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得罪的人太多,如果他死了,别说是他的干儿子,他族中的那些子侄也难免得到清算。
他全力倒向肃王,想来肃王也会好好关照他的子侄,这是杨戬最后的手段了。
赵佶诸子十五岁以前都住在宫中,赵枢也不例外,只不过现在的赵枢就没有这样的好时光,也只能让李彦安排内侍在前面快速带路。
服侍王贵妃的内侍听说肃王到来,慌慌张张地迎上去,怯生生地道:
“好叫大王知道,贵妃今日有恙,不能见外人,还请大王改日再来吧!”
“劳烦中贵通传一声,”赵枢和颜悦色地道,“本王许久不见母亲,心中着实想念,此间更有一桩大事说与母亲知晓,今日必须见母亲不可。”
那个内侍愁眉苦脸地道:
“不是奴婢不愿通传,实在是……实在是贵妃不愿见外人。”
“本王又不是外人,去通传便是。”
那个内官咬紧牙关,跪在赵枢面前:
“大王别为难奴婢了,贵妃,贵妃今日……”
李彦现在已经统帅大内,皇后、皇妃身边的内侍都是他的小弟,见自己刷脸都不好使,他顿时满脸阴沉,寒声道:
“肃王和杨太尉当面,汝焉敢阻拦,速速退开——难道你要离间王贵妃与肃王母子不成?”
那个内侍打了个寒颤,还是不敢让路,赵枢和颜悦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已经尽力了,本王跟母亲谈谈,你……跪在这别动,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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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妃宿在寝殿中,听说赵枢到来,脸色更加阴沉。
她一边叫内侍阻拦,一边叫宫女去通传梁师成,可这寝殿又不是御香楼,只有一处正门,宫人还没来得及出门,赵枢、杨戬、李彦三人就已经款款而入。
李彦挡在门前,冲那些宫人挥手让他们滚蛋,王贵妃大怒,她长身而起,清秀的瓜子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指着李彦骂道:
“李彦,汝这是作甚?
莫不是官家要废了本位?”
王贵妃今年三十六岁,清秀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雕琢的痕迹。
她眉头紧蹙,满脸愤恨喝令李彦等人离开,只是目光落在赵枢的身上时却生出一丝畏缩,不敢跟他目光相对。
杨戬不顾王贵妃的愤怒,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一阵,搜索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朝赵枢点点头:
“老奴在门口服侍,不打扰大王与贵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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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缓缓关闭,杨戬和李彦守在门口,所有的宫人奴婢也都被命令不得离开,把私人空间留给了这对许久不见的母子。
王贵妃目光灼灼,颇有些紧张地盯着赵枢,她的表情变化莫名,看得出很想跳起来指着赵枢的鼻子痛骂,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忍住,只是缓缓后退几步,寒声道:
“本位今日乏了,肃王昨夜也受了惊吓,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赵枢谦恭地下拜在地,一脸凝重地道:
“儿臣明白。
只是有件事情母亲做主。”
王贵妃深吸一口气,一脸凝重地道:
“你说。”
“昨夜三哥儿遣人杀孩儿,那贼人已经被孩儿尽数擒了,押在开封府,还请母亲做主了。”
“你说什么?”
王贵妃的眼神微闪,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心虚。
“你,肃王休要胡言,三郎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赵枢呵呵笑道:
“儿臣也不懂,三哥儿与我一母同胞,为何会做出此等事。
此事我还没有说给父皇,求母亲做主,给孩儿一个交代。”
就算官家再喜爱郓王,也绝不会允许手足之间用这种见血的方式争夺。
如果赵枢说的是真的,那等待郓王赵楷的下场可想而知。
“三郎一定是受人……不,肃王是如何知晓?
那些草寇竟然说出这种混账话来,真是该杀。
三郎是什么脾气你也知晓,他怎可能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赵枢莞尔一笑:
“我也不相信是三哥儿所为,可昨日贼寇离儿臣不过一尺之遥,儿臣若是死了,太子的名声大受打击。
有不少人都在说,有不少人都在说,三哥儿要得意了。”
“荒谬!”王贵妃寒声道:
“这是什么混账话,三郎风雅,为何要杀汝?
