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刚开国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照顾青盐的生意,甚至在977年大规模打击私盐的时候都给青盐开一条口子,私盐贩子层出不穷,制盐的畦夫都有数千人之多。
直到李元昊的祖父李继迁第一次叛宋,大宋才猛地加大了对青盐的控制,也就渐渐出现了现在的局面。
这个位面的宋人全然没有意识到一场灭国大难即将来临。
他们对彻底消灭西夏这个已经纠缠百年的对手充满信心,
可看过射雕英雄传的赵枢却知道,要消灭西夏这个顽强的对手并没有看上去的这么容易。
所以,他需要用些自己的手段。
“我听说西夏兵有不少是自备武器、自备军粮,偏偏这些人还特么能打。
难道他们是赛亚人,天生好斗,喜欢跟人不死不休吗?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他们穷,穷人需要用战斗来获取更大的利润。”
“他们先进攻,然后求和,大宋为了面子,就会被迫给他们赏赐、买他们的青白盐、跟他们做生意。
而榷场又会增加他们的战斗力,所以大宋明明一直占据上风,可每次都棋差一招,硬是让这个弹丸之国续上了。”
“既然一种思路不行,就换一种办法。
记住,要把我们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我们唯一的敌人不是西夏的贵族,更不是他们党项族,只有他们的皇室中的一小撮背宋自立的野心家。
搞明白了这一点,就抓住了主要矛盾,想消灭西夏的难度也会大幅降低,明年这时候如果还不胜,呵呵,本王披发入山,以后再不问国事!”
张叔夜悚然听令,惊惧地道:
“臣明白!”
·
买办战术要建立在己方强大的实力面前。
为了给张叔夜壮胆,刚刚结束押解方腊任务的韩世忠跟随张叔夜一起向西。
说起易州的诸事,韩世忠对宗泽好生佩服,这让赵枢对未来与金国的大战又多了几分信心。
接下来,就看什么时候能解决西夏的问题了。
开禁青白盐的第一天,宋夏两国的边关人声鼎沸。
韦州已经被大宋攻破,以前众多的西夏人都会愤怒地提着刀大骂宋军混账。
可现在,一群群的西夏人驱赶着骆驼、牛马,拖着大量的青盐直奔边界,一脸欢喜期待地看着远处的宋人。
他们大多是西夏军人,几年前他们还在跟大宋拼死作战,只要拿起武器,他们依然是大宋边军最畏惧的敌人。
老迈的种师道看着这样的场面心中怒火中烧,却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李纲将朱红色的官服穿的整整齐齐。
骄阳下,他和两个随身侍卫缓步迎向一大群西夏军民,全然无视那些全副武装的夏军士兵,满脸都是趾高气昂的神色。
晋王察哥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宋人的文官,缓步迎上去,用熟练的大宋官话道:
“大夏国晋王赵察哥,见过上国大官人!”
察哥!
就是他杀了大将刘法!
李纲心中怒火熊熊,他默念之前赵枢交给自己的方略,冷哼道:
“怎么,见了本官,为何不拜?”
察哥一怔,随即面露怒容:
“你说什么?”
“我说汝见了本官为何不拜?你是什么晋王?是谁封的,想要造反吗!”
李乾顺不过是大夏国主,凭什么给手下的阿猫阿狗封王?
这是大宋的政治正确,整个北宋年间都不曾让步。
察哥大怒,他之前多次击败宋军,难道还怕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士。
他抽出腰间长刀,那两个护卫也立刻拔刀保护。
李纲怒道:
“你是什么意思?
吓唬本官是不是?行,这盐,本官不要了!
传下去,禁绝青盐,谁敢再跟夏人做生意,格杀勿论!”
有的人生来就是一副刚正之色。
李纲并没有声嘶力竭地呐喊,可每一句话都如铁拳般狠狠打在察哥的脸上,疼的察哥龇牙咧嘴。
听见李纲说禁盐,一群夏人顿时乱了方寸——
这才开了多久?一笔生意还没有做成你就禁盐?这也太儿戏了吧?
