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次接受招安就能开启人生的新篇章,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又是阴谋算计,又是种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们的领军人宋江莫名其妙被毒死,而他们凭借一腔怒火为大哥报仇,现在看看也是落入了歹人的算计之中,平白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燕青李逵骑着宇文虚中送的快马,很快就离开了这块伤心地。
他们确认没有人追踪后便抓紧寻找一路上的暗号,四天后终于跟从前的兄弟们会和在一起。
这些日子躲避官府的追踪,其余散去的兄弟也不敢打家劫舍,只能各自打猎、吃些树皮勉强为生,燕青等人找到这些老兄弟的时候,发现这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兄弟各个神色颓唐,眼神空洞,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了无生气,如行尸走肉一般。
“路在何方啊……”
梁山泊是不能回去了,他们在开封闹出这么大的事,如果回了梁山泊继续扯旗,这不是明摆求官军来杀他们。
“现在,最好的办法也只有兄弟们各自散了,以后天各一方,也好过被官军一起收拾了。”
说这话的人是全军的副帅吴加亮。
此人身材消瘦,面色蜡黄,喜好穿洁白的儒袍,有一肚子蔫坏的主意,是义军的副帅,全军上下都以教授称呼。
大家都习惯听从读书人的主意,说要散伙,众人虽然面露不忍之色,却也都万般无奈,纷纷点头。
不然,还能去哪?
“我反对!”
出人意料的是,平素对吴加亮言听计从的粗汉李逵居然第一个跳出来,他震动一双满是紫黑结疤的粗壮手臂,高呼道:
“当年俺们势单力孤,是宋大哥带俺们结义,这才让官府畏惧。
如今若是各自散了,以后单打独斗,就算各个如武二郎一般的好武艺,又能如何?”
头发肮脏杂乱的武松听见李逵说起自己,木然抬起一双铜铃般满是血丝的眼睛。
“不错,我等聚在一起,谁也不敢小觑我们。
若是散了,只怕三两个差役就能随意拿捏。”
武松的声音如破锣一般听起来让人非常不舒服,吴加亮皱起眉头,道:
“那二郎以为,我得该去何处?
去太行山?还是再回梁山泊?”
李逵大呼道:
“都不去,我等去江南投明教教主邢道荣如何?”
众人从没有听过什么明教教主邢道荣的名号,燕青赶忙将他们逃出来的故事说给众兄弟,不出意料,吴加亮冷笑一声,摇头道:
“咱们吃了朝廷这么大的亏,你现在居然还相信朝廷所言。
什么大周皇室?北周都灭了数百年,哪还有人想着复国,这不是胡扯?”
见李逵瞪大眼睛杀气腾腾看着自己,吴加亮口气稍稍放松几分,劝道:
“我也是给诸位找一条出路。
说实在的,诸君聚啸一方,终究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各自散了,隐姓埋名,朝廷还能将我等尽数找到不成?”
大事上听吴加亮的建议还是李逵的安排?
梁山众人心里都有数。
经过吴加亮的劝说,除了少数几个巨盗不愿放弃,还想继续聚众做大事,其他不少人都动了就此散了的念头。
天下这么大,他们隐姓埋名躲藏几年,大宋肯定一早就当他们死了,若是聚在一起,引来官军大围剿,只怕难免一死。
燕青见众人都有退意,终于忍耐不住。
他缓缓起身,冷笑道:
“吴教授让我等就此散了,是不是大家再也不见,以后就不会有人找教授的麻烦,而教授也可以安安心心,继续当教授?”
吴加亮刚才还和颜悦色,这会儿脸色却逐渐变得一片森冷阴寒,他皱眉道:
“小乙,你说什么?”
燕青还是第一次见吴加亮这般模样,不过箭在弦上,他也只能咬牙道:
“吴教授,小乙想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重甲、钢刀?”
“宋大哥蒙难,大家说好一起求李娘子伸冤,为何小乙去了,吴教授却不通传一声,直接带着兄弟们放火杀人,来取肃王性命?”
