢绝了众人的拜见后,赵枢抓紧安排宇黄中开展下一步的动作。
“从良臣的消息来看,方腊军的战斗力非常一般,之前两浙的禁军全军覆没是因为两浙的禁军更烂。
现在我等急需用钱招募新兵补满兵额,新军暂不堪用,但守住杭州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良臣做好训练,以打促和,叔通的业务简单点,帮本王搞钱就行。”
“呃,大王,这真的很简单吗?”
“哎,这不是给你压压担子吗,不难的,放心去吧!”
赵枢也没想到自己来到富裕的大宋之后不是在搞钱就是在搞钱的路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大宋的统治套路是增加行政人员、办事流程搞制衡,不仅军事上兵不识将,地方行政上的官员也闲的没事调来调去,干满三年的州府长官少得可怜,一大堆预备役官员也能领俸禄,这就必然造成巨大的费用缺口。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大宋朝经济挺有搞头,可历史书上除了三冗还给它加个积贫积弱的评价。
日后想跟金国作战,长期来看要整顿吏治,减少冗官,短期来看,这种不择手段的搞钱也是势在必行。
“大王准备怎么对付真的朱勔?
他还活着,终究是个隐患。”
“这个好说,本王工作一贯接地气也接地府,这就亲自跟朱提点聊聊人生。”
朱勔曾经想过许多自己的下场,
他走的并不是传统的读书做官这条套路,而是通过父亲和自己积蓄,通过皇帝的爱好,通过献媚的手段一点点向上攀登。
那些官跟他称兄道弟,也不过是看中了他的权势和他手上的万贯家财。
只要有钱,他就能保住自己,
如果遇上最大的危险,他甚至可以将全部的身家尽数让出去换取自己的一条生路,然后带着家人去乡下平静的当个富家翁,靠着做生意的才能也能混个衣食无忧。
财富让朱勔很有安全感,
赵枢口口声声说要公审他,最后还不是选择了放弃,又让人把他押回了牢房,看来他也不敢破坏规矩,
他只是想尽量多捞点好处,如果是这样,朱勔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牢房中的朱勔冷笑连连,等待着赵枢的上门,
而跟他所料一般,赵枢真的来了。
这位理论上应该还不到19岁的肃王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稍大,一股精干老练的气息和职业的微笑像极了沉浮多年的宦海老手,这让朱勔有点怀疑眼前的这位皇子是不是冒充的,
他死死地盯着此人,却看不出半分破绽,
赵枢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东南大豪,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让韩世忠给自己拖来一张椅子,吩咐其他禁军士兵退开,冲朱勔笑吟吟地道:
“初次见面,朱提点果然仪表堂堂,不同凡响啊。”
朱勔哼了一声,索性缓缓坐直身子,冷静地道:
“不知肃王想如何处置我?”
赵枢挥挥手,韩世忠将一本册页扔在朱勔的面前,赵枢和煦地道:
“这是苏州百姓当众诉说之事,
朱提点民怨极大,贾諲贾青天都看不下去了,非得斩了朱提点,本王犹豫不定,特来跟朱提点稍稍商量一番。”
朱勔并不知道今日的公审大会上赵枢用了什么手段,
他抓起那本册页翻了翻,只见上面写满了自己的种种罪状,鲜红的手印按的满满当当,怕是有数千人请求官府处死自己,韩世忠还展示了平江府知府贾諲的奏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朱勔罪大恶极,是东南的罪魁祸首,请杀朱勔以定天下。
他的手轻轻颤抖了几下,思考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王今日来,应该不是来看臣的笑话,就是不知道大王如何才能放臣一条活路。”
“哎,你错了,我今日还真是来看朱提点的笑话,”赵枢笑吟吟的道,“我大宋轻易不杀人,难得见到如此场面,本王自然要好好看看热闹,棺材都给朱提点买好了,就是不知道朱提点想要滑盖的还是翻盖的,棺材要不要加反光,下葬的时候是放好日子还是放好运来。”
赵枢毫不留情的嘲讽听得朱勔怒火中烧,
他嚯地站起身来,可还没等他说什么,韩世忠已经一脚飞踢过去,朱勔只觉得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