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应了一声,扶着她走出了屋子,到了前厅门口,见姬存彰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茶杯,抬腿走了进去。
姬存彰闻声转头,见凌芸走进门脸色立马唰地黑沉了下来。
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强忍着怒气问道:“芸儿,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王爷不都看见了么?”凌芸毫不客气地抢白了一句。
姬存彰没想到凌芸竟会当众给他脸色看,一口恶气噎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第二百十七章 奚落
偏偏姬存彰他还不能发火,否则这若是传了出去让他父王知道,将对他十分不利。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吐出,尽量平复着心中的怒气。
兰儿见自家小姐给齐王脸色,心里暗爽,配合着关切道:“小姐,您身上还有伤不能久站,先坐下再说吧?”
凌芸在姬存彰的对面坐下,瞟了眼桌上的沉朱色木盒。
“王爷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祭司府?您昨日伤得也不轻,该多休息一下,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子,那可就不好了。”
姬存彰怎么听怎么郁闷,这货怕不是在诅咒自己?
咬了咬牙起身道:“昨日之事都是本王的过失。
今日本王特意来给你道歉,希望获得你的原谅。”
话落,给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只见小厮把木盒捧到凌芸面前,随即说道:“这是一株百年人参,可以补气压惊。”
凌芸淡淡地瞟了眼面前的木盒。
“百年人参?”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凌芸闻声转头,见姬存晔正站在门口,唇角漾起一抹浅笑。
姬存晔径自走上前,随手拿起桌上的木盒打开。
扫了一眼里面的人参,冷嗤道:“这也能叫人参?齐王府该不会穷到这个程度了吧?
据闻淑贵妃那儿有一株千年人参,真要有心道歉,怎么才送来这么一株,垃圾?”
“姬存晔,你什么意思?”姬存彰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他这么一说,杀人的心都有。
“呵,字面上的意思,你要真是有心道歉,麻烦你回去找件像样点的赔礼。”
说着,姬存晔转头对凌芸道:“小芸儿,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可就让人给坑了。
我还给你带了一株五百年份的人参补身子,还不快感谢我?”
“哦?那人参在哪儿?”
凌芸看了看姬存晔,再看看后面黑着一张墨盘脸的姬存彰,心情变得相当愉快。
姬存晔见凌芸心情不错,轻笑道:“自然是送到你院子里去了。”
凌芸唇角微扬,不予置评,转而问道:“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旁若无人,竟然把姬存彰晾在了一边。
此时,姬存晔转身对姬存彰道:“你怎么还在?”
姬存彰脸一黑,知道自己留下来除了被两人奚落,就不会有好果子吃。
“哼!”他也懒得再继续装,冷哼一声,宽袖一甩便迈出了门槛。
凌芸见姬存彰走了,冲姬存晔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羽诗姐姐都跟你说了?”
“嗯。”姬存晔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脸色凝重地走到凌芸身边坐了下来。
“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应该跟姬存彰还有赵无基、文轻摇脱不了干系吧?”
凌芸微愣,这事果然瞒不了所有人,干脆点头承认,“是我自己大意了,着了文轻摇的道,不过是有惊无险。
你代我告诉羽诗姐姐,就说不用挂心。放心吧,这事没完,他们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凌芸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既然他们没杀我,那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凌芸身上透着一股寒意,连姬存晔都为之一寒。
“唉,惹了你也算是他们不长眼,若是需要帮忙,可别忘了找我。你知道的,在王都实在无趣得紧。
要不是老爷子盯着我,早就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去了。”
“你知道么?我还真羡慕你这种说走就走的生活方式,什么时候走,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姬存晔啪的展开折扇,扇了两下,斜眼睨着她道:“怎么,就这么盼着我走?
眼下还有些事没了,想走也放不下心。”
“你多留些日子也好,要是能尽快解决那几个恼人的家伙,没准我还能跟你一块出去游玩呢。”
“好啊!”姬存晔欣喜地道:“对了,听说你和赵无基的婚约解除了?”
