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石榴乃是精怪,自然不怕这些,它向前眺望几分,便活灵活现的皱起眉头,对身边吴城隍说:
“这地,阴气如此浓郁,怎都快成专养鬼物阴魂的阴地了?仙盟有规,凡人聚集之处,是不能有这样的阴地存在的。
城隍爷,你为何不上报上官,或请本地修士来打散阴气?
再者说。
你都是存真境了,你自己也能轻松用百姓香火,消弭这阴邪之地呀。”
“唉,监察说的是。”
吴城隍叹了口气,捻着胡须,语气无奈的说:
“本官也早想平复阴气聚集,但无奈力有不逮。具体原因,监察随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大腹便便的城隍爷,便拄着腰间仪刀,在前带路,石榴也抓起了自己的小钢叉,飞着跟在城隍身后。
之前在外看着就阴冷。
这会走入小坊市里,那股阴森之气,更是掩饰不住。
这种阴冷灵气,是鬼物鬼修们最喜欢的,但石榴飞进来,就感觉到全身寒冷,还在空中打了个哆嗦。
倒不是真的冷。
主要是这阴气带有灵力腐蚀的效果。
不是鬼修鬼物,踏入这阴地,就会感觉神魂不安,待得久了,还会被阴气入体,影响到本身修为。
越往里走,石榴的眉头就皱的越深。
这地方连个老鼠都没有,显然是那等鼠辈,都受不了这里的阴气之盛。
“吴城隍,这地方不太对。”
石榴左右看了看,血红色的小眼睛里,带着一丝畏惧,它甩着细长尾巴说:
“咱们还是先退出去,请本地修士协助再来探一探吧。”
“无妨,监察,瞧,你要看的鬼宅,就在前面。”
城隍爷会起袖子,一缕金色香火气流转过来,化作轻纱一样,罩在石榴身上,隔绝了阴气侵入,让小山怪舒服很多。
它又听城隍爷悠然的说:
“且去看看,让监察放个心,然后咱们就退出去,花不了多久的。”
石榴向前一看。
果然,就在正前方十几丈外,矗立着一处夜色下看不太清的大宅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还有专门的石雕,大气的门楼立于两侧。
可惜此时已然是杂草丛生,不见人烟。
那朱红大门已经腐朽不堪,半掩着,大门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痕迹。
那是血迹。
风干多年的血迹!
石榴顿时打了个寒颤,它已有退意。
精怪的本能在催促它,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鬼宅,亦不是它之前以为的聚魂阴地。
不是的。
这里更像是个邪修们专门建下的养魂鬼蜮。
这会石榴停在原地,散开感知,用心去听,甚至能听到那破败的鬼宅之内,传出森森惨叫。
一声声凄厉不安,直入神魂。
但那引路的吴城隍,却好似根本没感觉到前方异样,依然拄着仪刀,向前行走。
“呵呵,那个,本怪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点事。”
石榴干笑了几声。
它抓紧了身前红色桃符牌,对吴城隍大喊到:
“本怪这就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城隍爷,不用送了,本怪这就走了。”
石榴不是笨蛋。
它这会已经感觉到,眼前这慈眉善目的城隍爷有些问题。
但它刚准备用土遁之法离开,之前城隍用来保护它不受阴气袭扰的那层金色光纱,却在这一瞬骤然收紧。
就像是一张网一样,将石榴死死网住。
小山怪的土遁被打断。
它尖叫一声,就激活桃符牌求援,但下一瞬,身前几丈外的城隍却如幽魂一样,唰的一声出现在石榴身前。
那大腹便便的城隍脸上,本温和的笑,这一瞬也变得如此惊悚。
他一把扣住石榴手中已经被激活的桃符牌,使劲一抽,那桃符院的标志,就被从石榴脖子上扯了下来。
“你要作甚!”
