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黑市的势力真不是盖的。
在老江下单不到半个时辰后,就有原住南荒的一伙散修,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星谷,将三十枚品质极好的纳戒,送入了客人手中。
这下老江又可以带着石榴和藏陀,快乐的“捡钱”了。
不过就在藏陀又毁掉了一处邪修洞府后,在烟尘乱飞中,江夏突然收到了来自施睿的传讯,三王子的语气古怪。
但透露着一抹焦急和凝重。
“江师弟,江师弟,快来!师兄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施睿在传讯石中,对江夏说:
“赶紧过来!二老被折磨的不轻,估计等不了太久。”
“嗯?二老?”
老江愣在原地。
他吃不准施睿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三王子不是个会信口开河的性子,他说重要,那肯定很重要。
“刘慧!别捡破烂了,土行盘用不了,快带我去施睿那边,他好像发现了一些东西。”
江老板回头对摇着尾巴,正在废墟中挑挑拣拣的傻妖怪喊了句。
刘慧应了声,快步跑过来。
它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在刚才,它撺掇着老板,靠着栽赃的手段,干掉了一伙在星谷游历的万兽宗弟子。
傻妖怪和万兽宗有深仇大恨。
虽然现在实力弱小,报不了仇,但提前收点利息,问题不大。
“施睿还在一千里之外呢。”
刘慧化出妖物本相,这戴眼罩的黑狼把老板驮在身上,又打了个响鼻,瓮声瓮气的说:
“我跑过去也得一会,如果着急的话,咱们就得另想办法了。”
“简单。”
江夏弹走烟头,仰起头,对盘坐在另一边,缩小了身体,正看石榴打游戏的藏陀山神喊到:
“藏陀,帮我们一把。”
“哦。”
憨厚的独眼山神立刻起身,又在土行灵气暴涨中,显出百丈巨人的躯体,弯下腰伸手一捞,就将黑狼和老江抓在手里。
它如闷雷一样问到:
“往哪边丢?”
“那边,正东方!收点力,别丢过头了。”
江夏这会死死的抓着刘慧的鬃毛。
傻妖怪也蜷起身体,把自己蜷成一个球,下一瞬,在藏陀快乐的喊声中,它挥起左手,像是丢石头一样,猛地一摔。
“嗷呜呜呜呜!”
傻妖怪和江夏被丢出手的瞬间,就突破了音速,在刘慧发出如小狗呜咽一样的声响里,一人一狼就像是化身流星,被丢向了东方。
在藏陀丢完之后,山神缩小躯体,又坐在石榴身边,瞪着独眼,看石榴打斗狼传说。
而旁边的如月,有些后知后觉的眨动眼睛,对石榴说:
“虽说大地脉被封锁,但藏陀这样的本地山神是不受影响的,完全可以走地脉把他们两送过去吗?
为什么要用这粗暴的丢的?”
“啊?”
石榴抬起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它猛地一拍脑袋,说:
“忘了呀。”
不过看石榴嘴角那奸诈的笑,这个蔫坏蔫坏的小山怪肯定是故意的。
但这种“通勤”方式粗暴是粗暴了一些,不过效果极好,江夏和刘慧只花了三十息不到的时间,就越过了千里之遥。
随着速度减弱,狼妖在空中伸展身体,又呼唤风缠绕在四爪上,借着动能残留,飞快的在空中奔跑起来。
很快,它就如撒欢的狗子一样,落在了地上,又飞快的回到狼人状态,叉着腰,甩着尾巴,跟着老板往三王子那边去。
施睿今天算是杀疯了。
他那套刑天甲上已被鲜血碎肉污染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涂装,这会他也累了,身上带着的灵石也用光了。
就在一些还保留着几分神智的厉鬼护卫下,在一处山岗上休息,一边还用法器唤出清水,来清洗自己立在身边的战甲。
淮安公这会就在三王子身边。
这个经历了大悲大喜的土地公也算是恢复过来,正盘坐在石头上,拄着枣木棍,一边欣赏眼前燃烧的星谷,品味着心中散去的恶气。
一边美美的抽着烟杆。
看到老江过来,白胡子土地立刻起身。
他努力露出一抹笑容,对江夏招了招手,又捏动一道香火法咒,随着金色光纱摇曳中,淮安公语气温和的说:
“江道友快来。”
“且看看小老儿和施道友发现了谁?”