俗话说捉贼要赃,本位听闻不少贼寇都身披铁甲,这都是军中之物,三郎有什么本事能取得此物?
肃王莫要仗势欺人,冤枉手足啊。”
赵枢静静地听完王贵妃的辩白,又是缓缓摇了摇头。
“儿臣本来不信,可看了母亲的反应,儿臣多少有一点点相信了。”
“胡说八道,汝,今日为何如此?
汝受惊吓,就回府歇息,为何要频频构陷手足。”
“是不是胡言母亲应该知晓。
自儿臣进宫以来,母亲一直唤儿臣为‘肃王’,倒是对三哥喊得亲热。
一母同胞,不至如此吧?”
王贵妃面色一紧,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称呼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问题。
潜意识里,她一直死死保护郓王赵楷,而全然把肃王赵枢当成了外人,可……
他难道不是外人吗?
“五郎听信外人之言胡言乱语,又带人私闯本位……私闯为娘寝殿,叫为娘如何不恼。
汝与三哥儿都是为娘的亲骨肉,为娘最看不得汝等相残,可能刚才说话凌厉了些……”
“也是。”赵枢重重地点点头,
“说起来今日进宫,只是为看望母亲,不该说这些话。
父皇已经以儿臣为开封牧,儿臣应该先一查到底,再把结果说给母亲,以免母亲心忧。”
王贵妃嘴角抽动了几下,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寒声道:
“不知五郎想怎么做?”
“昨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高端的宫斗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方法,贼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
大宋不缺贼,他雇梁山的,儿臣雇太行的,一样有效。”
赵枢这毫不掩饰的威胁让王贵妃好不容易才压抑的愤怒当即迸发。
她猛地起身,额上的青筋暴突,尖声大喝道:
“本位的儿子被你藏去了何处?
你是何人!”
第110章 来晚了
“贵妃居然如此口不择言……”
“贵妃毕竟是女子啊……”
杨戬和李彦两个阉人守在殿前,很轻松地讨论着女人。
但从门缝中听见王贵妃的怒吼声,李彦还是忍不住眼皮直跳。
“义父……”
“嘘……”杨戬摇头道,“孩儿啊,外人唤咱们中贵,可说来说去,还是奴婢,是服侍主人的。
主人做什么,奴婢就跟着做什么,这就成了。
其他的事情,少琢磨,琢磨也没用。”
杨戬手段高强,可以做一些超出奴婢身份的事情,可李彦生性凶暴贪婪,手腕又非常平庸,若是做的不好,只怕要被人拿出来用人头平息众怒。
李彦恭谨尊听,静待赵枢这边的动向。
可听着里面的声音,他突然起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义父,如果贵妃说的是真的……”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杨戬咳嗽了几声,眼中露出一丝狡黠,“对咱们这些废人来说,权力才永远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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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将心中压抑许久的愤怒说出口,她顿感全身轻松了不少。
可看着赵枢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仍是忍不住地全身发凉,忍不住轻轻攥紧了拳头。
赵枢坠马之后,王贵妃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儿子,后来再见,就是官家上次半夜怒吼,将肃王匆匆召入宫中的时候。
那时候宫中众人,包括郑皇后都对王贵妃非常歆羡,王贵妃远远看着这位长大成人的皇子指挥若定,心中也是格外自豪。
可她很快感觉到,面前这个肃王跟自己的儿子赵枢有那么一点点的差别。
匆匆一见,王贵妃初时只道是许久没有见到儿子有些陌生,可她后来明显感觉到赵枢在特意躲避自己。
越来越疑惑的王贵妃开始以关心儿子的名义搜集各种线索,寻找儿子的蛛丝马迹。
很快,她发现了赵枢的问题。
赵枢坠马后先以失忆为借口在府中藏了一个月,之后便是献宝邀宠,力压梁师成,其他饮宴一直正常,可偏偏有一点不对。
他一次马球都没有打过!