“还是说,吴教授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求李娘子伸冤,本就是想借李娘子把肃王引来,好将他杀死在御香楼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吴加亮投去,都有几分疑惑、不解和戒备。
他们当日是因为宋江惨死,愤怒之下没了主意,才热血上头听从吴加亮的指挥企图弑杀赵枢。
可这几日藏匿起来,他们来逐渐冷静下来。
肃王这个人跟杨戬、蔡京是一伙的,杀他肯定是为民除害,但问题是用燕青骗取李师师信任,再把肃王引过去的手法实在是有点刻意。
更别说一日之内,吴教授还准备了这么多的甲胄,规划好了逃跑的路线,还找到了一个认得赵枢样貌的助众人一起行刺。
这一切都像特意准备一般。
吴加亮心中暗道不好,却也反应迅速。
“这诡谲手段,属实是对不起小乙。
可肃王防备森严,寻常手法万万杀不得,也只能用如此手段,没想到如此都功败垂成,说明这肃王气数未尽,这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那些铁甲,是与高太尉相识时,我认得一个殿前司的好汉,他听说宋大哥被歹人所害,愤恨不已,所以才给我们寻了几套步人甲,想助我等成功。”
吴加亮解释的毫无破绽,他还加上一句,如果燕青不信,他可以叫那位好汉来对质。
这把燕青怼的没话说,也只能承认自己是胡言乱语。
但他抱着最后的希望道:
“事关我等未来大事,小乙愿意想与那位义士见见,不劳兄弟们同去,只要吴教授说出那人姓名,我独身潜入开封便是。”
吴加亮终于脸色大变,嚅嗫道:
“小乙果然不信我?”
·
这几天赵枢也没有闲着。
开封牧的名头虽然只是个空头荣誉,但官家让他督办此事,他自然有权力调动四周,对之前刺杀自己的众人展开仔细侦查。
当然,这种事情都交给手下人来对付,赵枢这几天的事情一直在请客和吃请。
亲自支援他的蔡攸和幕后坐镇的蔡京都跟赵枢喝的其乐融融,顺利完成了只有蔡绦受伤的世界。
高俅、李若水、张叔夜也被赵枢凑在一桌,大家喝的非常欢快。
最后得到邀请的是自己的几个亲兄弟。
太子赵桓和郓王赵楷都接到了赵枢的邀请,约定一起赴肃王府饮宴,这两位兄弟也都答应的好好的,只是到了饭点,赵桓推说突然身子不适不能上门,而赵楷也表示今天皇城司正好有公事不能上门。
“啧,亲兄弟这么不给面子,这就很过分了。”赵枢非常平静地自斟自饮,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宇文虚中坐在他身侧,帮赵枢把酒壶填满,微笑道:
“郓王真是糊涂,与童贯联手还不是与虎谋皮。
成了也不过是童贯的提线木偶,现在败了,就算他藏得再好,也难免也被童贯下手处置。
李纲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就能下手。”
赵枢哼哼一声,岔开话题道:
“本王已经仁至义尽,我那三哥儿不肯上门好好谈谈也没办法。
除了这个,另一件急事叔通可察访清楚?”
宇文虚中笑道:
“那件事太好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赵枢接过,只见上面居然写着一人的生辰八字。
“这是什么东西?”
“咳,这是邢教主,呃,邢知县女儿的生辰八字,我为肃王求来的。”
宇文虚中眨眨眼,“说来也巧,广平郡王本来准备聘邢知县的女儿为妻,可因为邢知县失踪,朝中多有传闻说他作奸犯科,行不法之事,故此退了这门婚事。
大王,好机会啊。”
广平郡王是谁来着?
赵枢回忆半天,突然大骂一声:
“靠,赵构?”
“对啊……臣都说过是广平郡王了。”
“以后还是直接说名字吧,这么多人我记个屁啊。”
别的兄弟的老婆可能赵枢还要做做工作,可赵构……
“咳,娶王妃的礼节是啥来着?”
