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不怕的。
黎水大娘娘在自己的主场西海确实堪称无敌,能以一己之力压着常山京墨两位大神猛揍,但精怪们的威能严重依赖天地环境。
一旦大娘娘离开了西海,她的威慑力也就和普通苦海没什么两样了,且黎水大娘娘麾下没有大势力。
不管是万兽宗,还是凄煌谷都不会怕她。
到时硬顶着揭开西海之事的烂疮,以天地大义,世界存亡的“政治正确”为引子,强迫墨霜山交出那个有怪异神通的弟子江夏。
计划简直完美!
唯一没能考虑到的,是墨霜山这边不配合他们的完美计划行事。
他们找到的靠山不是黎水娘娘,而是无视地形,威压天下的麟主大圣。不但物理层面碾压,更重要的是,麟主镇压罪渊这事整个苦木境的凡人们都知道。
麟主于此现身,为墨霜山站台,基本上就是对西海魔灾的事盖棺定论,也堵死了其他人把西海魔灾的锅继续往墨家人头上甩的打算。
什么?
你敢说麟主大圣和墨霜山沆瀣一气,欺瞒众生?
好家伙,兄弟果然是个人才,今日送死你先去,来年坟头必然有一炷清香送上。
若是坚持这种说法,不就是说通天山两位彼岸没眼光,仙盟三院院主眼睛瞎了,三十三宗宗主都无识人之明,找来找去,派了个贼子去守罪渊?
总之,麟主的突然现身,打乱了有心人们的暗中计划,也让一直在为宗门担忧的莫七烨和董小柔,以及她们的长辈松了口气。
更让已经做好准备大打出手的镇山婆婆,青鸾仙姑和白夫人这三个施妍的好闺蜜非常庆幸,以及失落。
但随后,整个观礼席上的来宾们,便又开始暗中讨论起另一件事。
这麟主大圣乃是枯木境出了名的冷傲苦海,自打成道到现在几百年中,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虽然在北境坠星涧有道场,但基本上不怎么回去。
都是交给自己的养女巴夫人掌管。
它连自己出生的西海龙宫都断了关系,简直和通天山两位彼岸道祖麾下的“孤臣”一样,谁家脸面再大,也请不得麟主出马相助。
就好像是守着罪渊要到老死一样的姿态。
这刚失了前任掌门的墨霜山,何德何能,能让麟主如此上赶着,主动从西海到东土,还如此语气温和的为他们在此时站台?
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方法能不能公布一下,能不能再当场表演一下,让众道友们都学一学啊?
当然是不可能的。
眼见麟主于天光云海中应邀而来,大殿前方祭台上的新任掌门施妍同样有些惊讶,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臭弟弟。
老江对她指了指天空,暗中做了个OK的手势。
于是施妍便知道,麟主大圣是自家弟弟请来的,专门为她的继位大典壮声势,如此想通,顿时信心大涨,胆气一壮。
刚才一直未说话的她上前一步,怀抱如意,金火缠身,周遭祥云阵阵,又化作上古灵兽之态飞舞盘旋,头顶亦有青紫之气萦绕,一副仙风道骨,不怒自威之态。
掌门施妍抬起手指,并拢为剑一般,斜斜指向大殿正前,那两个走出人群,又被威慑着立于原地的武陵国散修。
她无悲无喜的质问到:
“两位道友似是有话要说,又为何哑口无言?
你等既然敢打着旗号,说我墨霜山大奸大恶,不配为仙盟正统,一路招摇过市过来,想来肯定是腹中必有高论。
如今仙盟三十三宗大半道友于此,正好请两位说出心中想法,我等洗耳恭听。
若是说的有理。。。
我墨霜山虽然小门小户,也定有馈赠呢。”
说着话,施妍这坏心眼的,还给两个出头的散修做了个“请”的姿势,这是打定了主意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显然是没打算随手放过的。
这让两个武陵国散修尴尬无比,便扭头去看观礼席,想要寻得“接头的”,但哪里寻得到?万兽宗和凄煌谷的代表这会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又哪里会再给他们站台?
今日之事已不可为了。
两个散修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头。
是时候了!