李纲脸上满是狞笑,镇定地道:
“肃王说了,这次开榷是为了让夏国学会天朝上国的文明和规矩,如果夏国一意孤行,这榷场……不开也罢。
你们尽管提兵来打,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大宋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
西军严阵以待,迫不及待跟西夏大战一场,可西夏今天确实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根本就没做好战斗的准备。
“上官息怒啊!”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披甲武士赶紧上前,向李纲叉手行礼,满脸堆笑地道:
“晋王不过是一时……嘿嘿,我给他赔罪了。”
李纲哼了一声,这才缓缓点头。
“罢了,你叫什么?”
“小的叫李良辅。
呸,赵良辅!”
这李良辅是西夏的宗室大将,与察哥一样很受李乾顺信任,现在李乾顺改姓赵,他也跟着口头改姓。
作为四大买办之一,他这次弄来了大量的青盐,就等着跟大宋交割,听说又不做生意了,他肯定不能忍,赶紧上来说和。
若是以前铜钱买卖他说不定还会跟李纲争一争,可现在大宋给的可是茶啊!
茶在西夏可太值钱了,之前大宋都是收着卖,现在居然可以敞开卖,再不买那就是纯傻子了。
李纲非常趾高气昂的哼了一声:
“不错,原来夏国也不是人人都是蛮子。
好,你的人先来挑茶,这个察哥还敢自称晋王,分明是想谋反,他带来的盐一粒都不能要,给我撵出去!”
第135章 发挥有钱的优势
有钱就是爸爸,就是祖宗,就是至圣至明的存在。
赵枢也不知道大宋这么多年的贸易战在打什么东西,到底有没有认真打。
大宋这些文士手艺太差,只会一个禁运,这贸易战打起来属实少了点味道。
用李纲就不一样了。
李大炮蹲在开封说不定又要给赵枢上一课,赵枢最烦的就是这种坚持己见不怕牺牲自我利益的清正文士。
还是把他弄来给西夏人当爹比较好。
好在李纲也不是完全一根筋,他虽然觉得赵枢的战略有点冒险,但他也认为西夏之战早打比晚打好,如果能用贸易手段重创西夏,也能大大减少大宋的损失。
接受了赵枢的培训,李纲的阴阳怪气现在已经颇有路数,
之前他被西军一群大佬欺负惨了,现在面对西夏人,真是阴阳怪气到了顶点。
他一挥手,直接叫人把察哥带来的人都从榷场里轰出去。
西军上下看好,谁敢跟他们做生意就是跟李纲过不去,跟李纲过不去就是跟肃王过不去,跟肃王过不去就是跟大宋过不去。
李良辅本来还想帮察哥说句好话,可看着李纲的眼神,生怕一开口也被扔出去,也只能投去了同情的苦笑。
这下察哥带来的盐户各个上头,纷纷求李纲开恩。
这次大宋可是将茶和盐挂钩啊。
能把茶弄回去,在西夏国内一倒手就是几倍的利润,大家大老远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都给我滚!滚出去,再不出去,所有人都别想做生意,本官一粒盐都不会收!”
“有本事你们就去告官,去吧,本官不惧!”
李纲愤怒的时候真是神鬼难近,察哥虽然勇猛,可在李纲面前也感受到了一丝敬畏与恐惧。
他居然退缩了。
由他带来的那些人也都被撵了出去。
虽然他们依旧可以通过走私、通过把盐给其他三家交割的方法卖出去,但这样一来,他们付出的成本一定会大大增加。
李纲虽然对察哥毫不客气,可也非常守信,之前出来说和的李良辅果然也得到了优先挑茶的机会。
大宋的茶从来是良莠不齐,偏偏卖的还非常贵。
他先登记了自己要卖的盐数量,又叫人用牛车拉来铜钱,开始挑茶。
理论上贩盐赚到的那点钱去买十倍重量的茶叶肯定是亏到姥姥家,但这不要紧,茶在西夏和更远的西域根本不愁卖,随便加个零就能找到下家。
闻着四周浓郁的茶香,李良辅的手掌都在不断的颤抖。
“我……我卖十万斤盐!”他颤声道。
“哦,那就要百万斤茶是不是。
唔,不好意思,没有这么多的茶!”