凌芸并没否认,“你的消息还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其实早在半个多月前就解除了。
不过要等王上的寿典举行完了,那些使臣回离开后再宣布。这算是当初答应的条件,你可要给我保守秘密。”
“你还不相信我?”姬存晔白了一眼凌芸,敛下了眸子,脸露不悦之色。
不知道为何,听到凌芸解除婚约,心里莫名有些窃喜。
要问他到底是在高兴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是单纯的为凌芸能脱离赵无基的折磨而高兴,还是……
凌芸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你真的带人参来给我了?”
“当然,你以为我是诓骗你的不成?”姬存晔板着脸,有些不悦,这是在怀疑他的人品。
凌芸轻摇了摇头,“你把姬存彰带来的人参贬得一文不值,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你跟他有仇?好像每次见面,你都没给过他好脸色,这回又这样削了他的面子,你就不担心他报复你?”
“哼,就凭他?若是没有淑贵妃,他算老几?”姬存晔冷嗤道。
凌芸掩嘴一笑,摇头道:“真的是这样么?原先我也认为他不过是个凭借母家势力的废柴。
可经过昨日之事,我感觉要重新审视这个看法。也罢,他若真的是个废柴,我倒懒得跟他斗了。”
姬存晔耸了耸肩,不置评论。
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过几天就是繁花会,你可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凌芸微微一愣。
所谓的繁花会,本是太后邀请王都官妇贵女赏花的宴会。
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种宴会变味了,变成了“官方”的相亲宴。
繁花会当天,凡王都待字闺中的千金贵女皆可参加。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在家中练习才艺,务求在宴会上蒙王上或一众位王子的青眼。
即便没被王上或王子看上,要是能在繁花会上遇到有缘人,也能得到王上赐婚,由王上主持婚礼。
姬存晔见凌芸一脸不以为然,叹了口气。
“今年的繁花会跟往年不同,这次宴会很可能变成太子妃的甄选会。
你刚跟赵无基解除婚约,又是太后的干孙女儿,这太子妃的位子很可能就落在你头上。
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你已经成了王都众女妒羡的对象了。”
“嘁,我解除婚约的消息尚未放出去呢,她们嫉妒我做什么?”凌芸翻个白眼,不屑地道。
第二百十八章 蓝颜
“呵呵,你太小看那些人的嗅觉了,这京中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那些老狐狸都会很快得到消息。
然后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传遍整个王都。到现在,你退婚的消息大概是成了未公开的秘密。”
姬存晔若有深意地说道:“本来以你的出身和名声,那些千金贵女本来并不会将你视为对手。
可谁让你会医术,还救了王奶奶?如此即便你无才无德,你猜那些女子也还会小看你么?”
凌芸无所谓地摊手笑道:“她们爱怎么想跟我有毛关系?那个太子妃的位置谁要谁去当就是,反正我又没兴趣。”
“这次可不止是太子,你别忘了,眼下各国使节可还没走呢。
想必都是要参加完繁花会,在些之前会弄出点什么幺蛾子来,谁也说不准。
唉,算起来我们也是同病相怜,老头子催我在繁花会上给他找个孙媳妇儿,你说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
姬存晔边揉着眉心边摇头,满脸的无奈。
凌芸噗哧地笑了出来,坏坏地看着他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媳妇了。
凭王奶奶那么疼你,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不过你的名声可不比我好多少,那些大家闺秀,千金贵女大概会对你避而远之吧?”
“哼,那些个庸脂俗粉,爷还瞧不上她们呢!”姬存晔说着,转头看向凌芸,盯得她是一愣。
“要不这样,你不想嫁人,我也不要娶那些女人,要不咱们俩凑合一下?就当是我们俩合作,怎么样?这主意还不错吧?”
