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枢呵呵笑道:
“这好办,我可以把金国拉到跟大宋一样的水平,然后再用大宋丰富的经验击败他们,
本王虽然不会打仗,可这点却非常擅长,等着瞧吧,这个挞懒到来就是机会。”
机会啊
宇黄中虽然对赵枢有信心,
可眼下两浙路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让他怎么也没法松一口气。
之前两浙路的禁军在蔡遵、颜坦两个鬼才的指挥下被刚刚成军的方腊打的瞬间瓦解,
后来方腊转头西进,又很快歼灭了江南东路的郭师中,声势进一步壮大,
现在两浙路的各路乱民、摩尼教都开始趁机起兵响应,而方腊感受到韩世忠的威胁,也决定集中优势兵力,先把杭州打下来再说。
这个年不好过啊。
面对铺天盖地蝗虫般的敌人,杭州知州赵霆、两浙路陈建、廉访使赵约三人大惊失色,商量许久之后三人并没有散尽家财招募兵丁抵抗,而是非常淡定地展开了一场传统民俗活动拜神!
不错,两浙路的几位大佬在敌人即将杀到的关键时刻选择在大运河旁边摆出了盛大的道场。
秉着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随便信一点的原则请来了一大群的僧道,一时大运河边梵音妙唱夹杂着黄庭经,两边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堆弟子也各自施展法器疯狂斗法,看的韩世忠一愣一愣的。
“不对啊,他们做法事为什么不去西湖边?”韩世忠傻愣愣的问。
他可是知道,杭州风景最好的地方便是西湖。
“西湖多年不曾疏浚,已经堰塞过半,怕是担心风水不好,所以才来这大运河边。”终于抵达自己工作岗位的杭州钤辖何灌不确定地道。
赵枢看着大运河边拜的非常虔诚的两浙路三巨头,也不由地轻轻摇头。
果然千年来技术在进步,但是人类面对问题时候做出的选择都有共通点。
赵枢甚至感觉这几位大佬的脑门上开了一个小窗,自己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三坨浆糊在疯狂沸腾。
在遇到威胁到自己乌纱的大问题又难以甩锅时,胡作为和不作为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胡作为说不定会直接抬走,不作为也只是暂缓被抬走。
正确的方法是让大家觉得你看起来做了什么,又没有完全做,这样领导固然对你不满,哎,可也只是不满。
快过年了,重视民俗的两浙三巨头已经烧香烧的非常虔诚认真,制置使陈建寒冬腊月顶着冷风赤脚散发,全身覆盖着白雪,非常虔诚地祈求上天保佑,只是这盛大的场面看起来有点像出殡,多少有点不吉利的感觉。
挞懒好奇地看着这盛大的场面,出于一个多年老兵的直觉,他认为这群人现在是在找死。
大敌当前,这些官员最重要就是加强城防、安抚百姓、组建军队,要是天天烧香管用,辽人早就用这招了。
难道大宋的百官各个蠢如猪,兵灾临头居然完全不知反应?
不可能不可能,千万不能把宋人想的太愚蠢,毕竟是一方大国,事颇盛,把他们想的太蠢就是我蠢了。
挞懒端正姿态,好奇地问道:
“肃王,大敌当前,这些人为何都在烧香?”
赵枢微笑道:
“不知将军以为该如何应付?”
说起打仗挞懒可不困了,他指着声势浩大的道场飞快地道:
“如此拜祭靡费颇多,若能开放官仓,招募士兵,修葺城防,我料那乱民定攻不破此城。”
“不错,将军很懂打仗,但是不懂我大宋啊。”
赵枢微笑道:
“不知将军有没有听过空城计?”
挞懒迷茫的摇了摇头,赵枢呵呵笑道:
“这就是蜀汉丞相诸葛亮当年的故事了。”
赵枢讲起了诸葛亮设下空城计,吓退司马懿的经历,听得挞懒一愣一愣。
还有,还有这样的操作?
“是啊,”赵枢平静地道,“这两浙路乃我国重要的财税来源之处,如果任由敌人左突右突,化整为零藏匿山中,要剿灭起来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光阴。
陈制置老谋深算,早就定下捕盗之法,完颜将军久历沙场,相信一定能看出其中玄机。”
挞懒沉默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大王是说,这边的守臣准备把强敌通通引到此处,然后从容歼灭?”