石榴尖叫着,但下一瞬,城隍冷笑一声,宽大官袍长袖一挥,被香火气束缚的石榴,就如铅球一样,被丢向后方的阴森鬼宅。
随着石榴拉长声音的尖叫。
它在落地之前,就以灵力崩开城隍的束缚,身外金纱破灭一瞬,小山怪拍着翅膀就要飞起。
但
它的后脚被抓住了。
石榴低头一看,一瞬吓得亡魂大冒,手中钢叉都有些握持不住。
下方这鬼宅荒弃的院中,密密麻麻的挤着百号残缺怨灵,一个个还能维持死时的姿态,缺胳膊少腿的,又面色凄惨凌厉,欲择人而噬。
各个眼中鬼火阵阵,阴森异常。
惨白的鬼爪,这会已扣在石榴腿上,下方那无头阴魂惨叫着,更多的鬼爪探出,只是一瞬,就在石榴惊慌的大叫中,将它整个从半空拽下地面。
像极了一层苍白冷漠的流水,向前推动一分,就将可怜的石榴彻底吞没。
“啊!”
石榴手中的钢叉乱舞着,整个地面都在震动,但很快就被阴魂打落。
小山怪疯狂的挣扎着,但更多的幽冷鬼爪,覆盖在它身上,一股股阴森鬼气冲入体内,让石榴如坠冰窟。
它努力的向天空探出爪子,哇啦哇啦的乱叫,想要挣扎求生。
但
几息之后,最后天际的一抹月光,也被一头没了大半个脑袋的怨灵,张开咬下的嘴巴与血红的牙齿,彻底遮挡。
再无,一丝光明。
“何事上报?”
鬼宅之外,吴城隍手握石榴的桃符牌,背负着左手,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鬼宅中的阴魂暴动。
桃符牌中传出上官询问。
吴城隍下一瞬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悲伤与无奈,如一个戏精一样,凄凄惨惨的,带着哭腔,对桃符牌说:
“凤鸣国监察石榴,于今夜在京畿城中巡查,意外发现邪修布下百鬼邪阵,石榴大人为保城中百姓不受鬼灵侵害,便以身入阵,为本官拖延时间,制住群鬼。
本官想要救回石榴大人。
但打散阴气后,赶到现场时,就只发现了这枚桃符牌石榴大人,很可能已经”
对面上官沉默几分。
便说:
“监察石榴一向顽劣,为本修不喜,谁想竟是如此刚烈忠勇,此事本修已知晓,务必要找到残躯,送回雁荡池安葬,多加哀荣。”
“遵命,大人。”
吴城隍应了一声。
然后看了一眼鬼宅,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走。
但刚走出两步,就感应到背后有香火挪移术的震动,他猛地回头一看,就见到凤阳郡的崔城隍正带着个人,从香火法术特有的光纱中现身。
“你”
吴城隍一脸愕然,正要询问,就见崔城隍带来那人,转身在百鬼嘶鸣中,毫无畏惧的冲进鬼宅之中。
“他”
京畿城隍欲再问。
然下一秒,如太阳爆发般的烈焰天火,就在森森鬼宅中暴起,一如烈日骄阳,在群鬼嘶吼的惨叫中,金色光海,在一瞬覆盖整个废弃坊市。
其光惶惶,灼烈无比。
如金光窜升,一瞬连通天地。
将整个黎明前的夜色,照耀的犹如白昼。
也将吴城隍尽在掌握的脸色,照耀的惶恐不堪。
这
事情,大条了!