五郎的马球冠绝开封,便是已经失去记忆,那一身惊人的马术可不是失忆就能全然忘却。
而且他早早知道,曹文逸许久之前就跟儿子有过一次剧烈的冲突,可曹文逸现在与赵枢的关系居然颇为和睦,还以赵兄称呼,这让王贵妃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会不会是曹文逸从他处寻来了与五郎长相酷似之人,再以道术异宝迷惑官家心性,想来夺取这大宋江山?
王永肯定早早察觉到了赵枢的异常,但他承担不起丢失赵枢的责任,所以一直在为赵枢掩饰。
其他人也不会往此处琢磨,可王贵妃偏偏想到了此事。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中藏了很久,这次在赵枢的威胁之下,她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本以为以贵妃的身份斥责赵枢不孝就是对赵枢的致命打击,可见赵枢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瞬间灰飞烟灭,竟情不自禁连连后退,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王贵妃的宠幸这几年已经衰弱,没法跟宫中的一群小狐狸对抗,且赵枢刚刚立下大功,又有神奇的法宝、掌握宫禁的权阉、深得官家信任的妖道和外朝的一群佞臣助阵。
她说面前人不是自己的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
赵枢轻轻摇头。
说起来,他对这个女人也挺同情。
他也不想来这,他也不知道原本的赵枢到底去了哪里。
可同情归同情,如果她想害自己,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如果她还坚持不认自己这个儿子,就别怪我母慈子笑了。
“母亲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孩儿之事?”
“没有!”王贵妃连忙否认。
这是肯定的。
王贵妃也不傻,她肯定不会跟人明说现在的肃王赵枢不是自己的儿子。
不然以大宋的保密能力早就是满城风雨。
不过,她天天打听赵枢的举动,闲的没事派人观察赵枢的一举一动,还反复打听赵枢有没有出去策马,听说赵枢骑马的本事大幅下降,还频频坐马车时脸上的忧色压抑不住。
有心人如果仔细观察,也终究是瞒不住。
她有些胆怯地盯着赵枢,可仍旧是高扬起下巴,不让赵枢感觉到自己心中的动摇。
赵枢心中有数,缓缓拜在地上,长叹道:
“母亲糊涂。”
“什么?”王贵妃不甘心地道。
“儿臣坠马受伤,日后骑马时胆怯了些,有心人煽风点火,就让母亲怀疑儿子的身份有异,进而策划此事。
难道此人真的是为了伸张正义?
我看不然。
古来弑杀兄弟之法便有伤天和,于天地不容,那人说是为了三哥儿,可说不定……是想害死三哥儿啊。”
听说赵楷落入了别人的算计,王贵妃更是惶恐难言。
她虽然没有参与对赵枢的刺杀,可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点点的风声,如果成功了,她自然愿意配合,
可现在失败了,她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之后的事情。
“儿臣刚才说过,这么大的刺杀,不管怎么布置,一定会有人牵扯到三哥儿的身上。
若是本王死了,这就是幕后那人日后牵制三哥儿的手段,一旦三哥儿不听他的,他随时可以捅出去,让官家再立一个兄弟。
若是本王不死,官家一定会彻查此事。
三哥儿背后那人为了洗脱自己的责任,说不定便会直接对三哥儿下手,然后将此事全扣在他的身上,自己倒是轻轻避开,逍遥自在了。”
王贵妃的心砰砰直跳,一时心绪万千,略略有些失神。
赵枢安静的等待在一边,心中不住地冷笑。
他对赵楷的怀疑完全出于之前燕青说曾在官家寿诞时与李师师见面。
而那天赵楷突然接到了皇城司的公事,连赶紧临时离开队伍,这才有了赵枢和赵桓的第一次阴阳对决。
但是,他完全没有证据。
如果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投入太大的注意,会给真凶留下销毁证据的时间。
而今天他主动出击询问王贵妃,果然搜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刺杀赵枢的行动王贵妃应该没有参与,不然十有八九会露馅,但她应该也很愿意在自己死后为杀人者背书,告诉官家死的只是一个假的肃王。
而真正动手那人扶起郓王,又抓住了郓王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