“不错,就是如此,将军果然是知军善战之人。
我大宋一方经抚都是颇具雄才之人,嘶,将军之前不会以为,他们真的是在无所事事吧?”
“没有没有!大王休要胡言,其实其实本将一眼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只是不知道贵国空城计的说法罢了。”
金国跟辽国的作战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也是因为在护步达岗直接团灭了辽军的绝对主力,大宋担心剿匪麻烦,特意将敌人全都聚在一起歼灭的套路倒也符合作战的正法。
大宋的战术跟金国不太一样,看来我默不作声,跟随赵枢观察是正确的。
现在金国国内已经有不少人听信辽人的鬼话,认为宋军完全不堪一击,甚至有辽人说金国只要肯南下就能瞬间攻破开封。
嗯,这肯定是那些辽人的奸计。
不过,想到这,挞懒还是压不住胸中的疑惑:
“大王,外臣还有一事不解。”
“哦,将军莫要客气,但说无妨。”
挞懒组织了一下词汇,道:
“我观将军手下新募兵都能久立风中各个岿然不动,料大宋必然法度森严。
贵军衣甲鲜明,战意强盛,以小见大,大宋西军必然更加强大,为天下魁首。
为何这么多年灭西夏不得,还要给那辽人贡献岁币,岂不惹人耻笑?”
切中要害。
不管赵枢编什么理由,大宋当年放任西夏坐大,多年围攻西夏一直不成,还因此被辽国频频讹诈之事总不是编的。
你们两浙路的禁军这么厉害,官吏如此深谋远虑,为啥打起仗来看不到?
宇黄中、何灌、韩世忠三人也把目光投向赵枢,多少为赵枢捏了把汗。
这可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也说不过去吧?
万万不曾想,赵枢脸色丝毫不变,听万俟卨翻译出此问,他咧嘴一笑:
“这个就更简单了,因为我大宋素来不在乎大国崛起,只在乎小民尊严。
这就是我大宋厉害的地方了。”
韩世忠一时忍不住哇地干呕了一声,赶紧连连告罪道:
“末将晕船,末将晕船。”
第61章 大宋就是搞的太好了
也就是赵枢。
如果换成别人在韩世忠面前说这种鬼话已经被韩世忠一巴掌扇进大运河里冬泳了。
毕竟韩世忠今年才三十一岁,还是有点冲动。
最近被赵枢带坏了的宇文黄中和年近六旬的何灌都只是面色一变就很快恢复过来。
看韩世忠的眼神都带了一点恨铁不成钢。
毕竟是太年轻,太简单,大王之前都说过要恶心人了,这点抵抗力都没有以后怎么跟着大王混?
挞懒生平从没听过如此神逻辑,可经过万俟卨的翻译润色,他居然还悟出一丢丢的道理,虚心地道:
“其中诸事,还请大王点拨。”
赵枢满意地点点头,非常从容地道:
“将军可知,前代唐朝之事?”
挞懒听说唐朝,立刻激动起来,振奋地道:
“知道,盛唐强盛,我族故老相传,至今悠然神往。
天可汗席卷八荒,万邦无不归顺,四夷无不敬仰,若能在天可汗帐下为将,便是死也心甘啊。”
宇文黄中和何灌都不知道赵枢为什么突然替唐朝,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西夏这个李就是攀附大唐,以肃王的学识不可能不知道。
宇文黄中稍稍后退,默默捂上耳朵,他猜到赵枢肯定又要放暴论来恶心人了。
果然,赵枢义正辞严地道:
“开国时,我大宋扫清江南江北诸国,再灭前汉,准备顺势北上,扫平契丹,可也因此落败,国内虚弱,百姓困顿。
后来真宗皇帝登泰山封禅,蒙仙人开示,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时我大宋的发展太快,国强民弱,有伤天和,如前唐无异,大宋得停下来等等自己的百姓。
从此之后,我朝励精图治,民殷国富,文事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八方海晏河清,西夏弹丸之地,已经被我国困得喘息不得,契丹凶蛮之邦,现在也江河日下即将灰飞烟灭。
由此可见,我大宋当年的选择果然是深谙圣人之道,我朝天子心怀四海百姓,才是真正仁德之主。
辽国虽然学了不少汉话,自以为从我国每年索要几十万两银绢就是占尽便宜,殊不知我国此举军费更少,靠着这和平的局面不知从辽国赚了多少倍的财货。
君子不能锱铢必究,可事实摆在眼前,真正占了大便宜的就是我大宋。”
呕……
赵枢说完,何灌也是胸中一阵烦闷,忍不住干呕一声。
“大,大王,老夫也晕船。”
“……”
有这么恶心吗?不至于啊,我觉得还好啊。
宇文黄中要不是天天跟赵枢混在一起,这会儿估计早就开始大吐特吐。
肃王这是弄得什么歪理邪说,金人相信才有鬼,难道他是准备装疯卖傻让挞懒故意轻视自己?