两人便上前一步,先由捏拂尘的老道义正辞严的开口说:
“我辈虽是东土散修,但也心怀天下之念,听闻西海魔灾之事糜烂,便唯恐伤及众生,想要为这大事付出一份力来。
之前听闻西海魔灾乃是由墨霜山人引发,便耐不住心中怒火,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道友前来拜山,要寻墨霜山给苦木境天下一个说法!”
“正是如此!”
身旁那名背着黑色剑器的矮小如侏儒一般的散修也接话说到:
“西海罪渊事关天下存亡,若是出事,便是重演五百年前大劫,不可轻慢。”
如此说完,这散修首领却又突然话锋一转,向天空麟主拱了拱手,声音更大一些,说:
“但今日来贵宝地,眼见麟主大圣于此显圣,便知我等听闻传言皆是错的,乃是污蔑之语。有大能现身说法,解了我辈心中困惑。
于今日得知墨霜山是被有心恶人于背后算计,传出那等诛心之语。
实在是惭愧。
看来这天下事果真难为,也幸的麟主大圣出面,在我等做下错事前,给我们悬崖勒马的机会,真乃大德之士!”
“然也。”
手握拂尘的散修如最好的捧哏一样,甩了甩拂尘,一脸欣喜的对祭台上的施妍躬身行礼,庆贺到:
“墨霜山大仁大义,乃是仙盟三十三宗道德表率,是我辈被奸人所惑,在此为墨霜山众道友赔个不是。
正是今日来得巧,是为施妍大掌门的继位大典。
我辈虽是散修,手中也无好物,但也凑了一些精巧物件,正要送予掌门,庆贺此大喜事也。”
说着话,他将纳戒打开,心头滴血的取出一株好不容易寻得的千年灵草,以红绢缠上,送入眼前冷着脸的墨霜山外门弟子手中。
有他做表率,身后散修们人人踊跃献宝,倒是弄出了一副“群仙献礼”的场面来,这般机巧应对,让施妍有火也发不出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确实送了礼的。这两个家伙,如此八面玲珑,大大方方的认下错误,又表达了悔意,还送上赔礼。
倒真算是散修中的人才了。
不过你们怎么这么熟练?这种事估计以前没少做吧?
云端的麟主就像是看了场滑稽戏一般,倒也乐乐呵呵,又将那龙身人首别过,在观礼席中扫视一圈,复尔用更温和的语气问道:
“仙盟众道友,可还对西海之事有疑惑?尽可问来,本尊绝对知无不言。”
没人有问题。
连不满的表情都没有。
“如此甚好,罪渊破封一次,魔气逸散至西海大半已不可避免,往日西海已是纷乱,如今往后,那地方更成险要绝地。
众道友回去告诉各家长辈,没事就不要派弟子往西海游历,万一再弄出魔修之事,本尊能放过,明理院可是决计不会放过的。”
麟主叮嘱几句,便转动千丈身形,也不多话,离了此地,往西海回返。
它身形极大,就如黑云昭昭,遮天蔽日,一身龙气之盛,将墨霜山周遭的天光云海都吹散大半。
“恭送麟主。”
观礼席上众道友们齐声高呼,将大能送走。
随后又有大典之后的仙宴开席,几名身份尊贵些的外宗长老被邀请与施妍掌门同坐于首席上,剩下的道友们各自入席。
结果仙宴一开,众人心中又凛然几分。
今日这仙厨菜肴的盘子上,都有苦海仙厨昴星的私印在上,真是好家伙,墨霜山面子真大,还能请动苦海厨子置办出如此席面来。
昴星百多年前就已不接这种大宴席了,那位苦海厨师现在只为通天山两位彼岸,以及一些相熟的苦海道友们做菜的。
换句话说,墨霜山不声不响的走通了麟主的关系外,还搭上了昴星的路子?虽然那苦海厨子战斗力差的一逼,但到底也是个苦海,不可轻视。
这顿饭众人吃的是各有滋味。
有的甜在舌尖,有的苦在心头,还有人味同嚼蜡,但不管怎么说,墨霜山今日这掌门继位大典算是顺顺利利的度过去。
还顺手把头上的黑锅丢掉了几个。
让一众墨家弟子们行走间都龙行虎步,趾高气扬。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为这顿饭来的,比如老江就没机会吃到胖厨子昴星亲手做的好菜,他被一个彩衣剑修缠住了。
“你们到底把我家傻老七弄到哪去了?”