“蛤?”
大宋当年和西夏关系最好的时候最多也就一年给他们五六万斤茶,倒是西夏的盐堆积如山,赵枢这一搞,第一天的第一笔生意就彻底放学,还没有满足交换的条件。
李良辅一时不知所措,只见李纲摆摆手,道:
“没有这么多的茶,按肃王的规矩,就收你一百斤的盐,准你买一千斤的茶!”
“别啊……”
大老远的,来都来了,就为了卖一百斤的盐这像话吗?
李良辅赶紧一把抓住李纲,苦苦哀求道:
“大官人,大官人,你行行好,这茶有多少,我全要,我全包了!盐,盐你也多拿一点吧,通融通融,大不了我们卖的便宜一些,别跟这茶硬牵扯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啊!
求求你开眼,求求你开眼!”
西夏的宗室大将居然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这让西军众人各个面面相觑。
这可是童贯甚至范仲淹都不曾做到的事情啊。
李纲也心中大快,他大袖一甩,怒道:
“休得如此作态,我李纲岂是这等人,再敢多说一句,一斤茶也不卖给你们!”
·
世间的一切英雄好汉只要动了贪念就不堪一击。
李良辅虽然是宗室大将,但他现在代表的西夏大盐商的利益。
以盐立国的西夏迫切需要开榷。
开榷代表无数的西夏百姓吃饱穿暖,代表西夏的稳定,就算不要茶,他也得想办法把盐卖出去一些。
可李纲以肃王的命令为由,死守住茶盐买卖的标准框架,这榷场开了等于没开,这可让西夏的日子怎么过?
李良辅失魂落魄地出来,把跟李纲会谈的成果说给众人,众人无不哗然,这才意识到盐多茶少的悖论。
如果大宋就是一根筋说断绝青盐,西夏人肯定要想办法,最少要组织军队跟大宋作战到底。
可缺德的大宋现在欲拒还迎,表面说开榷场,还制定了交易的手段和规矩,西夏国内众人为此事欢欣鼓舞,谁都不想就这么算了。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蹲在榷场,赶紧看看能不能找个妥善的方法解决。
听说这次大宋只带了一万斤茶,最多只能折合一千斤盐。
一千斤盐……
才能赚几个钱?
“我看大宋根本没诚心想跟咱们做生意!
本来就不能指望大宋!咱们跟他们打!”
已经有商人忍耐不住,叫嚣着要跟大宋开战。
心情不好的李良辅勃然大怒,直接一脚将那人踢翻,高声骂道:
“你再给我说一遍?”
那人赶紧低头不语。
“打?怎么打?
就知道打!”
“咱们西夏的盐本来可以随便卖给大宋,就是你们天天打打打,现在好了,成了什么模样?
家里这么多盐,这么多好盐,都卖不出去啊!你们天天打,就不能想想自己的原因吗?
为什么大宋要跟咱们打啊!”
李良辅今天憋屈坏了,他不敢跟李纲发火,自然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到了其他商人身上。
他说的倒是所有人的心声。
当年李元昊连战连捷,自己倒是爽了,可西夏从此之后就被迫守着一堆盐卖不出去,也给西夏带来了连绵不绝的战乱。
虽然西夏后来能多次大败大宋,但这根本挽救不了他们的局势。
他们在大宋国内作战还能抢到不少东西,可大宋后来找到解决方案,连战连捷,西夏连家门都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几路兵线推到自己的高地上。
大宋可以接受战败、接受刘法这个级别的名将战死,接受西军的总指挥童贯被杀。
但西夏不行。
他们只要再败一场,首都就没了,只能逃去大沙漠。
谁特么愿意去大沙漠度日?
现在西夏国内已经非常困难,举国上下都对这次开榷寄予厚望,如果失败,那必须有人背锅才行。
这种关系到国家存亡的锅谁能背得动?
反正李良辅不背。
“晋王,去给李公道歉吧!”
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含泪哀求。
大宋的文官大家不是不懂,只要和他们的胃口,一定会有通融的方法。
要不是之前察哥跟李钢闹成那样,今天李纲说不定还能稍微通融一下……
有人开口,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