“你可拉倒吧,出的什么馊主意?老娘告诉你,可别想打老娘的主意。”凌芸扬了扬拳头,虎着脸恐吓道。
姬存晔脖子一缩,苦笑道:“嚯!果然是个悍妇,你想嫁,爷还未必敢娶呢!”
凌芸见姬存晔笑得一脸欠收拾,冷哼了一声,“那好,你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姬存晔闻言一愣,挠挠头,怎么感觉将自己绕进去了?
嘶,草率了。
再看向凌芸,见她明艳的容姿上樱桃小嘴微微嘟起,无奈地摇着头。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以后哪路神仙才能降得住你这性子。”姬存晔不自觉地在凌芸的额门弹了一下。
“要你管?倒是你,是不是该先想考一下怎么过老王爷那关?”
姬存晔闻言轻笑道:“这倒不必你操心,应付老爷子,爷自有一套办法。
要不然这么长时间,早不知道被扒掉几层皮了。”
凌芸眉梢微动,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想着这世上活得最明白、洒脱的,恐怕就是面前这位了。
试问这世界的男人有几个能像他一样,抛弃地位、名利的诱惑,一心只求过得快活消遥?
哪怕就算是她,也做不到像他这么洒脱自在吧?
人身上背负的羁绊枷锁太多,怎能说抛下就能抛下的?
就比如自己,明明是孑然一身,却不知不觉中受这个身份所累,无法自由。
不说别的,光说她爹和她哥哥、姐姐,甚至是表兄、王奶奶,怎么说放下就放得下?
不过姬存晔的身份摆在那儿,怕是逍遥不了多久了。
许是出于这个原因,老王爷才会放纵他如今的生活。
他自己兴许也是知道的吧,虽然他总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心里又真能做到全然不在乎么?
睿亲王府和他的家人,特别是羽诗姐姐,他又怎能不顾不管?毕竟她看得出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将来有一天朝廷势力更替,他要操心之事绝不会比自己少。
“在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怎么,终于发现爷的绝代风华,玉树临风了?”
姬存晔握着扇子在凌芸眼前,自鸣得意地晃了晃,嘴边又漾起了招牌式的邪肆笑容。
凌芸眉梢微挑,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少给我贫嘴,你就算再玉树临风,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具蓝颜枯骨,终是虚妄。”
“唉,长得俊美难道还是错了?”姬存晔轻叹着摇了摇头。
“罢了,不跟你说笑便是,把手伸过来,我把把脉。”
“干嘛?”凌芸下意识地收住了手腕。
“你说干什么?虽说你医术高明,终究是医者不能自医。
你说你没事了,可到底有没有事,总得看过才知道。”姬存晔此刻已经收起了调笑的表情。
正襟危坐,看着不再那么随意亲和,反而颇具威势。
凌芸没有马上伸手,只是打量着面前严肃认真的姬存晔。
这才发现他不苟言笑的样子,看上去还颇有气势。
不愧是王室血脉,即便是再刻意地伪装,也抹杀不了深入骨子里的气质。
姬存晔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平日噙笑的黑眸一片沉寂,示意她将手伸过来。
凌芸知道他应该对毒药有些研究,否则,上次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说出碧浪银荷的药效和禁忌。
稍作思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手腕已经伸到了姬存晔的面前。
姬存晔脸色稍缓,伸出两指探在凌芸的手腕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少顷,收回手看向凌芸的小脸,深沉地问道:“你这身体的状况,你自己可知道?”
“知道,之前维航哥已经告诉过我了。”凌芸拉下袖子,淡淡地说道。
“那蔓茱莎桦的毒性和药力极其怪异,我已经差人去调查了。
现在两种毒混为一体,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还好毒性一直都没发作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姬存晔听着,挑了挑眉,“难得你这么看得开,身体这样还不着急。”
凌芸觉得姬存晔的语气有些怪,似乎蕴含着淡淡的怒意。
只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安抚地笑道:“哭着,笑着也是一天,非要哭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