斩心剑仙竹雨浓拖着江夏的手臂,把他拉到主峰之下的一处石亭中,也不怪外抹角,直接了当的对老江说:
“我今日过来,就是替其他六位长老给你带个话。请道友把我七师弟送回来,昆仑派自有重礼奉上。”
“这是怎么话说的?”
江老板仰头看天,拉长声音说:
“你们昆仑派的人去打邪修,结果遇到魔灾失踪了,不赶紧去西海找,来我墨霜山作甚?说不定什么老七老八的,已经坠入罪渊了呢。”
“老七那一身无形剑气精妙无双,但也有迹可循。”
竹雨浓眯着眼睛说:
“江道友莫要装了,以我斩心剑道感应,你身上还残留着一缕剑气呢,要不我为何不寻他人,就认准你了?”
。
663。什么丢了
昆仑派傻老七那事,说大不大。
在之前西海魔灾的大背景里,一个修神境的剑修失踪,不过是蕞尔小事。
就罪渊镇压大战里,光是明理院战死的修神境执法,就不下五十人。
那些被卷入魔潮死伤的邪修们更是难以计数,还有两脉龙宫,自西海魔灾当日起到现在,几乎是悄无声息的就被灭绝了。
其中有老江那几颗核弹的助力,但更多的是明理院开始秋后算账。
那群执法猛男们下手是真的狠。
这些时日西海各处挪移神符都已被关停,明理院执法大军出总部,以关门打狗之势,沿着西海一路碾过去。
除了寒渊龙宫接收的一些妖物外,但凡和避水宫有关系的西海妖族,都被斩杀殆尽。大日宫的妖怪们被发配到罪渊附近,又被巴夫人接收了一部分。
它们之后要作为整修封印的苦囚,劳作至死。
总之就是吓人的很。
在魔灾之后,重立了一番仙盟威严。
总之就是说,傻老七这个剑修失踪,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除了昆仑派之外,基本上没人关心他的死活。
不过眼前这位斩心剑仙如此直接的找上门来,还是让老江有些诧异。
在主峰之下石亭中,他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彩衣仙子,后者的妆容有些妖媚,应该是有些妖族血脉。
手里捏着一支青色的怪蛇剑,不太像是寻常剑修们所用的剑器样式,但以元神神念感知,便可知这把剑灵韵活跃异常。
已有些脱离法宝层次,往灵宝那层次转换的意思了。不愧是天下剑道第一的宗门,派个传话的,手中都有如此神物。
老江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咳嗽了一声,说:
“好嘛,既然仙子法眼能看剑气残留,那我也就不瞒了。我确实在西海接触过一位白衣俊秀,但脑子有些浑浑噩噩的厉害剑修。
不过也就是与他切磋了一番剑道,随后就离开了,至于他去了哪,我是真不知道?”
“就你?”
老江的话让竹雨浓瞪圆了眼睛,心直口快的说:
“你这尚未入剑道修行的修士,还和我家七师弟切磋剑道?别说笑了,江道友,真打起来,你怕是要被七师弟一剑斩了的。”
“哎!你这人!”
这话江老板就不爱听了,他瞪圆眼睛,说:
“说话怎么这么直接?一点含蓄都不要?这昆仑派是无人了吗?怎么派你这不会说话的人来当传话的?”
“哎呀,我这是老毛病了,若是冒犯了你,还请包容则个。”
斩心剑仙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便很尴尬的对老江做了个剑修礼节,又有些无奈的解释到:
“其实我小时候很会说话的,大家都称呼我为小狐狸,那也是说谎不眨眼的。但入了师父门下,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想的,偏我要学了这‘斩心剑道’。
最重问心七剑。
能看破幽冥,诘问隐秘,寻常修士在我面前收不得丝毫密事,威能奇妙,但也有副作用,就是我也不能说谎了。
那些唐突之语不是我想说,但就是按捺不住。”
“如此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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