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公敦厚,又胆小。
这些年不管本官怎么问,他都不说。”
说着话,崔城隍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土地公,他说:
“淮安公,事到如今,你也别瞒了。
眼下这要命时候,你倒是说句话呀,现在不说清楚,等明理院执法一来,咱们两可都得被当成知情不报者,挫骨扬灰了。”
“是,是。”
被今日事态吓坏的土地爷有些狼狈的抬起头。
对江夏和盯着他的石榴讪讪的笑了一声,这才双手拄着自己的枣木棍,用一种畏惧的口吻说:
“小老儿当年确实见过那场面,幸的当时动手的邪修修为也不高,小老儿我身为土地,又有藏匿之法,才未被他们发现。
我胆小,在那之后就一直躲着,不与他们相见。
后来又耐不住心中愤恨,便想着将小老儿我看到的,上报桃符院上官,请仙盟为我那惨死的老友做主。
结果遇到崔城隍,被他提点,才知晓上官也不一定可靠”
“咱们那上官本就是个坏蛋!”
石榴这会拿着一把有灵气的石头,一边汲取灵力,抚平自己皮肤上的怨灵咬痕,一边愤愤不平的说:
“本怪平日里给他汇报个事,那货都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咱石榴多事,给他提议,说请大监察巡查本地,也被他搪塞过去。
之前只以为那人是年老蠢笨。
现在才知道,他是真的坏!”
“你闭嘴!耐心听着淮安公说话。”
老江瞪了一眼石榴。
后者猛地缩了缩脖子,又对江夏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丑萌丑萌的。
如果说之前石榴和老江的关系亲近,更多的是因为鸦先生那个古怪契约,还有游戏机的声望加持。
那在今晚老江奋不顾身的救了它一命之后,石榴对老江就真的是感恩戴德了。
一人一怪的关系,也变得更亲近一些。
它现在,也许是被吓坏了。
总之,在江夏面前,表现的乖巧的很。
“淮安公,你莫要害怕,继续说,把你当年见得事,都说出来。”
老江对这个心思懦弱,实力弱小,但却一心想为老友报仇的土地爷,感官倒是不错,他伸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找来一个青玉烟杆,递给了淮安公。
这烟杆,还是之前刘如意不知道从哪淘来的东西,带着几缕灵气,但不算是法器,只能说是微弱通灵之物。
老土地这会大概是看到老友将大仇得报,心情也有些激动,双手接过那烟杆,又在如月递来的打火机火焰中点燃。
他如乡下老农一样,美美的抽了口烟,吐出一缕缕烟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说到:
“当年啊,那一日,很寻常。”
淮安公回忆当年之事,苦笑了几声,说:
“约莫是二十一年前,那是凤鸣国三王子刚满月的日子,小老儿收到了我那老友的邀请,说是得了一坛灵酒,请我前去品鉴。
不怕诸位笑话,小老儿生前,也是咱凤阳郡有名的制酒匠,平日里乐善好施,才得了好名头。
能在死后被桃符院仙人征召为土地。
而我那好友,与我生前就相识,死后也算是有缘分,他为城隍,我为土地,老友相伴也是快乐逍遥。
但那一日,小老儿带着在山中寻来的灵果,正到城隍庙赴约,却感觉到地面震裂,灵气暴动。
俨然是突发大地动。
地龙翻身,让城中一片慌乱,眼见百姓要遭难,我那老友便挺身而出,要护的一城百姓安稳。
这也本就是我辈香火神应做之事。
我辈平日受百姓香火供奉,危难之时必要护的他们,事情到此,还很顺利。
以我那老友的修行,安抚地脉,在地动中护的百姓是做得到的。
小老儿本打算前去帮忙。
但尚未现身,就见到就见到”
土地公说到激动处,语气都变得尖锐起来。
他抓着烟杆,大声说:
“就在我老友救百姓时,突有邪修现身袭杀,这凤阳郡本就香火不盛,老友又在分神救百姓,哪能抵挡那袭杀?