没必要没必要啊。
理论上这种狗屁逻辑肯定是没人相信,可挞懒却越听越感觉有道理,甚至露出一丝恍然,点头道:
“原来如此,多谢肃王点拨了。”
阿骨打从六年前开始起兵反辽,这六年的时间,大金国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女真勇士各个悍勇善战,自信天下无敌。
可他们的扩张越是迅速,身后的隐患就越发明显。
他们本不过是辽国治下的几十个部落联盟,女真人再能打,他们的居住地环境也决定了人口不可能快速增长,攻克上京之后地盘太大,金国已经开始大量征召渤海人和契丹人加入自己的军队。
这些人作战肯定不能像女真人一样悍勇,现在金国全国上下都被接连不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如果遇上一次失败,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嘶,这么看,确实发展太快有隐患啊,肃王所说还是颇有几分道理啊。
如果说之前挞懒还只是在偷偷观察有没有南征消灭大宋的机会,
现在经过赵枢点拨,他已经开始有些动摇,开始思考以后与大宋合作的可能性。
所谓盲人摸象,靠着自己摸到的部位能得出与事实截然不同的猜测,
挞懒不是李圣符这样的大宋通,在他的眼里,大宋到处都是物华天宝,发达的经济能供应一支强大的兵马。
就算他们在正面的战斗力不济,只要有赏钱,源源不断的士兵都能杀红眼一样地朝敌人扑去,辽国和西夏不明白这个道理才被一直死死拖住,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别说他,连赵枢刚来的时候也对大宋充满了各种误解,以为大宋离一个军事强国只差一个魂穿的皇帝。
可真的处理军事,他才发现大宋要补的功课真的很多。
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将这个外表文明强大,实际已经千疮百孔的帝国补好,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要遭受更大的苦难。
“辽国一直醉心于岁赐这点蝇头小利不思进取,全然没有学会我大宋的半分风雅风流,
日后两家联手灭辽,互通有无,金国以兵事助我大宋,我国以文事襄助大金,
两家互通有无,大金与大宋联手讨平辽国西夏,大金也得到了大宋的忠正之臣帮扶,把大金国内也处处如汴梁、杭州一般,这不是双赢的选择吗?”
“这……”
挞懒看着眼前繁忙热闹的道场,苦笑道:
“我国也能如杭州一般?”
“这有何不可?三国时江南还是荒蛮一片,远不及中原沃土,也是靠着一代代士人辛苦劳作,才造出了这片人间沃土。
我朝蔡太师当年也当过钱塘县尉,就是在这里颇有政绩,才被招入朝堂。”
挞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眼前的一切又有了几分歆羡。
杭州的雪让这位北国的来客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喜欢到像一个初恋的小男生,甚至觉得自己处处配不上美丽的姑娘。
金国之前每占据一座城池都抓紧抢掠,虽然现在有了建国的意识懂得团结部分人,可那些士兵杀进城后依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暴虐,如果真的入侵宋地,肯定是抢光、杀光带着钱财和奴隶喜洋洋的回家。
挞懒之前也觉得这种做法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只有跟赵枢这一路畅聊,他现在突然对大金国的未来有了点新的设想。
“呃,大宋这么好,为什么还有人造反?”挞懒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