289。初逢的离别
就像是给惊喜一样。
在老江已经预感到不妙的情况下,随着眼前土地公运转香火法术,两道虚幻的魂魄,也出现在江夏身前。
一男一女。
男的穿一身小富家翁的长衫,女的穿着麻布长裙。
两人都两鬓斑白,看着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虽已成魂魄。
但还保留着那富家农人特有的淳朴与紧张。
他们被唤出来一瞬,那女子就注意到了江夏,她那慈祥的脸上露出一抹激动,紧紧的抓着丈夫的手,朝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老江呼唤了一声。
“梓恒,是你吗?孩儿,是你吗?”
“这”
江夏这会心里翻江倒海。
一向冷静的心智,也遭受强烈冲击。
心说这施睿和淮安公,还真是有本事,竟然在这星谷之地,找到了江书生于多年前病死的父母生魂。
之前土地公就说过这事。
那时被老江推脱掉,但现在看来,这命数之事,当真是奇妙的很。
有些事情,你就是躲不开的。
“孩子他娘,莫哭莫哭。”
相比激动的江母,江父的反应要好一些,虽然也是很激动,但他一边满脸笑意的打量着眼前江夏的修士打扮,对身边妻子安抚道:
“你看咱家孩儿,如今也是修士了,像模像样的,也是一生无忧的仙人,这可比那少年时,一心死读书想要做官好太多。
我就说了,咱家梓恒天生有福,你我还能与咱家孩儿相见,已是老天爷恩惠,莫要哭了。”
江夏听闻此言,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虽然不知道施睿和淮安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但能出现在星谷这个地方,代表着江父江母死后这几年,肯定过的绝对算不上好。
他虽不是江梓恒本人。
但眼下这情况
“爹,娘,是孩儿不孝,孩儿无能,让二老受苦了。”
在傻妖怪刘慧诧异的注视中,一向刚强的老板,这会撩起衣袍,如真正传统的书生修士,向前双膝跪倒,以头触地。
他说:
“今日相见,才算圆了孩儿心中苦楚,爹娘也莫要再担心,孩儿如今也是做出了一番事业,也为江家寻得一位好媳妇
刘慧,去把如月接来,给我家父母好生看看。”
“哦。”
傻妖怪这会不敢耽搁。
急忙转身走出几步,摸出传讯石,就给如月唧唧哇啦的说了一段,不多时,随着藏陀山神的地脉搬运,如月和顾淼也出现在此处。
如月有些紧张。
这会还专门换了身更得体端庄的长裙,又在顾淼的催促下,走到江夏身边,由老板将她介绍给江父江母。
如月那出挑的相貌,以及装出的温柔贤良,让她一出面,就立刻引得二老赞赏不已,也为自家傻儿子能有如此福运而欣喜。
趁着二老和如月说话的时间,江夏点燃一根香烟,走到施睿身边。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三王子,心中并未有什么责备,或者嫌弃他和淮安公多管闲事,或许是命数如此。
老江眺望着视线尽头,在天火坠落中被点燃的星谷大地,在那火光中,还依稀能看到百丈山神们在四处追索屠杀。
这一瞬,他有种感觉。
就像是当初鸦先生离开时,告诉他的那样,人都有命数,外人不可干涉,这一行来星谷,虽说是应了崔城隍的请求,是处理手尾。
但或许,也是命中指引。
若他不来这里,不引发今日之事,江父江母的下场
“随行的山神用神力洗刷了你父母身上的魔气,但和之前的蔡城隍一样。”
施睿叹了口气。
伸手在江夏肩膀上拍了拍,以师兄应有的姿态,对师弟说:
“多和二老聊一聊吧,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淮安公说,魔气虽祛除,但魂魄灵基已损,怕是入不得轮回。
今日一别,就是永别了。
心中有话,万万不可藏着,就趁今日这老天垂怜,都与二老说一说,莫要留下遗憾,以后影响心境。”
“嗯。”
江夏沉默的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母一脸慈祥的飘在如月身边,和面色绯红的秘书小姐说着话。
而江父则镀着四方步,以魂魄特有的虚幻,往江夏这边走来。
“我就不打扰了。”
施睿对江夏说了句,又回头对江父点了点头,然后收起自己的战甲,往外围走了走。
“孩儿,我与你娘离去这几年,你可过得好?”