只是几息不到,我那友人就被邪修击碎灵躯,他们以阴邪法器收了我老友神魂,又趁着地动,把城隍庙中金身砸毁。
本地修行不多,这事自然无人得知。
而事后,桃符院的上报文书里,我那老友,竟只有个‘护民而亡’的评语。
他们连监察都不派!
根本就不管我老友亡故的本因!
好似我那友人死的毫无价值,好似他多年在本地辛勤,好似他用心护住生灵,于上官来说,毫无益处!”
土地公拄着枣木棍,在地面上狠狠点了几下,义愤填膺的说:
“诸位,你们说,这岂是人做的事?”
“节哀。”
崔城隍虽知道上一任死的不明不白,但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他抿着嘴,安慰了一句,淮安公却摇了摇头。
他还说完呢。
“小老儿没本事,法力羸弱,虽记得那些邪修面目,却报不得仇,只能一路悄悄尾随他们,见他们过了东土边境,入了南荒。
小老儿是本地土地,入他处地脉便要法力变弱,藏匿不住,只能眼看凶手离开,却无能为力,又听闻他们彼此交谈。
说是来自一个什么‘阴魂教’”
“啊!阴魂教!”
石榴这会猛地起身,它说:
“本怪听说过这个,就在南荒大泽边缘,靠近星谷的某个山沟沟里,镇山婆婆当年还去驱逐过他们,说是一会专修鬼道邪术的邪教徒!
难怪当年镇山婆婆赶走他们之后,就再无消息了,本以为是散去了,却没料到,他们竟转移到了东土这边。”
“但他们在凤鸣国搞这么大阵仗,还要插手凡人国度兴衰,暗中掀起战乱,到底为何?”
江夏皱着眉头问到:
“莫非就只是为了搞破坏?还玩的这么大,拉了城隍入伙,这是在撩动桃符院的虎须啊。”
“他们,是为了魂魄。”
崔城隍语气萧索的说:
“本国二十多年和平修养,但为何香火总是不旺?皆因那伙邪修,在本国大城中,都有如京畿那般聚阴地存留。
凡人死去,魂魄不得往生,被阴地捕获,化作怨灵,受苦无尽。
长此以往,便无有往生婴孩,自然人丁是越发稀少,至于那些邪修俘获了魂魄,把他们送去何处,又要做什么。
本官查到现在,却也没有查的清楚。
但想想,也无非是以无辜魂魄做邪器,练邪功,既是邪修,那什么丧心病狂之事,他们都做得出来的。
其实本官,也曾被那恶人寻过。
话里话外都是引诱招揽,说只要睁只眼闭只眼就有好处给本官,还许诺说他们手里有鬼修秘典。
能让我摆脱香火束缚,修成阳神,得大自在。
但本官一直与其虚与委蛇,拖着不应,让他们不得在我凤阳郡设下聚阴地,但实话说,本官确实已撑不住了。
凤鸣国三郡城隍,有两个都投了敌,十二府土地,除了淮安公外,其余也都信不得,上面又有上官压着盖着。
就如层层黑幕一样。
本官在其中就算有心想要鱼死网破,也求不来一丝光芒。
本已是心力憔悴。
那一日,却偶遇那位大人”
说到这里,崔城隍霍然起身,朝着江夏拱手一拜,他说:
“江道友,还有石榴监察,本官确实有小心思,为求自保,但也是为了我凤阳郡一地百姓,才用了这不该用的办法。
将两位拖下水来。
皆因那位大人所说,江道友乃是天地异数,命格极硬,司九天之法,就如过江猛龙,见不得恶事在前,要做金刚手段,显菩萨心肠。
这他人能破的局,道友可破。
他人破不了的局,道友亦可破。
纵观道友行事至今,一路走来,斗败刘如意,又在墨霜山中闯出名号,也是给了本官信心。”
说着话。
这城隍爷在石榴和如月的惊呼中,竟撩起官袍,朝着江夏跪倒在地。
他沉声说:
“本官不敢奢求道友原谅,只求道友看在一地黎民无辜,看在一国可怜至此的份上,帮一帮我等。”
“小老儿好友尸骨未寒,冤屈无处可诉,也请江道友,助我一助。”
淮安公也是一跪到底。
这凡人传说中,声望很高的一地城隍和土地,以这种姿态求助,让老江身后的如月,也瞪大了眼睛。
江夏却没有回答。
他靠在椅子上,随手弹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用那狰狞的机械手臂点起火花,在烟雾升腾中,老江面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石榴,说:
“你不是一向给我吹牛说,想做大事吗?现在大事来了,你敢不敢做?”