第113章 莫欺少女穷
邢焕的身份只有赵枢、王永、宇文虚中、韩世忠四人知晓,李圣符为了避嫌,当时也没仔细打听此人的身份,还以为那个邢焕已经被赵枢找地方活埋了。
邢焕的正式身份是知县,还是荫官,家里人本来还等着将他的女儿邢秉懿嫁入天家,静待日后飞黄腾达。
但没想到邢焕居然离奇失踪,半年多以来没有半点音讯,这让家中上下大乱,到处搜索、报官都一无所获。
邢焕的夫人张氏只知道邢焕最后是喜气洋洋地去辽国出使,满以为回来之后能攀上梁师成、王黼,没想到这一去不复回,说不定是被辽人所杀,或者被路上的盗匪弄死。
她整日以泪洗面,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她也知道邢焕是秘密赴辽坏赵枢的好事,赵枢若是知道了,只怕他全家都要遭殃。
更让张氏难受的是,她女儿邢秉懿本来已经订好了跟广平郡王赵构的婚事,可邢焕失踪宛如一颗定时炸弹,赵构是不敢再娶这个女人,干脆叫人退婚,让他们哪凉快哪呆着。
这让全家人陷入了长久的苦闷和悲痛之中,少女邢秉懿见母亲如此悲怆,只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对恼了那位皇子,这些日子也只有一直陪在母亲身边,不敢稍稍移步。
张氏见女儿如此懂事,又是痛苦万分,在心中连连大骂赵构。
“哼,说不定女儿以后能找个更好的人家。”少女邢秉懿对赵构的行为非常不满,捏着拳头默默发誓,母亲也只能稍稍宽慰,又不知如何劝起。
大宋虽然娶亲不是很看重门第,但邢焕这个极有可能戴罪之人的女儿想要嫁到比赵构更好的人家还是有点困难。
就算嫁过去,也不一定是正妻。
大宋的妾室奴婢的地位都比前朝高了那么一点点,可妻妾之间的位置也想当固定,除非正妻挂了,不然小妾升级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情。
张氏不甘心让自己女儿好好的前程变成这样,却又无可奈何,也只能在家生闷气。
这天清晨,她本来又在教女儿读《女诫》和《女则》,可女儿刚背完一篇《敬慎》,宫中便有内侍上门,说广平郡王亲手给女儿写了一封信。
大宋的婚礼步骤经过五代十国的动乱已经有了巨大的删改,比之前复杂的六礼不知道要简约多少,可皇家的婚礼还是有非常严格的仪式感,光是第一步的纳采就分为求婚、交换草帖、交换定帖。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如果都只是算仪式,下面还有一个民俗类的环节——相亲。
就是把女方约到某处看看,如果相中了,就插一支金钗表示这个环节搞定,如果相不中就给点东西叫压惊。
说白了成不成都是男方一句话的事。
之前邢秉懿已经交了草帖和定帖(所以宇文虚中才能搞到邢秉懿的八字),赵构的母亲担心行踪不定的邢焕会给这桩婚事蒙上一层阴影,于是就叫赵构在相亲这个环节反悔,给了邢家不菲的财物。
这也是邢家为何这么生气的缘故。
这传出去了,岂不是大家得认为女儿丑成什么模样。
这会儿赵构来信,张氏的心中又升起一点期待,不过看到这信的署名还真的是赵构,而不是韦贤妃,她心中又恍然升起一丝不安。
邢秉懿拆开赵构的书信,只见信上赵构毫不掩饰对邢秉懿的欣赏。
他表示自己当日就已经看中了邢秉懿,若不是因为邢焕行踪不明,他一定毫不犹豫聘邢秉懿为妻。
只是现在邢焕的行踪不定,母亲坚决反对,他也只能想一个折中的方法——
他准备先不娶妻,纳邢秉懿为妾。
若是之后邢焕的踪迹确定,他就可以将邢秉懿由妾室升为正室,请邢家好生考虑一番。
来送信的是韦贤妃身边的内侍康履,等赵构封亲王出宫后,此人也将跟着赵构出宫,可谓是与这对母子荣辱与共,这会儿对邢家的态度也格外的恭谦。
他憨笑道:
“广平郡王一眼就相中了邢娘子,日夜念着苦思难得,只是邢知县行踪不定,宫中颇为忌惮,官家谕令不可为大妇,故辞了这婚事。
韦贤妃无奈,这才想出这折中之法。
依老奴浅见,邢娘子不如应了,之后郡王最宠爱的还是邢娘子便是了。”
这……
康履一脸慈祥,说的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终究娶妻的是赵构。
这字里行间看的出赵构对女儿格外宠爱,现在邢焕的事情不定,女儿也不太好嫁人,若是广平郡王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