199。大能降临【21/41】
太阳徽记,在本地被叫做烈阳印。
这个法宝,只在墨霜山时,老江用来暗算宋梵时用过一次,它为附灵术的最高结晶,在红月界被叫做“除魔圣器”。
老萨恩和江夏,用它轰碎了一头幽魂类魔物领主,而萨米娜夫人的实力,换算到苦木境,大概也在存真境前中后期左右。
说这么多,就是想说明,烈阳印这件法宝,对于幽魂鬼物,有极端强横的杀伤力。
它激发后涌出的火焰,至刚至阳,就如凝练的太阳之火,极其克制阴祟之物,据刘慧说,它同样克制妖气。
但效果不如对付鬼物时那么明显。
此时的京畿城里,所有在寻欢作乐的百姓们,这一瞬都被巨大的爆鸣声震动,一些正在玩快乐游戏的男女们,更是被吓得当场ED。
所有人向城市东南角看去,都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贯穿天地,将夜色照的犹若白昼,还有股滚滚热浪来袭。
一瞬好似置身骄阳之下。
但那异象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过三息,通天金光就消散开来,那股热流也飞快的消散在夜色风中。
只是,只是三息之内,京畿城东南角那个本地人都知道的,从不去的鬼宅坊市,却已经被夷为平地。
在爆发的烈阳光中,周遭荒弃的坊市砖石,破屋,都如被置入爆炸的火海里,随着阳刚之力的冲刷。
飞快的倒塌,风化。
其实,烈阳印对于这些土木砖石,本没有如此强的破坏力。
但无奈三十年中,这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已蓄满了阴气,表面的破损风化,其内在是阳刚之力与鬼祟阴气的碰撞消磨。
这才制造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场面。
至于那些被暴露在烈阳天火中的怨灵阴魂,自然更不必多说,这里又不是真正的鬼蜮,只是个稍精巧一些的聚阴地罢了。
是诞生不出厉害鬼物的。
那些被困在院中的阴魂怨灵,看着恐怖厉害,但实则最厉害的几个,也不过是刚入练气境。
换句话说。
如果石榴的心态能好一点,如果它不怂的话,靠它自己,其实是能从这里打出去的。
毕竟,石榴也不是一般山怪,它不如其他同类那么羸弱,除了本命石肤神通外,它还有两个神通在身。
吴城隍是低估了石榴的实力。
不过这没出息的小山怪,其实也没有真正认清自己的实力。
刚才被百鬼一冲,自己先吓得乱了方寸。
这充分证明了,纸面实力再优越,不会用,也发挥不出丝毫威力。
待金光散去。
鬼宅坊市已成一片灰烬之地,在倒塌的院墙,被烧毁的朱红大门的废墟下,那些被烈阳火焚烧的怨灵粉身碎骨,只留下一层厚重的灰。
那些被点燃的灰,在夜中飞舞,如灰尘的风暴,把这里弄得影影幢幢,又有几十颗未燃烧彻底的火星点在灰中乱舞。
让这场面,看上去倒也不是很渗人。
反而有种破败的美感。
老江的左臂衣袖已被高温焚尽。
可悲的仿生材料又没能逃过被烧毁的下场,他的机械左臂在夜中还散发着高温,团团热气缠绕在左臂的每一寸金属上。
在左手中,紧扣着那枚刚做出来的烈阳印。
在右手怀里,小石榴正瑟瑟发抖的躲在那里,如一个被吓坏的熊孩子,将头埋在江夏怀中,身体一个劲的抖。
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别怕,别怕,我在这。”
老江伸手给自己嘴角叼了根香烟,灼热的左手,拍打着怀中石榴颤抖不休的身体,如安慰小孩一样。
他语气温和的说:
“一会就带你回去,不用怕了,安全了。”
在这安慰中,江夏左眼散发着微光,他看到了石榴的石肤上,残留下的咬痕,尽管山怪很多次说,它感觉不到疼。
但江夏知道,这种怨灵的撕咬,不但作用在躯体上,还会直接作用在神魂上。
石榴此时的颤抖,到也不只是被吓坏了。
或许还有些来自神魂的痛楚。
灵魂
灵魂被伤害的痛苦,是无法用神通或者功法免疫的。
这也让老江眼中的凶光,更甚几分。
他抱着石榴,向前走出几步,从那被连根拔起,彻底破坏的聚阴地中走出,行走间衣袍带起微风,将身后一地灰烬吹起。
崔城隍在更远处等他。
这位城隍也很倒霉,他虽然修香火道,但本质上也算是阴神一类,那烈焰印对他也有额外伤害。
刚才只是站的稍近一点,身上的官袍就被撩的烧掉小半,连香火躯体,都变得更淡薄一些。
城隍爷这个工作,很奇特。
他们受各地香火供奉,能用各类神奇法术,但只有在自己的地盘,实力才会最强,一旦离开自己的“辖区”,他们就会立刻变弱。
土地公,也是一样的。
老江抱着石榴,走到崔城隍身边,要将怀中吓坏的山怪递给他,但石榴却死抓着江夏的衣服不放爪子。
显然,在刚遭遇过致命危险之后,只有老江这个和它签了古怪契约的家伙,才能给石榴一点安全感。
这个,也是老江一定要来救石榴的原因之一。
他吃不准,那个古怪的契约会给他和石榴之间构架起什么联系,鸦先生也没有多说,若是往最坏的方面想
总之,江夏绝不能允许石榴出事。
“你是本地城隍?”
老江抬起头,左眼在夜中微亮,看着眼前的吴城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