“你敢我就敢!”
石榴狡猾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呵呵。”
老江笑了一声,他站起身,对眼前城隍和土地说:
“起来吧。
凤鸣国本就是我昆仑坊发家之地,我在这里做了很多投资,如果凤鸣国没了,我的投资也就打水漂了。
我是个商人,流血的代价对我来说太过高昂,但我,更不喜欢赔本买卖。
这活。
本修,接了!”
202。明理【24/41】
得偿所愿的崔城隍和心中激动的淮安公,被石榴送了出去,他们也都忙了一夜,过几个时辰,等明理院执法修士过来,他们还要继续忙。
香火神也是会累的。
接下来凤鸣国中,必有一场风暴席卷,他们作为本地唯二可信的向导和地头蛇,必须养精蓄锐。
石榴也是一样。
今夜的遭遇,把这小山怪吓得够呛,它这会只想回去自己温暖的小巢里,好好睡一觉,平复一下心情。
待他们都走后,书房里就只剩下了江夏和如月。
老板躺在椅子上,在心腹面前,才露出了一脸疲惫,之前强撑的样子一下子垮了下来,如月伸出手,帮老板揉着额头,她轻声说:
“老板,你又给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崔城隍和淮安公所求之事,不深入南荒,把那‘阴魂教’剿灭干净,怕是不得收尾。
还有那些被掠走的本地无辜魂魄,谁知道那些邪修,把他们带去了哪里”
“无妨。”
江夏靠在椅子上,语气疲惫的说:
“反正,之前不就扯谎给施妍说,我这次要去南荒游历吗?正好,我在那想做些生意,这不还顺路了。
南荒那地方,说大也不大。
那伙邪修肯定不敢靠近精怪圣地雁荡池,这一下子就排除了三分之一的地盘,还有神农山和丹鼎宗所在山脉。
那两个宗门也是仙盟三十三宗正道,不容邪修落脚的。
剩下的,无非就是凄煌谷,还有大莽林两个地方。
大莽林边缘,不正好有个鬼物聚集的星谷吗?那是个四不管的地方,距离东土又近,恰好避开墨霜山的地盘。
更方便随时越境,秩序混乱。
若我是那些邪修,我也会躲在那里。”
“老板,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如月有些无奈。
她对自己故意避重就轻的老板说:
“你才是个练气境修士,在宗门里惹了宋梵师徒,本就已经很麻烦了,再看看你身边!
刘慧看着憨憨的。
但那狼妖也是个有算计的。
它每次提到万兽宗都恨得牙痒痒,以它如今和你的关系,也算是你惹上了素昧蒙面的万兽宗。
那可是仙盟中强力的宗门。
老板啊,我虽对修行事知晓不多,但我也未听闻,哪个练气境修士,身上会背这么多因果,你对我们这么好
但你对自己,也太苛刻了。”
“我习惯了。”
江夏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他如梦呓一样说:
“如月,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小时候,就会做一些梦,在那些奇怪的梦里,我会在很多战场上奔行。
那梦中的我,亦是一个商人,不停的贩卖死亡,不停的制造仇恨。
在那梦中,我的仇人和竞争者很多的,那时的我,比现在狼狈多了,现在这点麻烦,算得了什么?
我才不怕。
而且我有必胜的秘诀,你想知道吗?”
如月点了点头,老江也坐直身体,他对如月勾了勾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秘书小姐便弯下腰,想要听一听老板的必胜秘诀。
但下一瞬,她整个身体,都被江夏抱入怀中,她还以为老板兽性大发,思考着是不是要配合一下?
假装抵抗之类的。
只是随即,她就感觉到,江夏将头埋在她胸前,低声说:
“别动。”
“就这样,我睡一会,阳光升起后,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