江父笑眯眯的问了句。
看得出来,他神态很欣喜,丝毫没有要烟消云散时的苦楚,这魂魄平和的不可思议。
哪怕遭受了邪修虐待多年,但这会眼见孩儿在前,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散发出来,更没有化作厉鬼的征兆。
显然,在他夫妻眼中,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和孩子说说话,要比复仇什么的重要多了。
“不瞒你说,父亲。”
江夏丢掉烟头,回身温和的对江父说:
“孩儿这几年,过的可是惨得很,若父亲想听,孩儿就为你说一说。”
“嗯,说吧说吧。”
江父哈哈一笑,与江夏站在这处山崖边,远眺前方,他说:
“我与你娘这几年的日子没什么好说的,被那些坏人捉来,又被染了污物,整日混混沌沌的,幸的我家孩儿前来相救。
说吧。
让为父听一听,我家孩儿这几年的故事。”
“唉,爹娘逝去后,孩儿有段时间魔怔了,就以为是身染恶鬼,才闹得咱家厄运连连,便脑子一热,把爹娘留下的家产,送给了镇外庙中的坏和尚”
江夏便开始由着记忆,将过去的事,一桩一桩的说给江父听。
没有任何隐瞒。
那些落魄,那些危机,那些蠢笨,那些无能与废物。
他将江书生的经历,当做自己的经历来说。
又说了去废土,回来斗倒如意坊贼人。
又是怎么加入墨霜山,还有自己那个糊涂师父,还有凤鸣国邪修之事,以及这次的南荒历练。
说着说着,江夏突然感觉到,身边江父的魂魄变得更虚弱起来。
他回过头,就看到江父坐在石头上,还维持着那副笑眯眯的听故事的慈祥样子,但身体已经开始溃散。
白色的光点如被风吹走的风沙一样,从魂魄中消散开,像极了一个即将消亡的砂石雕塑。
“我儿的故事倒是精彩,看到我儿如今已做的如此事业,又有良人相伴,为父心中最后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江父捻着短短的胡须,对眼前江夏说:
“以后的路,就得我儿自己走了,为父没什么本事,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儿要记得仙门收你的恩惠。
以后要尊敬你那师父,如敬重父母,以后我儿也莫要再做如此冒险之事。
早日与如月姑娘成亲生子,延续我江家血脉。”
“嗯。”
江夏并未反驳。
他向前一步,跪在那里,伸手握住江父将消亡的手,他认真的说:
“我会过好这一生的,就用父母所赐江梓恒这个名字,过好这一辈子,或许不如父亲想的那么光明正大。
但一定不会辜负来这世间一遭!”
“嗯,这就好,这就好。”
江父以释然的笑,看着眼前江夏,在整个身体都溃散的那一瞬,他张开嘴巴,轻声说:
“亦不必自称江梓恒,孩儿,你就是江梓恒”
“嗯?”
江夏顿时瞪大眼睛,他还想询问。
但眼前已再无江父的身影,只剩下一团白色光点,随风吹向天际,他回头看去,江母也对他挥了挥手,如告别一样。
和江父一样,化作白色光点消散于此。
他们
他们知道了。
老江这一瞬心中复杂至极,江父最后的一句话,如利剑直刺他心灵,很显然,这对农家夫妇并不如他人想的那么蠢笨。
他们对自己那个做事不成的废物儿子很了解,他们或许已经知道江夏重生的真相。
但他们
他们在最后时分,却没有选择揭穿这个秘密。
而是选择原谅了他。
在消亡前,亲口承认了他的身份。
让他从一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真正成为了江夏江梓恒。
或许他们也知道,自家儿子那个情况,在遇到被丢进废土这样的绝境时,根本不可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